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可以说是常珍凤最开心，最塌实的一段时间，她欢快的记忆几乎凝聚在此。母亲问她什么时候结婚时，她就学着海生的话说，急啥，俗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母亲见珍凤说出这样的话，有些不可思议地笑了起来，说你懂个啥子热豆腐。母亲边说边瞅着珍凤的胸部和下身，好像在示意啥，母亲的眼神是那样的异样。
　　常珍凤垂下头，目光移动在自己的胸部，她很明显地感觉胸部的热量，热量在体内胀得心里发虚。渐渐，她感觉胸部在起伏，呼吸在加快，气流在变粗，鼻孔已不能满足胸腔的排泄。她有种强烈的羞耻感，腮帮，颈脖都像烧着了似的。头垂得更低了，目光也随之下垂，定在了下身。她感觉母亲的目光也定在那里，那里好像有了动静，好像谁的手在那抚弄，动作轻缓而柔和。很快她感觉下身有了流淌的东西，从体内流出，肉体随之一阵释然。
　　当她抬起头来时，母亲不见了。她去到里房，双手交叉着按在胸部，揉了揉，呼吸更加地急促，腮帮、颈项也愈加地火热。接着，她感到下腹坠胀，一只手往下移去，使劲地按定。但下身的东西仍在稀里哗啦地流淌着，另一只手也移去了下身，手指动了动，想堵住外流的东西。好一会儿，那只手才从下身放开，一看，手指手心全是血。
　　她关上房门，解开腰带，抹下裤子，神经慌乱地坐上尿桶，半晌才缓过气来。然后，又套上裤子，腰带随便系了下，提着木桶，去厨房舀了几瓢热水，用手指试了试，又掺了些冷水。这才拎着桶去到房里，再将房门关上，解开腰带，裤子抹到齐大腿中段，擦洗起来。
　　她换上干净衣服，将水倒去门口的瓦沟，再将弄脏的裤衩裤子揉成一团，扔进木桶。当她走到塘坝时，四下里望了望，这已是她的习惯，自从海生出现的那天起，她就喜欢四下里望，希望能望见海生的身影。有几次还真凑巧，她望时海生就真的出现了。现在，她又看见了一个人，高高的个头，她一走眼，还以为是海生呢，心底一下欢快了起来。
　　但她并没喊，以前几次也是这样，她看见海生来了也不喊，而是干自己的事。不过每次海生总是站到她后面，看她洗，好一会才出声。然后就讲他部队里的逸闻趣事，总是逗得她格格地笑。有一次海生忽然说他也来洗，一句话说得她眼睛都眨巴不及，待她缓过神来时，海生还真的摞起了衣袖。她不高兴起来，说这是姑娘家的事，咋能要你做。海生说这有啥，不就洗洗衣服，部队里不尽是自己洗。这不是部队，这是家里，在家里就该由姑娘家洗，要不人家就要骂。骂啥，这也骂，海生说。骂没教养，她说。
　　没让珍凤想到的是，海生竟解开衣扣，脱去外套，说，一不干二不休，谁想骂谁骂去。果真动手洗了起来，还跟珍凤说，珍凤，看谁洗的快。珍凤没办法，就将自己换的衣服捡到一边，让海生洗比较干净些的。
　　常珍凤蹲下身来，撅着屁股，搓起衣来。但脑中装着的全是海生，愈想愈有幸福的感觉。母亲嫂子他们说的没错，海生的确是个少见的好人，不但长得好，而且人也好，会关心人体贴人。不知自哪一刻起，海生变得像一尊神像，巍然伫立在珍凤的心中。跟海生在一起，她感到无比的塌实，更重要的是海生广博的知识，这是种地人所没有的。
　　接着，常珍凤就想到了前两天去县城的事情。那天，天才麻亮，海生就赶了过来，说县城扯衣去。她说没去过，咋去。海生笑了，说当然乘车子去，还走去不成。她说不想去。海生说结婚必须去那。她问去那干啥，又不是那结婚。海生就像逗小孩似地说，去那将你卖掉，然后我回部队去。这话吓得她差点哭了起来，然后他赔不是地说是开玩笑。
　　去县城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光搭车什么的就一大堆手续要办，海生叫她就在外面等着，他忙去。他一个人一会进一会出，在一个窗子前面挤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来还是一个穿蓝色制服的帮了忙，那哪个叫海生。海生顺声望去，大声嚷说：我就是。那人右手抬起来，招了两下，海生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那人打量了海生好一会儿，问：你真叫海生。海生连忙拿出证件，让那人看了眼。那人从衣袋里摸出张纸，说：这是车票，是陈干事替你们办的。
