第十一章    横穿智利
       
        给格里那凡爵士的旅行队带路和驮东西的是三个大人和一个小孩。
        头目是一个在此地生活了20年的英国人。他领着旅行队翻过前面一座山口以后，就把他们交给一位熟悉阿根廷草原的向导。
        这个英国人尽管在这儿住了20年了，但是祖国的语言还没有完全忘记。所以格里那凡有什么命令执行起来也就迅捷方便了。
        巴加内尔的西班牙文现在人家还是听不懂。
        除了这个英国人以外，另外两个大人负责用骡子给旅行队驮行李，而那个12岁的孩子则骑着一匹小母马，为后面的十匹骡子带路。
        这十匹骡子中，有七匹驮着旅行队的成员，英国人骑着一匹，另外两匹驮着行李和几匹布。
        这些布是为了给酋长们送礼准备的。
        他们所用的骡子都具备很强的爬山能力，不讲究饲料，一天只要能喝上一次水，就能驮上一二百公斤重的东西走上十法里。
        在两个大洋之间，沿着37°线行进别指望有什么旅店。只能吃随身携带的干肉，主食一般是辣椒拌饭，如果能打到点野味那就算是调剂了。
        饮水问题似乎很好解决，山泉、瀑布、溪流都可以饮用，还可以从随身携带的牛角壶里倒出点甜酒来，增加点味道。
        不过，在这种地方绝对不能饮用过量的酒精饮料，因为人在这样的地方神经系统更容易受到损害。
        被子、褥子都装在羊皮做的马鞍子里，它不怕雨还防潮，实在是个好东西。
        对于旅行，格里那凡爵士可以说是经验丰富的，他特意为大家准备了智利服装。
        巴加内尔和罗伯尔一穿上那大斗篷便又笑又叫，不像一个大人一个孩子，倒像是两个孩子。
        那个斗篷实际上就是一大块花格子布，中间挖个洞；靴子则是用小马的后腿皮做成的。
        人的衣服漂亮，骡子的装备也不含糊。它们嘴里都勒着阿拉伯式的嚼铁，嚼铁的两端系着皮条子，可以当鞭子用。
        骡子头上都戴着金光闪闪的络头，背上搭着色彩鲜艳的褡裢。
        粗心大意的巴加内尔骑上骡子以后，双手都不抓缰绳，只顾东张西望，任凭骡子自己前进。好在这些骡子都非常驯良，驮着这背着大望远镜的地理学家，一步不落地走在队伍中。
        小罗伯尔则像一个一流的骑手，骑在骡子上面架势十足，而且指挥自如。
        骡队出发的头一天，晴空万里，蓝天上没有一丝云彩，空中也没有风；但并不热，海水把气温调节得很适宜。
        大家在干了的滩地的芦苇丛中穿行着，没有人说话。分别时的场面还在大家心中激荡。向后看一看，远远的还可以望见邓肯号上飘起来的黑烟。
        只有地理学家在自言自语地练习他的西班牙语。
        带路的那个英国人的话也很少，他手下的那两个骡夫都是这一行的老手，不用他说什么就知道该干什么了。
        嗓子眼里一喊，骡子就停下来了；甩过去一个小石头子儿，打在骡子身上，骡子马上就会迈动脚步。
        如果骡子身上的兜、带之类的东西松开了，他们会先叫住骡子，然后给它头上蒙上罩子，再把带子系好。
        骡队的作息习惯是早晨8点出发，下午4点扎营。格里那凡就按照他们的习惯指挥着全队人马。
        这一天，他们来到了阿罗哥城。从此以后，他们就要沿直线向东了。
        这一带的海滨他们几乎都已搜寻过了，没有必要再看了，什么线索也没有。
        他们进了城，住进了一家简陋的小旅店。
        阿罗哥城是阿罗加尼亚的首都。
        阿罗加尼亚是一个长150法里，宽30法里的国家。居民属智利土著的一支，他们生性高傲，体格强健，是美洲大陆唯一没被征服过的土著。
        他们顽强地抵抗过西班牙人、智利人，使任何异族都无法统治他们，代表种族的蓝天白星旗始终在筑有碉堡的山顶上飘扬。
        住下来以后，格里那凡、巴加内尔和那个领路的英国人一起出去散了散步。
        这座城中除了一座教堂和一个修道院的遗址以外，再无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
        格里那凡试着问了问有关沉船的消息，结果一无所获。
        巴加内尔也用他的西班牙语跟别人搭讪，结果谁也不懂，弄得他很沮丧。当地居民通常讲的是阿罗加尼亚语，从这儿到麦哲伦海峡这种语言被广泛地使用着。
        巴加内尔知道自己的语言肯定无用武之地了，便尽量多观察。他发现当地人个子都比较高，特别是男人，身材高大，脑袋宽阔而平坦，皮肤呈古铜色，头发又黑又长，目光中有一种怀疑的感觉。
        这里的男人们就像和平时期的战士，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女人们则十分勤奋，无论是做饭织布，还是耕田打猎，她们总是任劳任怨。稍有空闲，她们就赶紧去织一种蓝色的斗篷。这种斗篷一件要织两年，最便宜的也要100美元。
