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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让人心情舒畅的春天。
        巴黎圣东尼东站,开往里昂的特快列车还没有发车,一节小车厢内的七位绅士正在海阔天空地神侃。
        “听说罗宾由珊第监狱脱逃之后,已经到了土耳其了。”
        “是啊!所以法院已经缺席判决他20年的徒刑。这个结果今天的报纸已经登了出来。”
        这列特快车的头等及二等车厢仍是昆巴尔琪曼式的,分隔成八人一间的小车厢,里边置两条长椅,客人们可以相对而坐,而进口可以从里边锁上。每个小房的门外就是过道,通向餐车和厕所。
        这七位绅士中有五人上车后就不停地吞云吐雾,所以没过多久,这间小车厢内就弥漫着浓浓的烟雾。
        而比这七个人先上车的一位年轻绅士很显然是受不了这浓烈的烟味,他皱起了眉头。终于他还是忍不住了,收拾起报纸及火车时刻表,到隔壁的车厢去了。这节车厢里只有一位妇人。
        妇人看到青年绅士进来后,露出了稍许的厌恶表情,于是就和站在月台的一位体面男士说话,那很可能是她前来送行的丈夫。妇人将身子探到了车外,似乎正向丈夫小声地说着什么事情。
        车外的中年男子看了看青年绅士一眼,露出了微笑,像哄小孩似地,小声地对她劝慰着。终于,那妇人也表情自然地坐了下来,向月台上的绅士投去了温柔的一瞥,最后也向对面的年轻人笑了笑。青年绅土只是礼貌地还以一笑,就又开始看报纸了。
        月台上的中年绅士轻敲了几下玻璃说:“我还有一个重要的客人需要见,就不等车开了,我得先走了。”
        “好的,你先走吧!”轻吻之后,绅土便离去了。
        随着一声汽笛,火车也缓慢地移动了起来。就在这时,月台上飞快地奔来一位男士,他并不理会站长“危险”的喊声,一纵身就跳上了列车,闯进了妇人和年轻绅士的车厢,看他的模样似乎走得非常急,以至于呼吸非常急促,脸上显得异常苍白。
        正在整理行李架上的东西的妇人,一看到刚跑进车厢的绅士,就发出了“啊”的一声惊叫,那美丽的面孔一会儿就变得相当苍白了,身体也不停地抖动着。看到妇人的反应,年轻绅士很是诧异,他看了看那位刚刚上车的绅士,也没有哪儿是特别怕人的。他穿戴整齐,甚至可以说是很有品位的,手上是洁白的手套,时髦的领带,相貌也很英俊,可以说是一位兼具美男和运动员气质的人。
        “只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们的……,可是却一时想不起来了。”青年绅士在心里琢磨着,但没有说出来。他装做看报纸,却依然在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这个人。那男人同妇人坐在了同一条长椅上。
        “我确实在什么地方见到过这张脸孔,照片上或其他什么地方。但我并未见过他本人,那他到底是谁呢?”年轻绅士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
        但那妇人却已是吓得不轻,好像身体要僵硬了一样,她哆哆嗦嗦地抓过了自己的包,然后紧紧地搂在怀中。看到她的这副模样,年轻绅士轻声问:“夫人,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吗?要不要我帮你打开窗子?”
        妇人并没有搭理年轻绅士的询问,而是飞快地用眼睛看了一下旁边的男士。而年轻绅士也只能用她丈夫一样的微笑来缓解她的恐慌心理了。
        那男子抬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妇人和绅士,便挪到了椅子的一头,努力远离那妇人,把自己的身体缩成一团。
        火车飞快地向前飞驰。
        三个人都不说话,而妇人似乎受不了这沉闷的空气,她缓缓地走到了年轻绅士跟前,用异常轻微的声音道:“那个人就在我们……所坐的这列车上你……不知道吗?”
        “你指的是谁?”
        “罗宾,……亚森·罗宾。”她一面望着那男士,故意用放大了些的声音说,似乎是要他也听到似的。而那男士只是将帽子压到了鼻梁上。他是睡着了,还是怕人识破?
