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生意
        谭星先进屋开了灯，众人跟着进来了，只见这间屋子大概有八九十个平方，中间放了一个阶梯状的大看台，很象是厂里每年“红五月”搞歌咏比赛时用的那种台子，不过要大上了一号，看起来能坐下至少六七十个人。看台正对着是一台那个年月还很少见的18寸的彩色电视机，下面放了一个黑匣子。眼尖的疯狗叫了起来：“那玩意好象是录象机啊！”谭星赞许的点点头，说倒：“不错，这里便是我们兄弟会的第一桩生意——录象厅。”

        在90年的时候，录象机，18寸大彩电，都还是属于有钱人家才能购置的奢侈品。象W厂这样效益还算过得去的单位，很多人家里也仍然只是一台黑白电视机。至于录象机，那还是属于高档玩意，在场的人没两个玩过的。

        懂行的疯狗走过去看着录象机和彩电，彩电是“长虹”的，录象机是日本的“JVC”。疯狗用手摸着彩电外壳，回头问道：“老大，这玩意得多少钱啊？”谭星笑着给众人解释道：“彩电，录象机，还有这个看台，一共得四千！”谭星看着众人一副要晕过去的样子，又接着说：“这个录象厅，是我找黎波借钱弄的，准备开三个，一共一万二。房租很便宜，直接找的街道办事处租的空房，一个月一百块。”

        看着众人一副担心的样子，谭星耐心给大家解释起来。原来谭星和黎波第一次碰面过后，就觉得黎波的话很有道理，走黑道都是为了钱，而只靠打打杀杀，是没法壮大自己的。只有利益，才是团结自己人，壮大社团实力的根本，所以谭星也想自己学着做点生意。而现在W厂的大部分生意都已经被十三兄弟在背后操控着，要现有的生意难免会跟十三兄弟冲突。谭星和黎波合计了半天决定做现在W厂还没有人做的录象厅。初期的资金都是由黎波借给兄弟会，谭星自己找人联系了地方，买了机器，做了看台，一切准备好了以后，才通知了自己的兄弟来参观。

        说清楚了前因后果，谭星又给众人算了一笔经济帐。现在厂里电影院一部电影是一块五，而且放的多是老国产片，对于这个时代里渴望接触外面世界的年轻人来说是没有什么吸引力的。而兄弟会的录象厅打算是每天在下午，晚上各安排一场录象，每场放三部电影，定价三元，内容都是港台或者国外的新片，这样的安排对这个文化生活贫乏的环境来说，绝对是一个更好的选择。如果每场有三十人看就是九十元，一天放两场就是一百八，三个场子一天就有五百四进帐，一个月下来的收入就在一万六以上，除去了房租、电费和机器折旧等费用，一个月就能把借的钱还上了。而这仅仅是保守的估计而已。

        阿睡问了一句：“那要是有人来查我们怎么办？”毕竟在90年，这样的东西还是比较敏感，要是给人抄了，那就太不划算了，阿睡的担心也是不无道理的。

        “阿睡，这个你就放心吧。”谭星微笑着安慰他：“所有的手续昨天都已经办好了，我们是合法经营。”说完谭星从电视后面拿出了营业执照展示给众人看。这些手续都是通过黎波之前介绍给谭星的那些关系去办的，工商、税务、公安等等，要不是黎波早跟这些机关搭上了线，谭星想做这事情还真得费点事情。

        “另外我们所定的三个点，都是十三兄弟的势力范围，所以也不会有什么人来找麻烦。”谭星补充道。现在风头正旺的兄弟会的生意，又是十三兄弟的势力范围，貌似W厂也不会有什么不长眼的家伙来自找麻烦了。

        “那我们该做什么呢？”天地兄弟第一次异口同声的问道。

        “接下来要准备做广告，要让W厂的人都知道，在国庆这天会有三间‘兄弟录象厅’开业！”谭星胸有成竹地回答道，“如果做得好，我们用不了一个月就能收回本钱，到时候我们有钱了就可以做其他更多的生意了。”

        接着谭星安排了众人在这几天分区域去贴海报，做宣传，要求大家组织人把风声撒到W厂的每个角落。而十三兄弟这边也会配合着做一些之前的宣传工作。疯狗想起一事，打断谭星问道：“那这每天的带子从哪里去找呢？现在W厂里好象还没有出租录象带的？要不我们自己搞个？”

        谭星听了疯狗的话，给他解释道：“录象带每个星期一次去市区更换，三家店可以互相交换着放，至于这个录象带出租的生意，如果我们的录象厅生意好，就直接在这里多挂个牌子就行，门面都不用另外找了。”疯狗点点头，心中暗自赞叹谭星这人考虑事情果然是周全，不由得对谭星又多了几分敬佩之心。

        郑扬粗声粗气地说：“兄弟们今天都过来了，谭星你也找点事情给兄弟们做吧？”谭星点点头，从放录象机的柜子里取出两盘录象带，说道：“今天咱们几兄弟就先开开荤，看两盘新出的电影！”众人齐声称好。

        两部电影分别是港片《阿飞正传》和西部片《与狼共舞》。王家卫的《阿飞正传》对这群小孩来说还稍显深奥一点，众人看到结尾也没搞懂什么叫没脚的鸟，郑扬还反复咕哝着那句经典的“一九六○年四月十六日下午三点之前的一分钟”，心想着这些人是不是有毛病，说话都这么奇怪的。

