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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琼忘不了那个夜晚,他彻夜辗转反侧睡不着。次日清晨,他开车到伦敦警察厅,找到值了一夜班的贝尔警长,看上去他还很精神。
“您真行,福琼先生,卡博那家人确实是怪人。您猜他们昨天晚上到哪儿去了?去了夜总会,就是杜达俱乐部那家。那个老头儿和他的女儿平时生活得那么宁静,居然去了夜总会,那儿可是个热闹非凡的地方。我一听说他们去了那儿,就派了一名专管夜总会的警探前去。他认得卡博父女俩,说他们是那里的常客。卡博先生在那儿被称呼为斯密逊先生,他在索霍区(伦敦一多夜总会和外国餐馆的红灯区。)开了一家会计事务所。局里倒没有什么他的不良记录。不过我们当然要调查一下斯密逊会计事务所。”
“对。有没有找到丢失小孩儿的信息?”
贝尔警长摇摇头:“没有跟那个小姑娘相符合的记录,这年头丢孩子的事不多了。我还会继续调查,不过要费点儿时间。”
“这我明白。那家布埃特玻璃公司呢?”
“哈兰德在负责调查,先生。午饭前就可以弄清他们的业务情况。”
“好。现在谁跟我一齐去那所房子?我想要个精明能干而又能闲聊的人。”
贝尔警长关切地望着他:“您打算亲自前去吗?恕我说一句——”“说吧。”瑞吉笑着说。
“让埃弗里探长跟您去吧,他是最合适的人选啦。先生,他像条猛犬。”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他会闲聊吗?”
“他啊,会没话找话说,活脱儿像个政治家。”
“哦,老天!”瑞吉感叹道,“好。”
过了不大的工夫,两个身穿首都自来水公司检验员制服的男人走进了伊莱克特门区,一个清道夫向其中一位讨个火抽烟,顺便说道:“除了那个女仆以外,都出门了。卡博和他的女儿一起走的。男仆到酒馆喝酒去了。”
那两个自来水公司检验员继续往前去。“运气不错!”埃弗里说。
“不是运气,准是贝尔警长派人在斯密逊事务所那边纠缠,想法把他俩引过去的。你们那位伙伴说那个男仆在酒馆会喝到酒馆打烊才回来,我原以为他会给咱们开门呢。咱们过去后,你想法拖住那个女仆,尽量跟她闲扯。”
埃弗里揿了下那座小房子的门铃。过了好几分钟,一扇旁门才给打开,露出一个身穿黑衣服、面容憔悴的女人,怒视着他俩。埃弗里先为打搅她表示道歉,不过他们得进内检查一下自来水设备。她不同意。埃弗里歉意地说明必须进行定期检查,法规就是法规。“太太,警察就在那边,您可以去问问他。”于是她只好让他俩过去。“先查一下所有的水笼头,然后再看一下所有的水管子和水箱。一切装置都要查查。现在嘛,总水门在哪儿?”
他挺在行地问那女仆。“嗯,嗯。伙计,你先去查一下厨房旁边那间洗涤室。太太,咱们上楼去看看。”他一边把她推在他的前面,一边谈论着自来水和有关法规。
瑞吉进入厨房,走进洗碗碟的那间屋,拧开水笼头,弄出哗哗的流水声,然后他又回到厨房,嘴里喊道:“再试试水笼头,伙计!”对方答道:“好,看着点儿总水门!”接着他听见埃弗里在滔滔不绝地跟那个女仆闲扯,便迅速从一间屋到另一间屋一一查看。各间屋子都是按主人的喜好布置的,没发现有孩子的踪迹。他可以听到埃弗里在楼上开门关门的响声,对水管的议论,看来什么也没漏掉查看。“伙计,现在试一下总水门!”埃弗里从楼上喊道,“太太,咱们到楼顶去看一下蓄水池吧。”
这当儿,瑞吉走进门厅,发现楼梯底下有个柜门。他打开那扇门,看到黑暗中有一双闪亮的眼睛。他走进去,温柔地说:“亲爱的,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回答,只有喘气声。
他开亮手电筒,只见一个小姑娘蜷缩在角落里,又瘦又脏。她害怕地躲避他。
“别害怕,我是好朋友,”瑞吉说,向她伸出手,“没事儿。”
他轻轻抚摸她的胳臂和脖颈:“小猫咪哪儿去了?”
