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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外篇之《逆天》    第一章  但觉云涛满胸臆

        张子祀出生之时,母亲便因难产逝去,以为造化可以通神的四十一代天师张仲言其实并不真的能够挽住将要逝去的生命,但他既不能沉浸于悲伤中不能自拨,亦不能效仿道家前辈庄子的超然——在妻子死后鼓盆而歌,真正的做到通达生死离别。他看起来似乎已经参透了人间的生死离别,却始终无法真正摆脱内心的悲哀,这种复杂的心情让他常常无法面对他唯一的儿子,于是便选择了常年云游在外,行使天师斩妖除魔的使命。

        做为金瓶姻缘唯一的后嗣,也因为道祖金瓶为历任天师指定的可以诞育天师的女子已经逝去,所以张子祀其实在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已经成为下一任天师,成为天师教中数十万弟子视同天师一般的神圣存在。

        张子祀在很小的时候,就深深的明白了他将要担负的重任,并将天师教的一切宗旨都牢牢的刻在了心里。这个早熟的孩子因此提前赢得了天师教上下弟子的尊重,而这种尊重同时也鼓励着他,使他能一直以最高最严的标准自律。因此,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天师教上下,几乎都已经忘记了他不过是个孩子。

        天师府中的成长岁月平静无波,张子祀每天其实只须做两件事:晚上在文昌阁编修玄微子的指导下了解天师教千载的历史与历任天师光辉如日月般的生平;早晨在姑母绛玉的指点下修习天师教中各种深奥的道门秘术。由于体内流淌着道门至尊至纯的天师之血,张子祀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轻易掌握那些在寻常人眼中至为深奥的法术。

        “咱们天师教的祖天师,乃是上界的星宿,应劫下界,受天命守护世人,斩妖除魔。为守护天下世代太平,百姓年年安居,道祖给世人留下威力无穷的天师之剑,并授之祖天师,指定张氏历代后人便做为守护天师剑之人,世世承担守护世人,诛邪伐伪的责任,为怕张氏后人平庸,不足以驱御天师剑,故祖天师甘愿放弃得道的机会,与天师剑定下血契,教后世子孙皆能承继祖天师降妖除魔的天赋,这种天赋通过血脉世代相通流传,张氏子孙不绝,这种天赋力量便永不断绝,世代庇护人间。”

        “子祀,有朝一日,你也将承继天师剑的巨大力量,承担起守护世人,诛邪伐伪、斩妖除魔的责任来!”

        每当张子祀被姑母这样郑重的叮嘱时,他总会觉得,体内真有那样一股热血正在迅速而激昂的涌动流转。他坚信这股热血,曾经在他历代祖先的体内这样流转过,留下过无数可歌可泣的动人传奇,终有一天,它也将会帮助他立下不朽的功勋,赢得万世的声名。

        虽然偶尔的时候,他也会好奇那柄他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天师剑,一柄剑,真会具有那样巨大的威力么?

        “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天师剑?”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询问姑母,“我从来没有见过天师剑,那剑可是被父亲携去斩妖降魔了?”

        “天下间可挡天师剑锋芒的妖魔可谓是少之又少,”姑母语含骄傲的说:“寻常的妖魔,那配死在天师剑下?它一直被供奉在后山的正一玄坛之中,受天下浩然正气滋养,寻常妖魔小丑,怎配此剑出世?”

        张子祀越发神往,“呀,这柄宝剑,不知我什么时候方能见得?”

        绛玉微笑着道:“天师剑亦是历代天师执掌天师教的信物与威权象征,待你正式承继四十二代天师之职时,此剑便归由你执掌。不过,那可是久远得很的事儿了……”看出侄儿显而易见的失望,绛玉不禁笑了一笑,以一种安慰的语说道:“不过世事难料,也许你会提前见到这柄宝剑也不一定呢?”

        张子祀的心猛的跳了一下,他抬起头,疑惑的注视着姑母,绛玉仰着头,忽然目光迷离的望着初升的月华,良久,才喃喃自语道:“子祀,后日便是月圆之期了……到了下个月十五,便是……”

        “下月的十五是中元节,”张子祀却误解了姑母的意思,道:“不知道父亲可会回来?”

        绛玉的目光似乎飘浮不定,又过一会,忽轻轻的说道:“若是大哥回来了,而他也来了,那么你说不定便有机会见到天师剑了。”

        “他?他是谁?”

        “妖王白虎!”绛玉道:“每年的中元节,就是一年中阴气最盛之时,今年又正值岁星惑月,百鬼夜行,正是近百年来人间阳气最弱的时刻,最适宜召集魂魄,想必白虎自不会将这等良机白白纵走!”