        “不会的,夫人!罗宾昨天刚被缺席审判了20年徒刑。如果现在把他抓住,就只能让他在牢中关上20年了。他无论如何是不会在这儿出现的。而且,听说自去年由珊第监狱脱逃以后,他就去了土耳其,又怎么会在巴黎出现呢?”
        “不,罗宾就在这列车上。”妇人肯定地说,“我先生,就是刚才送我的那位绅士,在监狱里任副狱长,刚才车站的人对他说保安人员正在跟踪亚森·罗宾!”她有意把声音提得很高,像是要让那男士听见一样。
        “可是,又为什么那么肯定呢?”
        “有人见他买去里昂的车票了。”
        “那为什么不当场将他捉住呢?”
        “因为刚被发现,他就跑到了另外一个月台上去了。”
        “结果呢?”
        “等那个月台上的车开出后,他却又没有了踪迹,所以说,他很可能会跑到我们乘坐的这列车上来。”
        “那我们正好可以在车里逮捕他,或者可以向里昂警方报案,由他们去逮捕他。反正这列车在中途是不会停靠的。”
        “可是,罗宾那么厉害,他怎么会坐在这儿等擒呢?他可能会中途就跳车。而在到里昂之前,他又说不定会干出什么大事来呢!想到这些我就感到心中害怕。”妇人正处于一种焦虑和担忧之中。
        “放心吧!就算是罗宾真的坐上了我们这列火车,他也会安分地呆下去的,这儿还有我在呢!而他一旦被抓住,20年的牢中生活可不好熬哟。”年轻绅士给他宽心。
        “是吗?”可是妇人仍然不能让情绪平静下来,绅士就想各种方法来让她安静,他给她读报上的文章,可是没过多久他就恍惚进入了梦乡。
        “嗨,你可不能睡呀!”妇人焦急地摇醒了他。
        “我并没有睡呀!”绅士睁开眼睛说。
        “一旦睡着会有危险的。”
        “不会的,罗宾……”绅士笑了笑就将头转向了窗外去看风景了。
        火车仍飞速地前行。
        绅士似乎很累,即使妇人几次将他推醒,可他仍是很快就又进入了梦乡。
        隐约之中,他梦见有一团黑影向自己压了过来,骇得他睁眼看时,才知脖子已被人死死地卡住了。这并不是梦中,咽喉确实被人用铁钳般的手夹住了,他的身体已由椅子滑到了地上,脖子扣得越来越紧,而黑影的膝盖也巨石似地压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此时,绅士才依稀看清了那人的面孔,又想起了那位妇人的言语,他用尽浑身力气,才稍微侧过头去,看见那美丽的妇人,倒在了长椅上,她已晕了过去。
        绅士还试图挣扎一下,可只觉得浑身软弱无力,吐出一口气之后,他便瘫软了下去。
        此时那人才放了手,用绳子把年轻绅士捆了个结实,又用手帕塞住了他的嘴,最后面带一丝冷笑站了起来。
        看到青年绅士和妇人都一动不动,那男子掸去了腿上的尘土,便从妇人的手包之中拿出了珠宝等贵重物品。此时,那妇人苏醒了过来,甚至在男子撸下她的戒指之时也没有任何反抗,接着就又昏了过去。男子又从绅士的包中拿出了他的所有金钱,便坐到了座位上,脸上有着满意的神色,心里想道:“这包中是1.2万法郎,今天的运气还不错,还有那些重要的证件和通讯录,说不定以后还能用得着,所以也要带走!那么剩下的问题就是考虑脱身问题了。”他优雅地吐着烟圈,思索着。
        火车仍旧飞驰,外面下起了大雨。
        男子从绅士包中拿出了火车时刻表看了起来,他不停歇地抽烟以致小屋中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烟雾。妇人咳嗽了一声之后恢复了知觉,但那男子却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妇人蜷缩在长椅上不停地颤抖,似乎吓坏了,而青年则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火车的轰鸣声加大了,正要穿过塞纳河。
        这时男子站了起来走近绅士,而那妇人发出了一声尖叫之后就又失去了知觉。看起来那男子有些不安,雨如倾盆般地下着。男子穿上大衣,又操起了妇人的伞,挽起裤角后就打开了车门。