小姑娘摇摇头,气喘吁吁地说:“它死了,死了,在垃圾箱里头。”
“别害怕,我是好朋友。”瑞吉又说,“你等着,没事儿。”
他关上手电筒,从柜橱里出来。埃弗里嗵嗵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伙计,后院有些废水管。”瑞吉喊道。
“那你就去看看吧,比尔,去查一下。”埃弗里说,然后就把那个女仆留在门厅里闲聊。
瑞吉走过铺砖的后院,一边望着洗碗碟那间屋子的窗户,一边把手伸入垃圾箱。他从里面掏出一个小藤篮子,把它塞进大衣里,然后一边往回走,一边大声说道:“一切正常,伙计。我去关上总水门啦。”
“关上吧,比尔。好,咱们走吧。对不起,太太,打搅您了,可这是履行公事。再见!”
那个女仆没好气儿地嘟囔着,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他俩经过附近一辆汽车前时,埃弗里小声对那个司机说:“注意盯紧点儿,盯紧点儿!”然后就追赶上瑞吉。
瑞吉朝邮局走去,他让埃弗里去叫辆出租车,自己则走进了公用电话亭:“贝尔警长吗?我是福琼。了解到卡博父女什么情况了吗?已经派一个人去斯密逊事务所跟他们谈话了吗?好,让他尽量拖延时间,接着谈。房子里那个孩子处境不妙。对,随时都有死亡的危检。我立刻需要一张搜查证,送到我家来。”随后他就上了埃弗里叫来的出租车。
“没发现那个孩子的踪迹,先生,”埃弗里懊恼地说,“不过,那里有…”“我见到了那个孩子!”瑞吉打断地的话,“她还活着。那只小猫也给找到了,可惜死了!”他掏出那个小篮子,从中取出一只僵硬的波斯小猫咪。
“死了?是正常的自然死亡吗,先生?”
瑞吉指着猫的眼睛:“不是,不是正常的自然死亡。那座小房子里很不正常。”
“他们干吗要把它弄死呢?”
“他们干吗要把一个孩子关在漆黑的柜橱里呢?”
“我猜想她是在咱们去的时候给关进去的。”
“对,有时她也出来一会儿,可她已经习惯那里面的黑暗了。”
“这群魔鬼!”埃弗里骂道,“可这是在搞什么鬼名堂,先生?科学试验吗?对了,有一间屋我没能进去。那个女仆说钥匙在主人手里,可我辨别得出那里面装着自来水管呐。”
“是啊,试验室里需要用水。”出租车拐进温波尔街停了下来。“你先去分局找一下贝尔。我得去化验一下这只小猫。”瑞吉下了车,给他的医院打了个电话,找一位护士商量了点儿事儿。
随后,他回到家中,换了衣服,吃了午饭,但胃口并不好。
没多会儿,贝尔警长来了。“搜查证弄到了吗?”瑞吉立刻问道,“好。卡博父女眼下在哪里?”
“说不好,先生。我让派去的那个人尽量跟他俩交谈,时间拖得越长越好,可已经没什么话题可谈的了。看来那家事务所没多大问题,他们专为外国餐馆做些财务统计工作。”
“嗯,怪不得那个男人死在肯辛顿花园里!”瑞吉喃喃道。
“天哪!是啊,”贝尔惊叹道,“那人是干餐馆行业的,没错儿。经过调查,他还是个贩毒的坏蛋。”
“来吧,来吧。我要赶在卡博父女回家之前再去看看那个小女孩儿。”
汽车一开动,贝尔警长又提起贩毒的话题:“至于毒品,福琼先生,您今天上午在那所房子里发现了什么吗?据埃弗里说,有个房间可能是间试验室。布埃特公司说他们向卡博先生供应试验室玻璃器皿已经好多年了。”
“我想咱们一定能找到一间试验室。那只小猫给下了毒,那个小姑娘也给下过毒。”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拿毒品做某种科学试验吗?”
瑞吉不禁浑身一颤。“他们确实一直在做试验,却不是为了科学,而是在干坏事。小姑娘喜欢那只小猫,他们便把它杀了。后来小姑娘用纸做了个猫咪,为了告诉另外那个小姑娘猫咪死了。怪事儿,对不对?”他神经紧张地笑笑,“这车开得太慢了,贝尔!”
“差不多快到了,福琼先生。”
“差不多!说得好,差不多!我的上帝!”