        不过接下来Kevin Costner的《与狼共舞》则让这群孩子看了个目瞪口呆，那个年月还很少有这样的美国大片看。这部横扫了1990年美国奥斯卡大奖的西部史诗片，同样也横扫了这群还未曾见过世面的孩子的心。直到电影放完，一群人还坐那里一动不动，也没人说话，都还在回味着电影里主角策马扬鞭，叱咤草原的场面。半晌疯狗才说了句：“到时候这部片子就拿来做咱们录象厅的开张首映片啊！真是太……太……”疯狗肚子里墨水太少，咕哝了半天也没咕哝句词出来。

        第二天，兄弟会的人开始分头准备起录象厅国庆开张的事情来。天地兄弟去找人做了三块大招牌挂在录象厅外显眼的地方，曾昌勇和黄刚去找了工人来把三间录象厅的墙简单粉刷了一下，阿睡则用剩下没用完的会费去进了一批烟和零食，饮料之类的东西准备着在录象厅出售，欧阳山和郑扬则纯粹是体力活，把印好了的大红海报满世界到处去贴。没出两天，“兄弟录象厅”要在国庆这天开张的事情就传遍了W厂的大街小巷了。

        谭星走在放学路上，看到显眼的地方都有了自己录象厅的海报，很是高兴。海报上的三部首映片子也是一群人经过了几天的看片会讨论出来的：《与狼共舞》是大家一早就定下了的，接着大陆笑星陈佩斯父子的《父子老爷车》，最后是周星驰主演的香港喜剧片《一本漫画闯天涯》。这些片子在厂电影院上映的机会不大，所以可以说是没有什么竞争压力。厂里上万年轻人的反响也非常热烈，街头巷尾都在谈论着关于“兄弟录象厅”的事情。工作已经各就各位，准备就绪，就等着国庆这天开张了。（这三部电影都是90年在国内影响比较大的作品，希望大家看到这里也会想到小时候的快乐时光，能有一个会心的微笑。）

        十三兄弟在三个录象厅外设的售票点在国庆两天前便卖完了国庆三天所有场次的票，生意之火暴是谭星等人在开始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的。每个厅本来是打算一场卖60张票，结果在群众的强烈要求下，不得不加坐，每场卖了80张票，一天两场，除去留给内部人士的票以外，三个录象厅在国庆三天假期的预售收入竟然达到了四千！当大家知道了这个消息的时候所有人包括谭星在内都吃惊得合不拢嘴了。谭星暗暗佩服黎波想出来的广告宣传计划和在国庆前预先售票的招数确实管用。“果然姜是老的辣啊~！”谭星在心中暗自感叹。

        这样一来兄弟会名下的录象厅还没开张，便已经基本收回了三分之一的投资了。兄弟会的人对谭星更多了一分敬佩，从此对于谭星的商业头脑众人不再抱有任何的怀疑，而谭星日后也得从此以在商业上开始大展拳脚，逐步构建起兄弟会自己的商业势力来。

        一九九零年国庆这天，兄弟会名下的第一个产业：兄弟录象厅正式开业了！这也是兄弟会商业帝国的第一桶金，这群人后来所获得的金钱、地位，都是从这个起点开始的。兄弟会的一群老大和十三兄弟分别出席了三个录象厅的开张活动，还搞了一个小小的剪彩仪式，这也是黎波从外面学来的。三千响的鞭炮噼噼啪啪放完以后，兄弟录象厅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正式开放了。

        这一天，三个坐落在W厂居民区录象厅成了民众所关注的焦点。众多还没有接触过外面世界，渴望更多信息的年轻人们，在录象厅里欣赏到了过去没有机会看到的内容。笑声，叫好声，一直充斥在录象厅当中，直到晚上营业结束。

        与此同时兄弟会的一票人正在清点收入，这群小混混还是第一次数这么一大堆钱，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些钱都是属于自己的。郑扬和欧阳山两个傻大个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众人也都是喜笑颜开，似乎美好的生活已经在向大家招手了。只有谭星在想，这段时间的路，似乎走得太顺，几乎没有什么挫折就过来了。这固然与黎波的十三兄弟在背后的大力支持分不开，但是W中这段时间的风平浪静，似乎也过于反常了。李众一伙人的偃旗息鼓，出乎了谭星的意料。谭星现在就是担心兄弟会一群人的神经松弛下来了，被对方抓住机会。现在兄弟会的事业才开始起步，一点都不能放松。谭星也觉得要找个机会跟大家好好说说自己的想法。

        谭星的担心没有落空，国庆假期的第二天，便有十三兄弟的人来找谭星，说黎波有事情要找他谈谈。谭星按着时间来到了黎波约他的地方，就是黎波和谭星重逢时的那个观江茶楼。进了包房，谭星看就只有黎波一人在那里坐着。黎波见谭星进来了，点点头招呼他坐下。
 
        谭星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问道：“哥，这么急找我出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黎波点点头说：“不错。我们十三兄弟做事情的风格，你也比较清楚了，道上有什么事情，原则上我们是不会亲自出面去解决的。现在有个事情，想交给你们兄弟会去出面解决。”说罢黎波看着谭星的眼睛，等着他的回答。

        谭星脑子里飞快地转了起来：从和黎波重逢以来，对方还没要求过自己去做什么。根据黎波在W厂的势力，也很难有什么人主动去招惹他们。黎波找自己出面，一定是作为十三兄弟来说不方便去处理，而对方的实力也并不是很强，才会找上了自己去出面，其实也算是变相给自己，给兄弟会一个机会。想清楚了这一节，谭星连忙表态道：“哥，你说吧，什么事情。谭星一定尽力帮你办妥。”

        黎波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开始告诉谭星这件事情的原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