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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得而复失》
七、得而复失
一个人究竟有多少潜力可挖?这个问题似乎有点唯心。但是如果这个问题得不到回答的话,那你就更不可能知道成千上万人汇集在一起后爆发的力量。
事实证明,高顺的判断是极其正确的,接下来的四天内,乱军发起了疯狂的持续不断的攻城之势。喊杀声、惨叫声、撞击声、军鼓声……在这四天四夜中似乎根本没有停止过,我甚至怀疑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充满了这个汇集过后的声响。
征集上来的民夫加上我的护卫羽林军人数在一万二千人左右的部队充实到了城防军后,长安城防一度让人觉得是固若金汤牢不可破的,然而乱军似乎铁了心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来碾碎眼前这个耸立在旷野之上高大的长安城池。乱军的脑海里似乎只有“攻城”这两个字眼,而城防军血红的眼球中似乎也只留下了“杀戮”这两个字。我甚至怀疑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考虑究竟是为了什么才爆发的这样一场战争。
长安城西北长度约十二公里的城墙变成了巨大的绞肉机,一队队人马填上去,迅速的变成了残肢血肉,而后续部队脑海里甚至来不及转动任何念头,就踏着前人的肉末血迹冲了上去。守城的士兵们再也没有余力搬动尸体,宽敞的城头马道上处处堆集着尸体,已经不知道究竟是敌军还是我军的了。许多守城士兵手中的钢刀已经砍的卷起刃来,即使靠着强有力的臂肌也只能折断敌人的肢体却不能砍进肉体,最激烈的时候,守军甚至用牙齿、手指、拳头这些最原始的武器攻击每一个冲上来的敌人,而地上也处处留下了耳朵、眼珠、手指。
由大臣们和我组成的救火队也已经疲惫不堪,每个人的身上都干结着干褐的血迹,同样所有人的眼珠都是血红的、暴虐的。我望着这些大臣,他们已经完全没有了优雅从容的风度,全身上下散发的都是人类最原始的本性--杀戮!
战鼓再次密集的响起,震的雄壮的长安城似乎也会立刻坍塌,我叹了一口气,咳嗽了一声,努力的笑了一下,我不知道这个笑容会不会比哭更难看,“诸公,上吧!”我已经没有任何气力再作鼓舞人心的鼓动了,事实上,这种鼓动在此时也没有任何必要了。
就在我们往鼓声密集处奔去的时候,一个太医拦住了我,大臣们只是看了一眼就匆匆离去。我喘了口气,有点无力的道:“什么事情?”
太医犹豫了一下,咬着牙道:“陛下,贵妃娘娘有身孕了!”
我迷惑的看着他,脑海里混乱的很,无意识的随口道:“哦,朕知道了。”说完就准备往城头而去。
太医见我迷糊的样子,急忙的拉着我的衣袖,大声的道:“陛下!贵妃娘娘有身孕了!!”
我转过脸来,盯着他的脸,脑子里开始渐渐清明。什么?蝉儿怀孕了?这就是说我有孩子了?蓦地,一股巨大的狂喜一下子充斥了整个身体,这时我才反应过来,不能置信的抓住太医的双手,使劲的晃动着,颤抖着问道:“你说贵妃怀孕了?哈哈,朕有孩子了!咳咳……贵妃在哪儿?快走,朕要马上看到她,朕有孩子了,哈哈,朕有孩子了!蝉儿,朕的蝉儿呢?”
太医看见我兴奋的语无伦次的样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悲声泣道:“罪臣该死啊!陛下……”
他妈的,老子有孩子关你什么事?我奇怪的从兴奋中醒来,恼怒的盯着他。太医也醒悟过来这话说的不当,忙不迭的解释道:“不是,是娘娘她……”
“她怎么了?!!”我急切的抓住他的肩膀惶急的问道,一种不祥的预感自心底升起。
“她,皇子没能保住啊……”太医放声大哭起来,一颗苍白的头颅不停的磕在坚硬的青石路面上,我眼前一黑,“咚咚咚”连退几步,眼前一黑,昏倒在地上。
等我醒来时,发现杨彪和王允已经围在我的身边,我颤声着问道:“相国,朕的孩子没啦?”
王允沉痛的点点头,我无力的闭上眼睛,几滴眼泪从眼角渗出,悲凉之情油然升起,妈的,这都是为了什么啊,城内外死了这么多人,现在连我的孩子也没有了,难道新汉的崛起要陪上这么多祭品吗?
我努力的挣开眼睛,挣扎着站起来,惨然道:“蝉儿呢?朕要去看看蝉儿……”说着摇摇晃晃的分开众人,王允急忙扶住我急促的道:“陛下,请节哀顺便,长安子民还须要陛下你啊!”
我晃了一下,惨笑道:“现在朕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其他的呢?”