        这个民族最鲜明的特征就是强烈的独立意识。
        “简直是古希腊酷爱独立的斯巴达人！”
        巴加内尔由衷地赞叹道。
        对于这样的夸奖，别的人似乎都不以为然。巴加内尔又说他在游览这座城时，心情特别激动。
        大家听了更感到莫明其妙了。
        少校问他为什么，他告诉大家他的一个老乡曾经当过阿罗加尼亚的国王。
        少校又问那国王的姓名，巴加内尔无比自豪地告诉大家：多愣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老好人，原来在法国的白里各当律师，后来成了阿罗加尼亚的国王，后来又被人给赶下了王位。
        少校听了不禁一笑。
        巴加内尔却一本正经地说，律师也许可以成为一个好国王，但是一个国王却很难成为一个好律师。
        大家都笑了，端起玉米酒来，一齐为巴加内尔的那位老乡国王干了一杯。
        几个小时以后，大家都裹着斗篷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8点，他们这一队人马又沿着37°线准时出发了。
        他们穿过长满葡萄的田野，肥壮的羊群越来越少了，人烟也少了。偶有一座废弃的驿站，看里面已成了牧马人避雨的窝棚。
        他们遇到了拉克河、杜巴尔河，都由水浅之处安全渡过了。
        远远的，安第斯山脉露出了它的雄姿，连绵不绝的峰峦，峥嵘峻峭——它还只是支撑美洲大陆的背梁的最低部分呢！
        下午4点，他们已经走了35英里了。
        营寨就安扎在旷野之中一株巨大的野石榴树下了。
        卸了鞍辔的骡子在草地上自由地吃着草。大家吃着辣椒和干肉，枕着褡裢，安然入睡。
        天气晴好，旅途顺利，而且体力消耗不大，大家一致认为应该利用这样的有利时机，多赶些路程。
        第三天，他们走得更快了。
        越过白尔河，在西班牙属智利与土著人的智利之间的界河标河湾，扎了营。
        这一天，他们又走了35英里。
        旅途所过之处，土壤肥沃、植被繁茂：木本紫罗兰、曼陀罗、仙人掌、宫人草，应有尽有。
        鹭鸶、鸱枭和黄雀是这一地区的主要鸟类；当然，大型动物也有，比如那蹲在草丛里的美洲豹。
        人烟稀少，偶尔见到一个两个西班牙人与印地安人的混血儿，骑着马在草原上奔驰，也都如鬼影一般一闪而过。
        没有人可以被寻访，也没有什么寻访的必要。因为在格里那凡爵士认为，格兰特船长即使被俘，也会被掳到安第斯山地区。所以翻过山以后去草原上调查才可能会有线索。
        这样，目前的任务就是加快速度，赶路。
        17号，他们又按照往常的时间和次序出发了。只有小罗尔，兴奋地催着他的骡子往前跑，跑到领路的骡子前面。格里那凡爵士吆喝他，他才悻悻地返回来。
        渐渐地，路不那么平坦了。进入浅山区了，河也多了。
        巴加内尔注意着在山坡间流淌着的每一条溪流，凡是地图上没有的，他都赶紧标上。并且怒不可遏地进行着指责。那样子十分可爱。
        “没有名字！没有名字的河，就像没有身份证的人！从地理学—看，它就是不存在的！”
        他给新发现的每一条河都起了一个读起来十分响亮的西班牙名字——从他刚刚学会的那些西班牙词语中挑出来的。
        “多么响亮地西班牙语啊！我相信，它含有78％的铜和22％的锡，跟铸造大钟的青铜的成分一样！”
        巴加内尔说。
        “这么响亮的名字，你是不是已经学有所成了？”
        格里那凡问。
        “当然，爵士。如果不是音调问题，别人早就能听懂了！”
        巴加内尔努力练习着他自以为存在的音调问题，一路上念念叨叨，差点把嗓子叫破。
        巴加内尔的语言功夫大家目前还不认可，他的地理学的功夫却已经把大家折服了。当格里那凡问向导一些地理上的问题时，巴加内尔总是能准确无误地抢先回答。把那向导惊得一愣一愣的。
        这一天，10点钟左右，他们遇到了一条与他们要走的直线垂直的路。
        格里那凡问路名，巴加内尔又抢了先：
        “这条路由莱伯尔通往洛杉矶。”
        格里那凡又看看向导。
        “完全正确。”
        向导回答。然后他问地理学家：
        “您来过这儿？”
        “当然。”
        “骑骡子来的？”
        “不，坐安乐椅来的。”
        向导耸了耸肩，好像是没听懂。
        下午5点钟，他们在一个山坳里扎了营。这里是安第斯山脉最低的一个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