        “白虎,白虎精竟敢来天师府么?”张子祀不禁怔了一下,在最初的震惊之后,一种说不出的兴奋感觉竟延满了他的胸臆,身为天师教的未来天师,他自然不会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东方青龙、北方玄武,西方白虎、南方朱雀,中央麒麟,本是应天运而生守护天地四方的神兽,有无穷的寿数,无尽的力量,天地混沌初分时,天地间气运不调,阴阳混杂,各种生灵也亦秩序尊卑未明,一切俱都混乱不堪,全赖五兽守护庇佑各方生灵,方能渡过那段艰难时日,但当天地间的规则明确之后,五兽却还依然固执的不肯放弃被离弃于三界五行外的生灵的守护,因此成为挑衅天地规则的神灵,为人神共弃。

        绛玉的眸子倏然间明亮了起来,声音也不知不觉的提高了:“子祀,你难道忘了咱们府中囚禁了什么么?”

        “麒麟兽!”张子祀几乎是脱口而出,他早已对这个名字耳熟能详——四百年前人与妖之间曾有过一场大战,天师教当时的天师与天师教不世出的奇才白玉詹合力将号称“万妖之王”的麒麟兽囚于天师府中的灵泉井中,并以天师之血设下封印。自此之后,妖族凶焰大敛,且四分五裂。最初的两百多年来,为救出他们的王者,妖族与天师教亦曾有过无数次令双方都死伤无数的恶战,流过的鲜血足以汇成河流。而一百三十年前,群妖在白虎精的带领之下,甚至不惜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杀到灵泉井边,但在破解天师封印失败后,不得不放弃了救出麒麟兽的愿望。而此役之后,人类与妖族也开始了相对和平的相处,妖族隐居山林,极少再入人世。而道门则声望日隆,成为人类对抗妖邪的信心所在。

        “是的,麒—麟—兽!”绛玉拖曳着声调,目光奇异的看着侄儿,“一百三十年前的那场大战,因为白虎没能找到传说中的盘古神斧,而无法破解天师封印救出麒麟兽,所以才不得不暂时放弃营救麒麟兽的打算,但它俩自开天辟地以来,便应运同生,彼此间感情极好,因此每逢人间阴气最重的时候,白虎都会来到灵泉井畔,召唤出麒麟兽的魂魄,与它相会。”

        张子祀失声道:“啊,咱们怎能容此?”

        绛玉道:“白虎身为神兽,寿数与力量都是不灭的,魔长道消,咱们教中这些年来却再没出一位如白玉詹前辈般修为的奇才,既杀不了它又无力将它囚禁,因此它若前来时,只要不惹事张扬,咱们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早先它行凶作乱,每逢来时,总会请出天师剑,以示威慑,但此后白虎数次到来,均未生事,因此咱们教后来也便不再每次如临大敌的请出天师剑了。”

        张子祀从未听过竟有这等事存在,惊愕过后,便忿然道:“岂有这般道理,竟明知妖兽到来,还故做不知么?哼,我日后定要将其余的四大妖兽也一并囚于咱们灵泉井中!教人世间乾坤朗朗,不容有丝毫亵渎!”

        绛玉凝视他片刻,嘴角漾出一抹笑意,柔声赞道:“你小小年纪,有这番雄心,姑母亦不想扫你的兴,可是囚禁神兽,却不是随便就能办到的,若非天师之血亦受之于神灵,亦具生生不息之力,而历任天师,皆不惜耗损修为,以自身鲜血时时加固封印,那能将不死不灭的神兽麒麟困住?但饶是如此,也不过堪堪将麒麟兽困住罢了。”

        张子祀默然片刻,忽的大声道:“虽然如此,可我还是相信我能够做到,玉娘,你且等着瞧好了!”

        时间转瞬便流逝到了七月十五。而张子祀却并没有等到父亲的归来,他隐隐约约的意识到,父亲显然是已经默认了这样的事实,并且认为妖王白虎的来临并不会在天师府中掀起波澜,所以在这样重要的时刻,他也并没有赶回来,也没有请出天师剑威慑白虎的打算。

        怎么能够这样呢?父亲怎么能够这样的笃定呢?张子祀越想越觉得父亲的做法教人难以忍受,到来的将是妖王呀!天师教怎么能将这样的事儿视为当然?且毫无防备的任由它来去自如呢?谁能确定以妖王的暴虐,不会伤害教中弟子呢?而这样的放纵,又是否是天师教一种示弱的姿态呢?他不能不为此感到耻辱,并觉得难以接受:被世人顶礼膜拜以为是妖魔禁地的天师府怎能是妖王可以来去自如的地方呢?这个疑惑念头如同针似的插在他的心里,教他不能平静,不能安宁。

        因此七月十五这整整一日,张子祀都如坐针毡,他无法理解自己的祖先与父亲怎么能容许这样的事发生,而且是发生在天师府中!一百三十年!妖王究竟已经多少次在天师府中来去自如了?以至于天师教的历任天师们竟将此视做当然?