        年轻绅士也在此时醒了过来,他看了那男子一眼:“好啊!这真是一个亡命之徒,竟要在这儿跳车了。但从这么快的车上跳下去,一定会非死即伤的。”
        只见男子将车门打开了一半,用一只脚在外边试探了一下。
        火车飞也似地疾驰,倾盆大雨不停地下。
        “车要到隧道了!”男子看了看手表,然后自言自语地说。他的话音刚落,火车就进入了隧道,车轮的铿锵声回旋往复而变得低沉起来。
        车窗外完全是一片黑暗的世界,车速也慢了下来,一丝冷笑浮上了男子的脸颊,“和我设想的一模一样。”
        火车的速度更慢了。几天前,隧道出口处进行了维修,所以火车经过时要比以往更加慢一些。男子是预先明白这些的。
        只见他双脚踏到了踏板上,又关上了门,人立刻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1分钟之后车内忽然大亮——火车驶过了隧道。
        火车在山谷中穿行,只要再过一条隧道,就要到达里昂站了。
        苏醒过来的妇人发现首饰珍宝尽数已丢,便伤心地哭了起来。
        当看到青年绅土依然躺在地上,便连忙取出了他嘴里的手帕,就又准备为他解开身上的绳索,而那青年绅士却阻止说:
        “不要解开,好在到达里昂站的时候,让警官们看一看原样,这有助于查出强盗的一些线索来。”
        “那就拉报警铃吧!”
        “现在已是于事无补了,若在他袭击我之时拉就好了。
        “可我若是那样做,他会把我杀了的。我没有说错吧?他就是罗宾!只是我的宝石、戒指等值钱的东西都被他掳走了。”
        “别担心,东西一定会很快找到,我们马上就能抓住他。”
        “那可是罗宾呀!要想抓住他,简直比登天还要难。”
        “这全要看您了,我们一定能成功。”
        “我不明白。”  “只要在火车到里昂之后,你就大喊大叫,而当人们都围拢过来之时你就向他们讲述事情的原委,把细节讲清楚,记住,罗宾戴了软边帽,穿大衣,还拿了你的雨伞,都要交待清楚。”
        “那大衣是你的吗?”
        “不,我没有带大衣。”
        “可我记得很清楚,他上车时是没有带大衣的。”
        “可能是别人丢在了架子上的。但最重要的是他穿大衣逃走,这一点一定要记住,还有就是他穿了件天鹅绒的灰色上衣。”
        “对了,你还要先报出自己的名字,并告诉他们你的先生是副狱长,这样警官们在办案之时会更卖力气的。”
        列车通过了第二个隧道,里昂已经隐约在目了。这时青年绅士一再叮嘱:“我名叫乔木·布拉尔,你就说我是你先生的朋友。不然他们又会在这上面哕嗦半天的,那样犯人早已逃得了无踪迹了。现在我们最重要的是抓回罗宾,找到被他抢去的东西,你明白吗?我是你先生的朋友,乔木·布拉尔。”
        “我记住了。”
        火车一进站,那妇人就大喊了起来,于是人们也都围拢了来,其中有站长和警察,后边还有一个青年人。
        “哦,弟弟,”火车刚一停稳,妇人就跳上月台,扑在弟弟的怀中大哭了起来。
        “罗宾可把我们害惨了,我的珠宝和一些值钱的东西都被他抢去了。”
        人们给年轻绅士松了绑,他说:“站长,这案子是罗宾做的,他逃走了,我是在熟睡中被他袭击,而他又在第一个隧道跳了车。”
        “你是?……”
        “他是我先生的朋友,乔木·布拉尔,我先生就是副监狱长卢诺。”妇人抢先答道。
        接到了站长的通报之后,里昂警局局长率刑警很快就赶到了,听说副狱长的太太受了劫,他立刻先敬了个礼,转而问布拉尔:“你是说罗宾已逃掉了吗?”
        “是的,他在第一个隧道的地方跳了车。”
        “真的是罗宾吗?”
        “不会错的,我和妇人都看得清楚,他戴软边礼帽,灰大衣。如果我们快些行动的话还可以抓得到他,我也可以加入。我一定要亲自拿回这位夫人的珠宝,以及我的1.2万法郎。”
        穿过广场上的人群,布拉尔在站前广场上扫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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