王允吃了一惊,急忙拉了我一下,又小声的在我耳边道:“陛下千万不要这样说,会散乱军心的。”
我努力的平息了一下,王允又劝道:“娘娘那儿还需要陛下的关心呢,你现在这个样子,会让娘娘更伤心的。”
我点点头,有点茫然的道:“朕知道了,蝉儿她现在怎么样?”
王允扶着我慢慢走着,一边细声的和我说起情况来,原来蝉儿居然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由于连日来的操劳,加上浓烈的血腥气刺激,才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心里不停的责备自己,自从董卓伏诛以来,自己就很少关心蝉儿和琰儿了,自己这个丈夫做的,真是也太不称职了。
我感觉自己恢复不少,挣开了王允的搀扶。王允想了想又咬牙道:“不过太医说了,娘娘她,今后可能不能再有身孕了!”
我又晃了一下,这个消息更加沉重,不能怀孕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那就是要了女人一半的性命啊,我哆嗦着嘴唇问道:“蝉儿自己知道吗?”
王允凄凉的摇摇头道:“娘娘还在静养,臣等不敢告诉她这个消息。”
“你们做的很对。”我昏昏沉沉的道,蝉儿,你也太苦了。现在我只想能快点到蝉儿的身边,好好的陪她一会。
蝉儿被安置在一处征集过来的民房内,宫内所有的宫女都出来充当了战地护士,所以在这儿反而要比在宫内能够得到更好的照料。屋内一片沉默的气氛,几个宫女进进出出的端送着热水汤药,外间几个太医愁眉苦脸的呆在一处,刚才报信的太医也垂头木然立在那儿,见我进来,一个个慌忙跪倒在地,恐怕他们自己知道,发生这样的惨剧,杀头看来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了。
我冷漠的看了他们一眼,冲进了内室,我可怜的蝉儿面无血色的躺在榻上,双目紧闭。琰儿坐在一边,低声的抽泣着,听见动静,转头看过来,看见是我,撇撇嘴就要放声大哭。我急忙制止了她,轻轻的拥了她一下,指着蝉儿问道:“蝉儿醒了吗?”
琰儿伏在我的肩头,浑身不停的颤抖,双臂紧紧的抱住我,感觉她轻轻的点点头,我温柔的分开她,走上前去,静静的跪坐在蝉儿面前,又愧又怜的望着蝉儿不带血色的脸颊,心中充满的自责和伤感。
蝉儿长长的睫毛抖动了一下,慢慢的张开眼睛,我急忙抓住她冰凉的小手,眼泪已经涌了出来。蝉儿注视了我一下,努力的想作出笑容,微弱的道:“陛下,蝉儿对不起你……”话没说完,泪水已经布满了脸颊。
我心痛的拭去她脸上的泪珠,把她的小手放在我的脸上,仿佛这样可以温暖她倍受创伤的身心,一边哽噎着道:“是朕对不起你,没能好好的照顾你们。”
蝉儿轻轻的摩梭着我的脸,柔声道:“你天天不知道要操劳多少大事,蝉儿却不能帮助你,现在连陛下的骨血也没能保住,都是蝉儿无用啊……”
我又羞又愧,温柔的道:“蝉儿别说了,好好休息吧。”
蝉儿轻轻的点点头,轻声的道:“陛下,战事要紧,你还是去忙吧,我这儿没有什么,有琰儿姐姐陪着我,没什么事情的。陛下,这事怪不得太医们,都是蝉儿自己不小心,陛下,别迁怒他们,好么?”
蝉儿啊,你的心地也太善良了,这个时候你还在关心着别人,我心疼的道:“蝉儿你别说话了,朕答应你,不会治他们的罪的……”
蝉儿满意的闭上眼睛,似是沉沉睡去,我小心的为她掩好被子,轻轻的放下她的小手,看了半天,温柔的在她脸上印了一吻,站了起来。看着泫然的琰儿,我愧然的道:“朕欠你们的太多了,琰儿,你好好照顾蝉儿吧。”琰儿努力的点点头,控制着自己不让眼泪流出来。
我点点头,搂过琰儿,轻声的道:“拜托你了。”,说完放开琰儿,再留恋的看了蝉儿一眼,大步走了出去。
门外王允杨彪正一筹莫展的站立在那儿,见我出来,仔细的看着我的脸上并无异样,遂上前来问道:“陛下,怎么处置这几个太医?”
“算了,朕答应蝉儿不追究了,让他们安心的照顾好贵妃吧!”我茫然道。
王允他们对视一下,正欲搭话,忽然一个武将急冲冲的跑了过来,气急败坏的吼道:“陛下,北城墙快要守不住啦!”
我心里一凉,难道这么大的代价都不能换回大汉振兴的唯一契机吗?我一时间感到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