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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吉纳陷入了极端寂寞和不安之中,只好低垂眼皮,愤愤地直咬嘴唇。
        下午,所有的普罗班斯乘客都收到了一张钢板印刷的启事:
       
        本人愿出1万法郎,悬赏捉拿化装的罗宾,或者偷窃宝石的人。
        罗吉纳
       
        “可见,罗吉纳不是罗宾啊!”人们说。
        “也不一定,说不准他想用这种启事来骗过所有人。若说他不是罗宾才怪了呢!”
        “但听说,他向船长保证说,若是没有人协助,他宁可自己孤身一人抓住罗宾!”
        “贼喊捉贼,谁会相信他的鬼话呢!”
        引起的是一片笑声。
        罗吉纳已展开了自己在船上的查寻工作,甚至向船员了解情况。有人看见他在深更半夜里仍然到处巡视。
        船长也没有闲着,可是他找遍了全船也没有找到宝石的踪影。
        “好,向海面上看,不要动。”
        “好了吗?”
        笑意盎然的尼丽小姐端正地坐在甲板上的一只藤椅之上,她的脸朝向大海,宛如一朵迎风的雪白的花儿。
        手持相机的旦德礼治,迅速而又恰倒好处地摁动了快门:“好了。”
        他走到尼丽旁边坐到她身边的一只藤椅上,手中过着胶卷。海面反射着强烈的阳光,使得他们二人的眼睛有些不能适应这强烈的刺激了。
        “宝石恐怕是不会找到了,”尼丽又想起了那件让全船心系魂牵的事情,“太可怜了,那可是加连夫人的整个生命,却被人挑拣着偷去了。不过,也是有可能找到的,你想毕竟就在这条船上,就是想要把它们隐藏起来,也是无计可施的。”
        “也说不准,例如他完全可以把东西藏到照相机中去,没有人会注意到,就算是这样一个小之又小的照相机,也是可以绰绰有余地把加连夫人的所有宝贝都装进去。”
        “但,人人都说没有不留任何痕迹的盗贼,难道不是么?”
        “可是也有一个人应该首先排除在外,那就是亚森·罗宾。那家伙不是一个做事必留痕迹的傻子,我看船长与罗吉纳如同寻找跳蚤般地对全船进行地毯式寻找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这样做太蠢了。”
        旦德礼治的脸上有一丝冷笑。他对于扰乱尼丽和自己的罗吉纳陷入了这种困境似乎感到极其的痛快;而且,他似乎也正因为能够开心地和尼丽单独呆在一起而感到由衷的高兴。
        “这个亚森·罗宾究竟是什么样的强盗?他被人们称为怪盗绅士。即做窃贼又为绅士,真让人感到诧异。”
        “其实并不值得奇怪,”旦德礼治说,“他的所作所为确实可以称为绅士呢!”他把他所知道的有关罗宾的事情——向尼丽讲述了起来。
        “是吗,看来罗宾虽然总干坏事,可他的本质上却是个好人啦!”
        “是啊,尼丽小姐。”短短的几个字,却可以听出旦德礼治的声音含有深切的感动,似乎尼丽所说的话在他听来是很舒服的。
        此时,有位坐头等舱的乘客笑着走过来,“嗨,旦德礼治先生,又发生了一件趣闻,船长的手表昨晚丢失了,他大发雷霆,更加怀疑是罗吉纳所为。”
        “那是自然,因为船长从一开始就对他存有疑心,那么结果怎么样呢?找到手表了吗?”
        “船长像个疯子似的寻遍了每一个角落,也没有找到。可今天早晨那表却出现了,可笑的是,哈——”还没有说完,那位绅士就已笑出了眼泪了,他用手帕揩着。“你猜是从什么地方找到的?是从副船长那扎得整齐的衣领间,这简直就是在变魔术,弄的众人哭笑不得,哈——”
        “哈哈!”旦德礼治也跟着会心地笑着,“这太像是罗宾搞的恶作剧了。那家伙就是这样的一种人,他的拿手好戏就是惹人发笑的风趣性格。他的每一件案子,都不仅仅是偷盗,有的时候他意想不到地行事之后还会做些让人发笑的动作!”
