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邓肯号出发
       
        海伦夫人的表现再一次证明了她的豪爽和慷慨。
        格里那凡爵士看到自己有一个如此善解人意的妻子，心里也非常高兴。因为当海军部的人拒绝了他的请求以后，他就计划亲自去救助格兰特船长了。
        他之所以没有先提出来，是因为舍不得离开妻子；现在妻子先提出来了，那么所有的疑虑也就烟消云散了。
        仆人们也都衷心地拥护这个计划，因为他们的主人出面营救的是跟他们一样的苏格兰人。
        格里那凡爵士立刻向孟格尔船长发布命令，让邓肯号开到格拉斯哥港，作好环球航行的一切准备！
        海伦夫人说得很对，邓肯号无论从其坚固程度来说，还是从其速度来说，都是一条无与伦比的好船。
        邓肯号装有式样新颖的蒸汽机，载重210吨，比哥伦布、麦哲伦、威斯普奇他们的船要大得多。
        它的前桅有主帆、梯形帆、小前帆、小顶帆，大桅则有纵帆、樯头帆；另外，船上还有三角帆、大触帆、小触帆以及许多辅帆。
        船上的帆的数量可以与任何快帆船相比，可以利用各个角度的风力；不过，它主要还是利用自己的动力，它有一台160匹马力的蒸汽机，还有一台增大汽压的加汽机，可以增加双螺旋桨的旋转速度。
        如果邓肯号开足马力，会比当时的任何轮船都快。在克莱德湾试航时，其最高时速达到了17海里。
        以这样的速度环球航行是没问题的，孟格尔船长所要做的只是将舱房改装一下而已。
        孟格尔船长还扩大了煤仓，因为环球航行不能保证在任何地方都可以补充燃料。
        粮仓也被扩大了，装上了足可以用两年的粮食。
        带足了钱，又买了一门转轴炮，安在了船头的甲板上；它可以把一颗8磅重的炮弹打到4海里之外。
        孟格尔时年30岁，他动作迅捷，表情严肃，在格拉斯哥港是一流的船长。
        是格里那凡家把他养大、把他培养成人的。他从一个海员成长为一位船长，当然与他的善良、他的机敏、他的才干分不开，但更主要的是格里那凡家对他的器重。
        当格里那凡爵士任命他为邓肯号的船长时，他十分高兴地接受了下来。他视格里那凡爵士为父兄，始终在寻找表达他的挚爱的机会。
        大副名叫汤姆·奥斯汀，是个可以充分信赖的老水手。
        其他24位水手都是丹顿郡人，都是在格里那凡家族中世代服务的可靠仆从的子弟，他们饱经风浪，体格强健、经验丰富。
        这样，在邓肯号上就形成了一个可以信赖并且他们自己还互相信赖的集体，他们为人俭朴，且技艺超群，连风笛手都可以不费力气地挑选出来。
        格里那凡爵士有了这样一批既热情勇敢又技艺精湛的水手队伍，可以说就有了战胜任何一种困难的基础。
        当他们听说邓肯号要远征时，都高兴极了，“万岁！”、“万岁！”的喊声此起彼伏，在山谷中响成了一片。
        孟格尔船长在修煤仓、粮仓的同时，也没有忘记为格里那凡爵士夫妇俩准备好长途旅行用的房间；他还为格兰特船长的孩子们准备了房间，因为海伦夫人已经答应让玛丽·格兰特一起去了。
        让玛丽去，就得让小罗伯尔去；你不让他去，他也会偷偷地爬进货舱，纵然见识过水手生活的苦和累，也丝毫不能动摇他的决心。
        大家都非常清楚他的决心，所以没有人阻拦，甚至还不得不同意他不以乘客的身份登船，而是以水手，大水手也好、小水手也好、见习水手也好，反正他是要以水手的身份登船的。
        教他学习海上业务的任务落在了孟格尔身上。
        “如果我学得不好，你尽管用皮鞭抽我吧！”
        小罗伯尔这样表示着决心。
        “这你不用害怕，孩子。”
        格里那凡爵士郑重地回答。因为他的船上早就废止了惩罚水手的刑罚，任何一种刑罚在他的船上都没有存在的必要。
        麦克那布斯少校也在乘客的名单上。少校是个谦逊老成的人，态度温和有礼，永远不急不躁，任何人任何事他都能泰然处之。
        他五十岁左右的年纪，五官端正，衣着整齐，善于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他从来不和别人吵，总是以别人的意见为意见。
        与此同时，他又是个无所畏惧的人：攀登敌人的堡垒像上卧室的楼梯一样镇定自如，即使敌人的炮弹在他身边爆炸他也不会有任何惊慌失措的行为。