“沉住气,先生,沉住气!”贝尔关心地把手按在瑞吉的胳臂上,“我需要您的协助。一到那里,我首先就叫他们交出那个孩子。”
汽车进入了伊莱克特门区,在那条小巷深处停下来。人行道上一个健壮的便衣走过来,对贝尔说:“卡博父女从事务所回来了,刚刚进门。”
贝尔走到小房子门前,接连揿了几下门铃。过了半天,门才开了一道隙缝,露出一个男人萎靡的脸,两只泪眼东张西望。
“我是警官,有搜查证,前来搜查!”贝尔推开门,跟瑞吉走过去。两名壮汉跟随在后,灵巧地把那个男仆拽到街上,交到别的警员手中,然后把门关上。
贝尔警长在门厅里站住,侧耳倾听。一间屋子里有小声说话的声音。门开了,那个面容憔悴的女仆走出来。“干什么?”她抗议道,“你们是什么人?”
那两名壮汉把她推到一边,贝尔和瑞吉走进那间屋。
屋里有两个人。一个胖老头儿,满头白发,棕脸膛儿,衣着整洁,一眼就能看出是个精明能干、生活富裕的人。另一个女人比他肤色更深些,黑头发,黑眉毛,年轻时想必还很漂亮。她瞪大眼睛望着他们,突然撇嘴尖笑一声,又突然止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诸位先生?”那个老头儿问道。
“是卡博先生,别姓斯密逊吗?”
“对,我姓卡博,她是我的女儿。我开的那家公司叫斯密逊会计事务所。很荣幸您认识我,可我还不知道您是哪位?”
“我是贝尔警长,带有搜查证,奉命搜查!”
“警方居然对我如此感兴趣,真是荣幸之至!能不能问一下为了什么事?”
“我命令你交出那个女孩儿!”
卡博先生望了一眼他的女儿。“哦,我们那个可怜的小宝贝……”他慢腾腾地说。
“她叫什么名字?”贝尔打断他的话。
“您说什么?”卡博先生又转向贝尔,“她的名字?哦,当然叫格蕾丝。”
“当然叫格蕾丝?”
“是啊,格蕾丝·卡博。先生,我看出您们大概不知道我们这个家庭的悲剧。我那可怜的小孙女智力上有缺陷,几乎是个白痴。她……”“是来到这里之前还是之后变成这样的?”
卡博先生舔了一下嘴唇:“您大概听到了什么谣传吧。她……”“她在哪儿?”
“哦,我去把她找来。”卡博小姐插嘴道。
但是,瑞吉比她先走出门口,卡博小姐跟在后面喊道:“格蕾丝!格蕾丝!”然后就跑上楼去。
瑞吉连忙指示一名壮汉跟随她上楼。他自己走到楼梯底下的柜橱那儿,打开门,冲里面很温柔地说:“出来吧,亲爱的,我是你的好朋友。”卡博小姐的尖声叫喊从楼上传下来:“格蕾丝!格蕾丝!”
瑞吉看到里面有一个模模糊糊的白身影,还听到一声呜咽。
“没事儿了,”他说,“别害怕。我们是你的好朋友。”
“格蕾丝!格蕾丝!”那尖叫声越来越近。
“不,不,不。”那个孩子在黑暗里哽咽着说。
瑞吉走进去,把她一把抱在怀里。她虚弱极了。“小宝贝。”他把她抱到亮处,小声说。小姑娘蜷缩在自己的脏衣服里,浑身打着哆嗦。
这时,卡博小姐跑下了楼梯。“哦,你们已经找到小宝贝了!”她伸出两臂喊道。
瑞吉连忙转过身,背朝着她,嘴里喊道:“快抓住她的手腕!”她身后那个壮汉立刻甩两只胳膊抓牢她,她喊叫起来,一个注射器当的一声掉到了地上。卡博小姐开口咒骂不休。
“快把孩子抱出去,带到我的住处去!”瑞吉严正地说。可是那孩子紧偎在他怀里呜咽。“别怕,别怕。把这个女人押走!”一副手铐顿时带在了卡博小姐的手腕上。她挣扎着,又哭又骂,被推出门外交给了街上的警员。
“这娘们儿长得倒挺漂亮。”一个壮汉嘟哝道。
整所房子安静下来了。那个女孩儿也感觉到了,从瑞吉怀里抬起她那饿得苍白的脸,小声说:“她走了吗?”她朝四下里望望,看到身旁都是些亲切可靠的男人,又仔细听听。“真走了吗?”