        眼看着天色黄昏,而父亲却始终没回来,他的盼望与等待俱随着晚钟的响起而化成了泡影。犹豫片刻,他奔到姑母所居的绛惜轩,急急屏退侍者,便毫不迟疑的向姑母说道:“姑母,我们到正一玄坛请出天师剑吧!”

        很少被侄儿如此郑重的称呼,绛玉在一怔之后随即领会到了侄儿话中隐含的内容。

        “虽然父亲不在,但是我们的体内同样流淌着天师之血,一定也能具有驾驭天师剑的能力。”张子祀期盼的看着姑母,“白虎一百多年来都在我天师府中来去自如,视我等于无物,孩儿不能堪,且请出天师剑,纵然不能杀了它,亦要重伤于它,教它不能如愿以偿。”

        “以你现在的修为,纵然能驾驭天师剑,但剑中的威力,又能发挥出多少?”当被侄儿郑重称以“姑母”而非寻常称呼为“玉娘”时,绛玉就隐约猜到了侄儿的来意,但听他这样直截了当的方式说出来,还是让绛玉微感意外,略一沉思,她缓启朱唇,悠悠的道,只是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寒意,“你以为与天地同生的神兽竟这般好对付?真好自不量力!”

        第一次被姑母以如此刻薄的语气挖苦嘲讽,张子祀冠玉般的脸颊猛的腾上了一抹不忿的红云,但他没有退却,而是咬紧牙关又道:“孩儿知道自己修为不够,孩儿是想以姑母的修为,再执以天师剑,加上咱们天师府中的无数高手,暗中埋伏,未必便没有实力与白虎一战!”害怕姑母又说出教自己难堪的话,他顿了一顿后,又迅速的接道:“这一百多年来,白虎在我天师府中来去自如,从未遇到过阻拦,此次前来,定然以为一切还如从前一般,咱们正好出其不意,先在灵泉井边设下符阵阻他召唤麒麟兽的魂魄,然后在他第二次施法再聚魂之时,发动事先埋伏在府中的五运六气阵,阻其真气贯通,姑母最后再持天师剑以雷霆一击,说不定便能收以非常之功!”

        张子祀这番话说得又急又快,一边说着一边还注意看着姑母的反应,他挖空心思,想到三条计策连环相套算计白虎,白虎出其不意,只怕未必不能建功,他自以为这计划颇为周详,因此颇怀信心,只盼姑母赞同,因此一气说完,语气中竟略略显得有些兴奋。

        但他一口气说完后,却没有得到姑母的任何表态:既不是赞成,也不是反对,姑母只是看着他,脸上的神色异常的冷漠。姑母的这种神情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些许不安不由浮上了他的眼中,但他还是勉强抑止着自己的紧张与忐忑,竭力维持着自信肯定的样子。“倾咱们全力,再出其不意,未必不能收奇功。”

        绛玉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凝视着他,神情冷漠,目光锐利。张子祀的手掌渐渐沁出冷汗,但却固执而坚定的抬首与姑母的锐利目光对视——绝不能轻易的退却及示弱,这是他自幼就深深明白的——未来的天师必须有坚定的信念与坚持,无论对方是谁,无论将要面对什么。他回想着玄微子对自己的教导,一边在心里默默的鼓励着自己。

        不知道这样的缰持持续过了多久,张子祀只觉得全身都已快汗水浸透了,只是凭着一股子意念,支持着他的顽固的维持着最初的姿态与眼神,肯定而固执的与姑母利剑寒冰般的眼神相对。他深深的知道:没有无与伦比的决心与信念,他决无法效仿他的先辈们,赢得万世的声名,立下不朽的功勋。

        终于,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微笑掠过了绛玉的唇角,并立时被张子祀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更亮了。“真了不起。”绛玉轻声的道,但声音里却分辨不出是赞美还是讥讽。

        “孩儿的愚见!”张子祀眨了眨眼,声音诚恳谦逊的道:“请姑母允恳!”

        “别拿这一套来糊弄我,”绛玉却冷冷的笑了,“子祀,莫忘了我也懂得这些——,而你也不要弄错了,我之所以称赞你,决不是因为我以为你的主意英明、勇气可嘉,更不是我竟会同意你这样荒唐的主意!我只不过是认为在你这样的年纪,你能有这样的坚持与自信,不失为未来天师的气魄罢了,但我亦以为,若你以后也是这般一意孤行、不计利害的行事,那只怕将是天师教前所未有的灾难!”

        张子祀的脸色在瞬间苍白,但骄傲却使他竭力维持着语气的平静与恭敬:“子祀不明,请姑母明示。”

        绛玉的目光依然动也不动的停在他脸上,一字字的道:“子祀,我知道在你心里,定然觉得不服,因为从小,所有人就告诉过你,妖的存在是有违天道的,它们残忍奸诈,惑乱人心,与我们道是誓不两立的……”

        “这难道不对么?”