        他永远不会发怒。
        当然，如果硬要在他身上寻找缺点的话，那就是他身上纯喀里多尼亚人的传统和风格，最地道的苏格兰人的观念。
        他不愿为大英帝国服务。他的少校军衔来自于由苏格兰贵族组成的黑卫队第42团。
        麦克那布斯以格里那凡爵士的表兄的身份常住玛考姆府，以少校的身份登船也就成了再自然不过的事了。
        以上便是邓肯号的所有乘员的情况。
        因为一个出入意料的机缘，邓肯号要做当代最让人惊异的旅行了。自从它泊进格拉斯哥港以后，就吸引了大批民众的注意。
        很多人前来参观，大家的话题都是邓肯号以及邓肯号即将进行的远行。
        当然这也引起了一些人的嫉妒，泊在邓肯号一侧的苏格提亚号船长薄尔通就看红了眼。他的船也很漂亮，是准备去加尔各答的。
        而且，邓肯号在苏格提亚号的比照之下，已成了小艇；可人们的注意力却没有分一点到苏格提亚号上。
        这种情况，一天甚似一天。
        因为启锚出发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近了。
        在克莱德湾试航以后一个月，孟格尔就将邓肯号上的一切准备就绪了，煤舱、粮舱都贮满了，邓肯号定于8月25日启航，这样初春时它就可以进入南纬地带了。
        在此期间，劝格里那凡爵士放弃这个计划的也大有其人，危险啊、疲劳啊、不堪设想啊，讲了很多；格里那凡爵士根本不放在心上，他执意要走。
        舆沦界对格里那凡爵士的称颂不绝于耳，对于海军部的表现也都进行了谴责—一当然，这其中不包括政府机关报。
        格里那凡对外界的评论毫不在意，他只知道尽自己的责任。
        8月24日，格里那凡夫妇、麦克那布斯少校、格兰特姐弟、司务长奥比内还有侍奉海伦的奥比内太太，在仆人们的欢送下一起离开了玛考姆府。
        几个小时以后，他们便在船上安顿了下来。
        岸边聚集了许多当地的居民，他们是来欢送海伦夫人的，她已成了他们心目中的英雄，因为她为了别人而心甘情愿地舍弃了安逸的生活。
        邓肯号上因为没有运载货物，所以空地方很多，孟格尔船长巧妙地利用了这些空间，为所有的乘客和水手安排了非常舒适宽敞的起居室。
        爵士夫妇住在楼舱里，有两间卧室、一个客厅、两个洗梳间。
        在公用的方厅周围有六个房间，格兰特姐弟、奥比内夫妇和麦克那布斯少校分住着其中的五间。
        孟格尔和奥斯汀住在背着方厅向着前甲板的房间里；船员们则住在统舱里。
        邓肯号开船的时间定在8月24日到25日晨3时落潮期间。
        不过，在开船前，格拉斯哥的居民们又目睹了—次壮观的行动：邓肯号上的全体乘客和船员在晚上8点钟的时候，集体离开了邓肯号，来到了教堂里。
        格里那凡爵士率领着他的船民走进了教堂敞开的大门，他们后面还跟着一大群人。
        牧师为他们作了祈祷，求神明保佑他们成功。玛丽·格兰特的声音在所有祈祷者中是最响亮的，感激的泪水布满了她的两颊。
        最后，大家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教堂。
        夜里11点时，他们回到了船上。点火升温，机器发动了。浓烟与海雾相混合，融进了无边的夜中。邓肯号上所有的帆都收着，一来是为了防止黑烟熏染，二来是因为这时候的风不利于张帆。
        凌晨2时，汽压表已指向4级了。机器的轰鸣和热汽与大海上的潮汐形成了合鸣，标示着航道的信号灯清晰地指引着方向，可以开船了。
        孟格尔派人来请示格里那凡爵士，爵士亲自来到了甲板上。
        汽笛长鸣，缆绳松开，螺旋桨转动，邓肯号徐徐开动，进入了克莱德湾的航道。
        孟格尔船长没有要领港员，他对这里的航道太熟悉了，任何一个领港员都不会比他自己指挥得更好。
        他掌着舵，控制着蒸汽机的动力，老练地左摇右摆，很快就把岸上的工厂、房舍、丘陵以及人声甩在了后面。
        一个小时以后，邓肯号驶入礁石区；两小时后，它进入克莱德湾。早晨6点，它驶出北海峡，进入了大西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