“真走了。她再也伤害不了你啦,”瑞吉说,“现在你身边都是好朋友。你跟我一块儿回家,一个舒舒服服的家。不过,稍微等一会儿。先让这人抱着你。”他一边劝说孩子,一边把她交给一名警员:“把她抱到后院去透透空气。亲爱的,我马上就回来。”
他小心翼翼地捡起那个注射器,转身走进了贝尔在里面监视着卡博的那个房间。那个老头儿站在窗前朝外张望,他脸色发黄,可他还是竭力控制住自己的神经和嗓音:“您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警长?”
“你迟早会知道的。”贝尔恶狠狠地说。
“我看到我女儿被逮捕了……”
“对,她不大服气,对不对?”瑞吉用话讥刺他。
老头儿转身问道:“请问这位是谁?”
“这位是福琼先生。”
“嘿,那位了不起的福琼先生!干吗烦劳他来管我们家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必客气。”瑞吉答道。
“很高兴能让您感兴趣。可是请问你们为什么逮捕了我的女儿?”
“我们在你家中发现了一个受虐待的小女孩。”
“这大概是那孩子说的吧,”老头儿格格笑了,“您可真找到了一个好证人,福琼先生。那孩子是个白痴。”
“我们并不用她的证词,”瑞吉说,“反正你们再也不能虐待她了。”
老头儿冷笑一声。贝尔急忙问道:“那孩子死了吗?”
瑞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注视着老头儿那张脸。“没有,”他慢悠悠地说,“哦,没有。卡博小姐方才倒是想杀死她,但没成功。”
老头儿呼呼地喘着气。“真是胡编乱造,”他轻蔑地说,“这一点你在法庭上没法充分加以利用,福琼先生。还有别的事吗?”
“有。我要看一下你的试验室。”
“我的试验室?哦,您太抬举我了!那只是间十分简陋的小屋,我做些化学试验解解闷儿。你们当真要看吗?”
“要看。”贝尔答道。
“那我就领你们去。”
贝尔朝瑞吉瞟了一眼,后者点点头,两人便把老头儿夹在中间一齐走上楼。老头儿打开一间屋子的门锁,他们走进去。室内有一张条案,几个柜子,一个洗涤槽和许多化学试验仪器。瑞吉来回走着查看那一排排的瓶子,打开柜子瞧瞧,屋子里有不少引起他注意的东西。他逗留在一排玻璃瓶和玻璃管子的装置前。老头儿走过来说道:“您喜欢这种装置吗?这是我个人的试验方法。”他摆出专家的姿态,熟练地指来指去。“那边,”他转身打开一个抽屉,弯下腰,“您再看那边……”“我看见了。”瑞吉手急眼快地一把抓住了老头儿那只往嘴边放的手。他使劲摆紧,那只手松开了,露出了一粒白药片。
“这可不行!卡博先生,”瑞吉斥责道,“时间还没到!”
“你跟你女儿一道走!”贝尔警长召唤门厅里的壮汉上楼把他押出去。
“诸位,诸位,先让我好好想想。”老头儿咧着嘴说。
“这你不用犯愁,有的是时间,在人间和阴间都有。”贝尔讽刺道。
老头儿放声大笑,被押了出去。瑞吉松了口气,叹道:“感谢上帝!”他走到窗前,朝下看了看那名壮实的警员手里抱着的那个获得自由的小姑娘。
“这个老混蛋究竟在这里搞什么鬼名堂?要解剖那个孩子吗?”
“哦,不是。小姑娘的事只是枝节。他啊,在制作毒品呐!一家挺整洁的加工厂。”
“制作毒品?那他一定干了许多年了。”
“对,一项发大财的行业。”
“可是那个孩子呢?难道拿她来检验毒品效果吗?”
“他不必用她来检验,可他们也让她试试毒品,只是拿她开心解解闷。你还没弄清那个小姑娘的底细,还有不少调查工作要做呢。”
“那您还要我干些什么,福琼先生?”
“把这座小房子彻底搜查一下,查清卡博父女的经历,再查一查谁家丢失了孩子。再见。”
那个健壮的警员在院子里挺费劲地哄着小姑娘,不好意思地冲瑞吉笑笑:“我干这活儿不大在行,先生,可她又不愿意让我放她下来。”
“是啊,有人抱着多舒服啊,对不对,小东西?”瑞吉抚摩了一下她的脸蛋儿,“来,让我抱吧。”他伸出双手,第一次看到她那消瘦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身子歪向他。“来吧。咱们到一所漂亮的房子去,那儿有一位好心眼儿的小姐,大伙儿都等着爱你呐!”