      “这自然是对的,”绛玉忽然轻轻叹息一声,接道:“所以咱们天师的教的职责就是要除妖卫道,守护天下苍生,但天下妖魔无数,虽历千年,咱们竭尽全力,却也除之不尽。尤其麒麟、白虎等妖王,更具有生生不灭的力量与寿命,这就是咱们虽然囚禁麒麟兽,却不能将它彻底除去的原因,而白虎亦是如此,如你所说,咱们不惜牺牲教中弟子的性命,或许真能将它重创,甚至教它此次不能如愿,可那又能如何?咱们能将它彻底除去么?囚禁麒麟兽,就几乎耗尽了当任天师与白前辈的所有法力,那样的惨重的代价,咱们今日可再无力承担……这一百三十多年来,白虎精虽然数度进出天师府,但却于我天师府并无侵犯,这也是历任天师对此暗加纵容的缘故……子祀,你不知道麒麟兽最初被囚的那两百多年,咱们教中多少弟子为此流血丧命?天师教为此付出的代价外人根本无法想象,若非如此大伤了元气,又怎会轮到全真等各教的兴旺?幸好盘古神斧很可能只是传说中的东西,根本已不存于世间,而白虎精亦因始终无法觅到盘古神斧,不得不暂时打消了救出麒麟兽的念头,咱们天师教也因此方得了这一百多年来休养生息的时间,重振雄风,夺回掌管道门的符箓印剑。你此时轻易再启战端,别说未必能重创白虎,就算能够,又能如何?不过又将天师教陷入无休无止的流血与争斗中,而且白虎精与麒麟兽不同……”

        “不同,怎么个不同?”察觉到姑母似乎话中有话,张子祀连忙追问道。

        绛玉一怔,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后,便有些掩饰般的道:“妖族正是因为麒麟兽的被囚才四分五裂,这些年来已经逐渐式微,多数妖怪隐居山林,不涉人世,咱们最好也莫要给它们一个机会,再教它们同仇敌忾,齐心一致与咱们对抗,它们这样如一般散沙,不是对咱们最为有利的么?”

        “但……”张子祀迟疑着,却不知道如何发问,姑母的解释无懈可击,可是出于对姑母的了解,他直觉的感觉到,还有一些原因,姑母并没有告诉他,那么,会是为了什么呢?他在心里默默的猜想,却不得答案。

        只听绛玉道:“子祀,我知道你现在只怕很难认同这样的事实,但凡事两害并存须取其轻,先辈们是明智的,只须白虎精不作乱伤人,咱们便也犯不着牺牲弟子,再轻启战端!”

        “可您怎么能确认白虎不犯乱伤人呢?而且此事若张扬出去,我天师教颜面何存?”张子祀咬紧牙关,愤然说道。

        “咱们天师教也曾严阵以待过,可又何曾能够阻止过呢?这一百三十年来,白虎来去府中若干次,却从未伤人惹事过,因此这事除天师教极少数人,并无人知晓。”绛玉犹豫了一下,接道:“白虎自视甚高,既救不出麒麟兽,它又怎肯自降身份,与寻常凡人为敌?子祀,我今日这般严厉苛责于你,是想教你明白,你身为未来天师,行事不可不计较利害得失,须知天师教数十万弟子的生死福祸,皆在你掌握之中,若你不知进退,逞一时之勇,只一意孤行,真不知会有多少人因你受苦呢!”

        张子祀心中惶惑,不禁茫然道:“玉娘,若照你这般说,咱们一昧爱惜性命祸福,又何需入道卫道呢?”

        绛玉轻抚他的脸颊,柔声道:“子祀,道祖说过的话,你难道都不记得了么?水为何能以天下之至柔,驰骋于天下至刚?什么叫做刚不可久?凡事若一味徒逞刚强,岂能持久?天师教屹立天下千年,天下再无其它任何门派可以与一相提并论,所凭恃的,可不是徒自强硬那般容易,这里面的道理,还多得很哩!知荣辱进退得失,便是其中最重要的。”

        张子祀不禁默然,他自然能从姑母的话中咀嚼出旁人难以领会得到的东西,但也因此,他不能不为此感到困惑,这种困惑,源于他自幼便被灌输的信念,为了天师教的万世基业,便能与世仇死敌做一妥协么?最重要的究竟是诛伐邪伪呢?还是天师教的存在与数十万弟子的安危呢?

      他平生第一次如此惶然,他自幼视之为圭臬的东西,其实并不仅仅如此?它还应该包含这样多且复杂的内容?而这一切,却是他的老师玄微子从来也没有教过他的。

        忽然间,他对破坏这一切的,具有不可思议强大力量的白虎精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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