        “这个人太有意思了!虽说,是位让人害怕的强盗,可一旦见了他,倒可能会是个很风趣的人。”尼丽小姐说。
        “你说得对,尼丽小姐,罗宾肯定是位喜爱运动又乐观的人,性格开朗而没有阴暗一面。”旦德礼治微笑道。
        难道说罗吉纳并不是罗宾?是否罗宾另有其人?人们越这样想越是感觉惶恐不安。化装是罗宾的拿手好戏,他会不会化装成女人?若真是这样,那会是谁?是那位漂亮女士么?难道是这位太太?有了这种想法,所有人都开始互相猜疑。人们用怀疑的目光互相审视和猜疑着对方。
        这天晚上,一件怪事震动了全船。就在所有乘客都进入了梦想之后,巡视全船的值班船员听到甲板角落里有人在呻吟,到跟前用手电细看,却见有一位手脚被反绑、灰布罩头的男人,解开后才发现,这人竟是罗吉纳。在被送到船长室去之后,罗吉纳狼狈不堪地说道:“我本是要一心寻找罗宾,可就在我今晚在甲板上巡查的时候,却被人从后面冷不防地猛击而失去了知觉。”
        “那么,你是说你连那人的面目都没有看到?哎——”
        船长轻声地叫了出来,同时他将手伸向罗吉纳,因为罗吉纳的衣服上挂了一张卡片,写道:
       
        现领取罗吉纳所许诺的酬金1万法郎。
        罗宾致敬
       
        罗吉纳慌忙从衣袋中拿出钱夹,一数才发现,里面虽仍是鼓囊囊的钞票,但恰恰少了1万法郎。“该死,这肯定是罗宾干的!”罗吉纳暴跳如雷。
        船长本来已认定罗吉纳就是罗宾其人,这回也不得不改变原来的看法了。开始,他以为这件事是罗吉纳自编自演的,可是,他怎么能反绑起自己来呢?加上卡片上的笔迹和罗吉纳的截然不同,相反,倒和旧日在报纸上看到的罗宾的笔迹完全一样。由上可见,罗吉纳确实不是罗宾。
        “罗吉纳是大富翁的公子,不是罗宾。”有人说。
        “罗宾又在什么地方?”第二天早晨,人们又开始交头接耳地猜测了。
        “打倒罗吉纳并抢去他1万法郎的人才是罗宾其人。”
        “是的,那肯定是他,钱包中有那么多钱,却只动1万的事情也只有罗宾才能干得出来。”
        “完全正确,罗宾是由于罗吉纳放言出1万法郎捉拿他才故意那么做的,真是个爱捉弄人的家伙。”
        “那是罗宾的行事作风。他就是这么个既玩世不恭又浑身上下充满幽默感的人。他这次行事的目的决不是为了那1万法郎,而是想以此让罗吉纳和我们其他人都大吃一惊,所以他才玩了这么个把戏。”
        “此时此刻,他说不定正暗自在什么地方发笑呢!真是个顽皮的孩子。”
        “但也奇怪,并没有一个人对罗宾大加指责,这也完全可以说明他本人还是蛮招人喜欢的!”
        “可还是让人觉得可怕。说不准什么时候,又会有什么事情发生,这谁也无法预料。船上那些身携无数珍宝的夫人们定会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整夜难眠了!”
        “可话说回来,到底谁是罗宾呢?好象不仅仅局限于以R字母打头的名字。另外所说的孤身一人恐怕也是一个谬误!”
        没有人的心中能够安稳下来。这个怪盗罗宾到底会化装成什么样子呢,他固然已经拿到了加连夫人的珠宝和罗吉纳的万元法郎,但谁都明白,像罗宾这样的大盗,既然露面就绝不会只干两件微不足道的小案子就善罢甘休的!他是不是正在酝酿一场重大的、能产生世界效应的大案呢?没准他正策划着要把普罗班斯号上船长以下的人全部盗上一次,然后离去。总之,他是位连整个世界都不放在眼中的怪盗。
        “现在我不得不说再见了!”尼丽小姐用那双湛蓝幽深的眼睛望着旦德礼治,脸上是恋恋不舍的表情。
        “我真有些不忍告别,尼丽小姐,一段令人难忘的愉快旅程就要结束了!”旦德礼治也是一副依依不舍的神情,旅程中两人的交往已很亲密,并且彼此都在爱慕对方了,就此分手,委实让人难舍难分。        依偎在甲板栏杆上,两人互诉着惜别之情。普罗班斯号轻捷地在闪着银光的海面上滑行,纽约的摩天大楼已经历历在目,放眼望去,宛然一片无边的石林。人们都在手忙脚乱地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登岸,皮箱和行李都已运到了甲板之上。
        “马上要分手了!”尼丽小姐反复说着,他那双宝蓝色的眸子熠熠闪亮,水汪汪地,好像随时都会有蓝色的泪珠从那汪泉水里倾泻而出。
        “我们一定会再见的,让我们以愉快的心情期待那一刻吧!”旦德礼治的话语中也充满了感情。
        轮船终于傍靠在了岸边,船梯缓缓地架稳。在乘客上岸之前,一些海关检查人员和脚夫们率先登上了船,其中有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夹杂在里边。        眼见此情此景,旦德礼治就发出了“啊”的一声,尽管声音不大。尼丽小姐有些诧异地问道:“怎么了,你?”
        “有一位老人站在船梯的出口处!”
        “是那位手执黑伞,穿身旧衣服的老头吗?”
        “是的,那是葛尼玛。”
        “葛尼玛?”
        “就是巴黎警局最著名的探长,他曾经扬言一定要亲手抓到亚森·穷宾,这是位顽固又刚直的人。只要是被他盯上了的犯人,他便会想方设法地捉拿归案。即使是化装成了老头,可我仍能一眼认出他来。据说他是因为一件案子而在上月来到纽约的,可没想到他会到这儿来。”
        “那么,他一定知道罗宾在船上了吧?”