在贝尔警长的汽车里,小姑娘围着一条毯子,坐在瑞吉的膝盖上,望着外面公园里的树木和热闹的街道飞快地滑过去。忽然,她抓住瑞吉的手嘟囔道:“这是真的吗?”
“真的,都是真的。”瑞吉拍拍她的手。
汽车停在他的住宅门前,女仆早已等在门口,慈祥而愉快地看着瑞吉抱过来一个孩子,连忙说:“先生,让我来抱她吧。”
“她没事儿,挺乖,谢谢。嘉丽护士来了吗?”
“我在这儿,福琼先生。”一个体态丰满的年轻女人从楼梯上跑下来。“让我瞧瞧!”她端详着小姑娘,“哦,我会非常喜欢你的。你也喜欢我,好吗?”
对那粉红脸蛋、说话温柔的女人任何人都不可能不表示喜欢,小姑娘削瘦的脸上又一次露出了微笑。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嘉丽护士噙着泪水说着,看了一眼福琼先生。
“说的是。”
“我会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嘉丽护士说,“跟我来吧。”她把孩子抱了过去。
在楼上的浴室里,她脱掉小姑娘的破衣烂衫,发现她胳臂上有不少给拧伤的痕迹和针眼儿,身上有的地方还有皮疹。嘉丽护土惊愕地望着福琼先生。
“这我早就料到了,”他小声说,“他们一直给她扎毒品!”
“可这是为什么呢?”
“为了拿她开心解闷儿!”
“这帮魔鬼!”嘉丽护士气呼呼地骂道。
“对,我也是这样认为的。”福琼先生一边说,一边摸弄那几件脏衣裳。那些原本是挺体面的衣服。他仔细查看着,发现上衣的衬里上绣着一个名字——萝丝·哈弗德。他转身望着躺在温水里的小姑娘,嘉丽护士正在忙着给她用肥皂搓洗。“怎么样,好不好,萝丝?”
“这么说,你叫萝丝,对吗?”嘉丽护士笑道,“我的小萝丝。”
“妈咪的萝丝。”小姑娘小声说。
福琼先生走出浴室,拨通了伦敦警察厅的电话:“是鲁玛斯吗?我是福琼。那个小姑娘叫萝丝·哈弗德,有个妈妈。赶快查找一下。谢谢!”
萝丝穿着金黄色的睡衣,坐在床上,身边围着几个枕头,瞧着福琼先生和嘉丽护土在床上用玩具给她摆,他们拿着那些母鸡逗她玩儿,可她没笑,时而沉静哀伤地望着,时而抚摩一下自己那件漂亮的睡衣。这时,警察厅来电话了,请瑞吉马上去一趟。
他来到警察厅,发现鲁玛斯、贝尔和埃弗里正在总结那个案子。鲁玛斯问道:“老伙计,小病人怎么样了?”
“她侥幸脱了险,需要好好调养一阵子。他们把她折腾得够苦的。”
“即使绞死卡博父女俩,也算是便宜了他们,”贝尔警长气愤地说,“可咱们现在还不能马上绞死他俩。”
“对,得叫他俩先尝尝铁窗的滋味儿。”
“卡博父女犯的罪绞死一次也顶不了罪。”埃弗里狠狠地说,“还记得那个死在肯辛顿公园里的家伙吗,福琼先生?那人一直从斯密逊事务所弄到毒品。”
“是啊,那人的事你说得完全正确,埃弗里。我原应该同时也在那方面进行追查。”
埃弗里笑了:“要说正确,还应该是你。还记得当初关于那只猫我们怎样笑话你吗?要是你也没把那当回事,卡博那家人现在还会逍遥法外呢。”
“我先前的错误看法就别提了,”鲁玛斯说,“那不光彩。瑞吉老兄,你真行,比我们考虑得周到。”
“别恭维我。”瑞吉喃喃道。
“你不像一般人那样只凭证据办事。”
“老天!”瑞吉不满地说,“我当然只凭征据办事。”
“那你能不能给我说说卡博这桩案子的整个儿案情?”