　　车子还没停稳，人们就一窝蜂地往上拥。海生拉着她手说：捏紧点，不要丢了。上车后，她感到很是新鲜，她还从来没进过铁皮做的、能跑动的小屋呢，目光好奇地扫来扫去。没一会儿，她就感到头晕，她问旁边的海生车子是不是开了。海生立马看出她的脸色来，说你是不是晕车。她说不晕车，只是闻到一股油臭味，心里发慌，胀鼓得难受。海生连忙说，这就是晕车。说罢，他就立起身来，下车去。海生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白色塑料袋，里面装的是橘子。海生坐上位，对她说：别慌，我来拨个橘子，你吃了就没事。
　　不管三七二十一，听海生这么一说，她抓起除皮的橘子，一瓣一瓣地往嘴里塞去。顿时，心一下凉爽了许多，眼前转动着的东西渐渐停了下来。海生安慰说，好些了吧，然后就抚拍起她的背来，说你要是难过就睡会吧，睡觉时间过的最快了，还顺便说他们部队没事时就睡，睡了吃，吃了睡。这话在她听来好像人家常讲的猪一样，猪也是睡了吃，吃了睡，想到这她差点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来。没一会儿，她感到车子来回梭动了起来，头又开始晕了，眼前的一切又在旋转。海生又拨起橘子来，一瓣一舨地往她的嘴里塞。她的身子软了下去，似乎脊椎骨很难直起来。她眼睛一闭，感觉一双粗壮有力的手稳住了她的身体，随后就抱紧在怀中，一只手仍轻轻的在背上抚拍着。
　　她偎在海生怀里睡着的。冥冥之中，她感觉胃里在排山倒海地翻腾着，一些硬而粗糙的东西正在朝上钻来，有的堵在了喉咙，她似乎闻到了一股馊味，像醋里掺酒的气味。她醒了，是给闷醒的逼醒的。她想起了，刚才还在做梦呢，她梦见自己结了婚，跟海生睡在了一块，海生总是喜欢动她的奶子和下身。
　　还来不及享受这些，她就醒了。很难受？海生埋下头，照着她的脸问。她点了点头。司机司机，海生随后就喊：司机停下，这有人晕车。没一会工夫，车子停了下来。海生说不远了，我们走去。她就昏头转向地被扶了起来，掖着身子，往车下走去。
　　车门哐啷一声挎了上。忽地，她的胸口一阵剧烈的翻腾，一股强烈的刺激性的馊气自她口腔涌出。接着，一些粗糙的东西冲出了喉咙，杀进了口腔，喷在地上。然后海生就扶她坐到路旁的地坝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些白色的卫生纸，帮她擦过嘴，又拨起橘子来，再像前次一样塞进她嘴里。没一会儿，她的胸口平静了许多，胃也轻松了许多，这她才从海生怀里坐起。
　　回去吧，咱们。
　　海生嘿嘿地笑了起来，说：吃了这么大的苦，就这样回去，太便宜它了。
　　她就瞪大眼睛，疑惑地看着他。
　　他指了指，说：那就是县城，走不了多远。
　　后来她才知道，晕车最难受的不是车子跑动时，而是一会开一会停时，这样才叫人受不了。她顺着海生的手指望去，她望见了楼房，还有烟囱，那烟囱雄赳赳地朝天空挺去，烟囱里冒出汩汩的黑烟。然后，随便望了望，油菜花开得金黄金黄，空气里满是芳香。
　　她转过脸来，发现海生正在瞅着自己，眼神很是奇特，眼珠好像两个火球，光芒四射，接着，火球传到了自己的眼里，眼睛也迸出火星。很快，一只手臂从她身后搂住，手穿过腋窝，伸到了前胸，然后那手就固定。她被一阵紧似一阵的搂抱着，呼吸忽地急促起来，浑身有了种异样的感觉。
　　没一会儿，她感到天都要塌了，身体要炸裂了。忽地，心头掠过一阵焦躁，晶莹的汗滴开始爬动在额头。她身子猛地一摆，从海生的怀抱里挣脱，立起身来，望着远方，气喘吁吁。半晌，她才回过头去，看见海生正拖着双手，立在身后。她的脸上露出了歉意，嘴唇动了两下，朝他低着头，好像认罪似的。
　　走吧，很快就到了。海生说，他应该看出了她的意思。
　　她点了点头，转过身去，将脸帖在他胸口，闻到一股叫人消魂的气息。她听到他心跳的声音，她也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两种声音重叠，就产生了一种新的声音。
　　此时，响起了唤牛的咩咩声，接着是牛咩咩的呼应声。海生扶正她，对她使了个眼神。她朝他视线的方向看去，她看到了一个老农，老农后面跟着好几匹牛，有犄角直长的黄牛，也有犄角盘曲的水牛，还有一些母牛和牛犊。牛犊走在母牛的身下，嘴巴不时地拉扯着母牛水袋一样的奶子，奶子不时地摇来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