        “很可能就是这样,也许他已接到了来自法国的电报称罗宾在这条船上,让他前来抓捕。”
        葛尼玛倚在雨伞旁,时而注视着海面,时而大张着嘴,可他的眼睛却毫不懈怠地注视着从船梯上下来的乘客。背后站着一位普罗班斯号的船员,不时和他耳语几句。
        “葛尼玛是来寻找罗宾的,这毫无疑问。”旦德礼治嘟囔着。
        “他正在注意名字中以R打头的乘客。瞧,他正在审视经过他的的阿卜·旦侯爵,然后是罗勋少校,怎么,他们都过去了。可见这两位都不是亚森·罗宾。”
        以上所言二人正要下船时,身后的那位船员对葛尼玛耳语了几句。然而,葛尼玛并没有理会他,只是用眼睛的余光扫了他一眼。
        “后边的是意大利人里伯了,——又过去了……那么就轮到罗吉纳了……”说话间罗吉纳已走到了船梯口,葛尼玛的脸色铁青没有一点表情,罗吉纳亦然,似乎两人都蓄势待,有什么要发生似的……
        “很显然,罗吉纳就是罗宾。”尼丽喃喃地说。“看起来是这样,”旦德礼治说,“我想拍下这个葛尼玛和罗吉纳的镜头,尼丽小姐,我的双手都拿了东西,请你用我的相机来拍吧!”
        尼丽从旦德礼治的脖子上摘下了照相机。“哎呀!来不及了,真可惜。”旦德礼治惋惜之情溢于言表,因为罗吉纳从葛尼玛面前扬长而去。
        “罗吉纳也被放走了,罗宾到底在哪儿呢?”旦德礼治言语中充满了疑惑。
        “到底是谁呢?”尼丽环顾船上,只剩下了二十来人。“走吧!我们也下船”旦德礼治说着话已手提着物品往船梯而去,尼丽提着照相机尾随而去。。
        “你,停一下!”葛尼玛说话时,眼神一下变得咄咄逼人,这位衰弱的老人一下子年轻了,身材也高了不少。
        “你是和我说话吗?”旦德礼治站住了。
        “是的,亚森·罗宾先生。”葛尼玛言辞肯定地说。
        “你搞笑话吧!我是旦德礼治。”旦德礼治笑着说。
        “别装蒜了,旦德礼治三年前就死于马其顿了。
        “一派胡言,既如你所说,我怎么会呆在这,喏,这是我的身份证。”
        “这证件确实是旦德礼治的,但你将其拿到手的过程警局已经了如指掌了。”
        “无理取闹,你没有毛病吧!罗宾可是以R为字头的化名乘客。”那都是你的佳作。以R为字头,单身,金发……那都是你蒙混警察的手段。不过,有一件事你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的……话音未落,就听得“啪”的一声,葛尼玛的雨伞在旦德礼治的右手腕上敲了一下。
        随之而来的是旦德礼治“啊!”的一声尖叫,他右腕上的旧伤被葛尼玛击中了。旦德礼治回头看了尼丽一眼,嘴角闪过了一丝笑意,他好像是认输了,而尼丽却已是面色苍白。她打心底倾慕的,才华出众的年轻绅士竟是罗宾!尼丽泪汪汪的大眼睛盯着罗宾,她几乎不能自持。罗宾也用愧疚的目光回应她,他内心满是歉疚和忏悔。他是对她看好感的,但却在她的眼前落入警察手中,心中的羞愧和不安让他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紫。他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一直目视尼丽。最终,把视线落在了尼丽手中的相机上。尼丽心领神会:是的,旦德礼治曾说过照相机也可以藏珠宝,那么这照相机中必定放了他盗来的珠宝。想到这里,尼丽的双手不禁有些颤抖,心下想道:如果这些东西不被侦探发现,罗宾就有可能因证据不足而被无罪释放……她手提相机走下船梯。罗宾的目光一直伴随着她。
        尼丽走到了船梯中间,她好像有些晕眩,她手扶额头,身体晃了一下,相机竟滑落了下去落入水中,然后她手撑栏杆一步一挨地下去了。
        “尼丽,感谢你!”罗宾在心中说着。尼丽的背影终于消逝在了熙来攘往的人群之中了。
        对于尼丽的帮助,罗宾有说不尽的感激,但他更不愿让一位女子来为自己开脱罪责。他平和地将双手伸到了葛尼玛的面前。“你赢了,葛尼玛,铐起我来吧!”
        “算了吧!只要是你主动承认,我就相信你不会溜走。再说了,如果你想走,手铐也是形同虚设的,我也不想令我的朋友在众目睽睽之下颜面尽失。咱们一块儿走就是了。”
        “好,果然名不虚传,葛尼玛,这样一来,我反而是想逃也不能够了,这无异于给我上了一副无形手铐。单凭你能认出我是罗宾来,我就根佩服你的眼力了,的确不一般啊!这次就让你立上一个大功吧,不过我也有个条件:在到达巴黎监狱以前,我会对你言听计从,但那以后可就不一定了,说不定我在监狱中休养生息一番之后就会告辞的。”
        “以后再谈吧!”葛尼玛脸上冷若冰霜,没有一点表情。罗宾则依旧是满面笑容,看来,罗宾对自己的越狱计划已成竹在胸了。
        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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