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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哥哥来了,哥哥来时,常珍凤躺在了床上。哥哥问灶门口呆坐的母亲,大胡子他们来说了些啥。母亲没答,哥哥接着说,那个大胡子,真是见了阎王还嘴硬。母亲还是没答。哥哥一正八经地说,上次生贵不是说啥子当兵的。母亲没答。哥哥说,那好,我想些法子去。 
  母亲一定是抬起了头,用奇怪的惊喜的眼神看着哥哥。好一会儿才听见母亲颤巍的声音:你能有啥法子,人家比你官高,是书记。哥哥说,那您就放心,我就这个妹妹,往日是不懂事,没照顾好。母亲的鼻子响亮地缩了几下,然后哽着粗老的喉咙说,儿呐,末说了,你一个命苦的妹妹呐…… 
  哥哥并没回母亲的话,他的脚音朝外面消失而去。后来屋内就死寂一片,再后来就听见了母亲细声的哭泣。在以后的一连几天里,不是眯眼来就是大胡子来,来也就捎一句原话,叫张罗张罗结婚的东西。后来姐夫来了,家里才有点气氛。姐夫是哥哥叫来的,姐夫先去哥哥家。姐夫过来就说哥哥真是变了个人,就是嫂子还有些坏。姐夫的话说得她和母亲都呆了住,可见她和母亲都在怀疑,这桩婚事是哥哥在后面捣鬼。 
  其实谁都会怀疑,起先哥哥嫂子是什么样的人,后来又变得那么好,后来又有书记派来的人。这前前后后,谁一想都会怀疑,谁都没理由不怀疑。母亲喘了好长一阵子的气,才问姐夫哥哥叫他过去说了些啥。姐夫神秘地说,这事得保密,谁都不能往外说。母亲看了眼姐夫,见 姐夫满脸神秘的样子,就自言:又在搞啥子花招。 
  其实,哥哥是真的变了,变的比亲哥哥还要亲。三天后,姐夫又来了,满脸的春风,看上去像是中了啥子大喜。姐夫开始还哄常珍凤,说书记是大人、是强人,这下谁都帮不了,就靠珍凤自个了。常珍凤红着脸,低着头,不肯做声。母亲说傻黄毛丫头,我们咋会不管呐。 
  然后,姐夫就将右手塞进裤袋,动作很轻地拿出张纸——牛皮纸。母亲问姐夫,那是啥子东西?姐夫说是信封,是从西藏寄回家的。母亲嘟哝:一张狗屁纸也要从那老远搞。姐夫解释说,里面装了东西。常珍凤忍不住问啥东西,姐夫说照片,是海生的照片,从部队里寄过来的。母亲有些不高兴地说,人呐?人不回来?就寄个这东西回来?也太不像话了。姐夫解释说,不是的,人在路上呢,照片寄的快些。 
  母亲一正八着地听着,像在听毛主席语录,听到最后还似懂非懂地点头。姐夫走到常珍凤跟前,母亲也围了过去,视线一刻也不离开信封。常珍凤的心一下子塌实了起来。照片不是黑白的,是彩色,上面是一个全身武装的年轻人,看上去很高,也很精神,身板笔直,昂首挺胸,长方脸,脸上该是肉的地方就是肉,该是轮廓的地方就是轮廓,目光炯炯有神,固定在前方的某一位置。 
  待常珍凤看了一会后,母亲便拿了过去,对着光,恨不得将眼睛藏到照片里面去。好一会才抬起头,含笑着说,好一个年轻的小子。说完,就将目光打在了常珍凤的脸上,又仔细瞅起了女儿来。没一会儿,母亲脸上的笑消谈了,换做了紧张。姐夫坐到灶门口,抽起他的旱烟,抽得很是兴致,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被成就感霸占着。 
  姐夫看了母亲一眼说:过不了几天海生就要到家,那才叫气派呢,就凭一个大队书记,就是十个大队书记也末奈何。毛主席都将过,枪杆子里出政权。 
  母亲看着姐夫,欲言又止,神色很是沉重。 
  姐夫似乎看出了母亲的心事,就重复着:外母呐,你就尽管放心,毛主席都讲过,枪杆子里出政权。 
  母亲深深吸了口气,又深深地呼出,好一阵子才说:你不懂哦,大队书记就是地方的皇帝呐,怕当兵的不是对手呐。 
  姐夫哦地一声,说:这个就更不是问题。我都问好了,当兵的亲属是国家保护对象,哪个也不敢动,哪个敢动哪个就是跟国家对着干,跟国家对着干的就得挨枪杆子。 
  母亲张着耳朵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是那样呐,听哪个讲的? 
  姐夫越说越劲,偶尔吸口烟,很快就抢着吐出,说:听哪个?听乡里的干部。听乡里的杨松讲的。海生家媒人都约好了呢,杨松说天底下哪有那样的大队书记,一点道理都不讲,他说这个媒他是做定了。 
  姐夫还说杨松是如何如何的一个大好人,说海生当兵也是杨松的注意,后来发电报什么都是杨松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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