“这很清楚嘛。卡博是个挺有技术的化学师。贩毒行业最主要的问题在于弄到货源。卡博为他们解决了这个问题,他买进原料,加工制造出毒品。他在夜总会和餐馆里物色买主,然后再通过斯密逊会计事务所达成交易。他大概是用斯密逊会计事务所的名义把毒品邮寄出去的。”
“是的,先生,”贝尔点点头,“我们已经查到了这一贩卖途径,他做的都是大买卖。这家伙一定把不少可怜的蠢货送到魔鬼那里去了。”
“分析得很清楚,瑞吉。”鲁玛斯笑着说,“可是那个小姑娘的事你还没说呐。”
“哦,那只是出于报复,也许是对小姑娘的父母采取的一种报复手段。”
“是那个小姑娘跟你说的吗?”鲁玛斯问道。
“不是,不能向那个孩子提起任何往事。这你明白吗?不需要她提供任何证据,也不需要她上法庭作证。”
“对,老伙计,有你们俩提供医学证明,指控他们父女蓄意谋杀就行了。另外,我只想知道你怎么料到那孩子有个在寻找她的妈妈?”
“你们终于找到孩子的妈妈了吗?”
“3个月前,”鲁玛斯说,“乔治和露丝·哈弗德因贩毒被判了刑。男的是个年轻会计,女的是一名演员。他们住在布卢姆伯里街的一幢公寓里,两人常到索霍区的餐馆吃饭。一名侍者检举那个女人在贩毒,他俩就被逮捕了。从那个男人上衣和那个女人的外衣兜儿里都搜出了毒品,在他们的公寓住所里还搜出了更多的毒品,因此他们两人就被判了刑。在监狱里呆过一阵之后,那个女人报怨没听到她的孩子的消息。那幢公寓里住着的另一名女演员答应过为她照管那个小女孩,于是狱方就花了不少时间打听那个孩子的下落。那个女演员出外巡回演出去了,后来才找到了她,可她却说哈弗德太太的姐姐把孩子领走了。但是哈弗德太太说她压根儿就没有什么姐姐。这事后来就报到局里来了。”
“嗯,你们曾让那位母亲在监牢里焦急地担心了3个月光景。”
“担心世上还有没有仁慈的上帝!”贝尔严肃地说。
“反正这是件邪恶的事。”鲁玛斯耸耸肩,“对此你怎么看,瑞吉?”
“我猜想卡博小姐准是爱上了乔治·哈弗德,可他却跟另一个女人结了婚。于是她便寻找机会报复,折磨那个女人。她等待时机,先想法把哈弗德夫妇投入监狱,然后弄走了那个女孩儿,百般虐待她。真是个颇有耐心而又心肠毒辣的女人!”
“说真的,哈弗德夫妇其实早已离开英国了,男的在法国一家公司工作。这事发生之前,他们一直就没回来过。”
“这方面你有什么证据吗?”
“那个醉鬼似的男仆供出了对同谋犯不利的证据。他说自己一直在受他的老婆的支配……”“这我敢说确实如此。你见过那个女人了吗?简直是个活畜牲!”
“他不仅交代了是他老婆把毒品放进哈弗德的公寓住所里的,而且还交代了是那个餐馆侍者趁哈弗德夫妇去吃饭时偷偷把毒品塞进他俩的衣兜儿里的。我们现在还没抓到那个待者。卡博父女被捕后,不少人就失踪了。乔治·哈弗德说他是在一家夜总会里认识卡博小姐的,跟她并不很熟悉,只跟她跳过几次舞罢了。他妻子从来没见过她。夫妇俩一直坚持自己是清白无辜的,对毒品根本就不知晓。”
“这可是执法上的一大失误,鲁玛斯。”
“案情现在总算搞清楚了,”鲁玛斯耸耸肩,“谁也不怪。”
“对。叫人感到欣慰的是,哈弗德夫妇的冤案得到了平反,小姑娘也得到了解救。”
“我们当然会尽一切努力恢复那对夫妇的名誉,让他们重新站起来。这真是一件不幸的事,简直动摇了人们对警方工作的信心!”
福琼先生望着鲁玛斯,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是啊,这是咱们总结出来的一个经验教训!”
“多亏了那只小猫咪,先生。”贝尔警长补充道。
福琼先生那两只大眼睛庄重地转向他:“对,这又是另一个教训。”
“可我把这称之为天意,”贝尔郑重其事地说,“就是天意!”
身兼医师和侦探两职的福琼露出疑惑的眼神:“天意?好,好,就算是吧。当初潘贝顿老太太前来求我帮她寻找小猫咪的时候也这样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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