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海生陪着家人坐到很晚才进睡房。睡房是杨松家的，原本是两间柴屋。杨松见海生结婚连个躺身的地方都没，就跟他女人商量了下。女人也很慷慨，答应了，说就是要麻烦一下海生，将里面的柴草腾到一个屋去。海生到家的第二天，杨松就主动找上了他，说你结婚总得有个躺身的地方吧。海生犹犹豫豫地说：没躺身的地方就不结，就当请假回来看看。杨松说：别扯昏话，我家的柴屋，你看行不，就是要收拾下。海生散了根香烟给杨松，又帮着点上火，接着自己也抽了起来。杨松边吐烟雾边说：这样，我呆会跟你妈他们商量下，看看有没更好的办法，你还是一样忙你的，这事我来弄。当海生从珍凤家回来时，杨松家的柴屋已收拾得干干净净，结婚用的床都搬了进去。 
        这晚，海生显得心事重重，珍凤问他咋了，他说他担心。珍凤有问他担心啥，海生这才说出：担心你，我走了，留你一个在家，实在叫人放不下心。珍凤边听海生说着，边脱衣上床，她一想起今后的日子，一个人孤单的日子，她一下也就软了。她躺在床上，面朝里边。海生也坐在床沿上脱起裤子来，海生转过脸去，对珍凤说：热吧。常珍凤挪了挪身子，随即翻了个身，说：还好。 
        海生熄灭油灯，随手从床头摸出香烟，点着，靠着床板，抽起烟来。烟头的火星忽明忽暗。他就这样靠着，直到香烟烧完，伸过手去，搂住珍凤,说：要是一个人睡不习惯，你就叫云霞过来睡，我都讲了，还有金枝。活儿不要累了，我跟水生打了招呼，他会替着做的。男老的脾气不好，有些事情你就装着没听到没看到，他爱啥就啥，等我回来就好了。 
        你啥时回来？珍凤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晓得，我会尽快回来的。我走了，再怎苦也不能苦了孩子，要是手头紧缺的话，就去杨松爹那借，我回来还，钱就寄到杨松爹那。这次还剩了些，都在柜子里。 
        珍凤听着听着，鼻子酸溜了，喉咙哽塞了，眼睛潮湿了。她噎着说：我都知道，你放心好了，我在家不会有事的，要是有空的话就写写信，寄些相片，孩子……说到孩子珍凤忍不住哭出了声来，她想起了自己，脑中没存留一点父亲的印象，只是在那个雪夜隐约见到了父亲。她在海生怀里呜呜呜地哭着，身体不停的抽动，海生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右手紧紧地搂抱着她，左手在她头上婆娑着。她感到了对方同样抽动的身体。 
        常珍凤就这样扒在丈夫的怀里，伤心的哭着，她害怕眼前的一切就这么轻易的失去。海生说：别孩子气了，咱们的孩子都快出世了。他说着，一只手就伸到了珍凤的腹部，说：孩子还在里面动呢。珍凤听丈夫这么一说，心灵也就得到了不少的慰藉，待她只有间断的抽搐时，海生从床头摸起一把卫生纸，在她脸上拭了拭。 
        海生躺了下去，双手在珍凤的身上抚来摩去。珍凤说：你明早就要动身，要不就算了。海生并没因此而住手，相反，劲用的更大了，开始找到手感时，便重来一次。双手先是在对方头发上婆娑，然后到颈脖，到乳房，乳房被一阵轻揉一阵紧抓弄得饥渴而鼓胀，心随之慌一阵麻一阵，她忍受着，双眼微闭，她感觉正在通往天堂的路上。海生的手朝下游去，身体往上压来。乳房被那结实的胸肌压得扁扁的，朝四周膨去，好像有汁水从乳头渗出。接着，两片温热的嘴唇贴在她脸上，很快，那温柔的有力的双手抓住了她下身，揉了揉，她咬牙齿，双眼一亮，啊地一声，由此进入了消魂的福地，一次次从巅峰跌入峡谷，又从峡谷飘至云端。 
        海生走后，这间单独的屋子显得出奇的空寂，走路时声音总要回响好一阵子。她单独睡了两个晚上，跟刚满十岁的云霞说：云霞，嫂子问你个话。云霞眨起黑得发亮的睫毛，走到珍凤跟前。珍凤说：晚上跟我睡，行不？云霞点点头，表示同意。这时婆婆却在一旁不明不白地说：睡觉还要人陪。常珍凤就没有做声，晚上她害怕睡不着，就跟着大伙一块去稻场纳凉，直到眼皮打抖才回到房去。回去的时候婆婆倒显得很是关心，赶前给点油灯去，还嘱咐：珍凤啊，晚上不要冻了，现在是有身的人，有些事情要替孩子想想……珍凤点头答应，说晓得晓得，说：我妈也经常讲这话，记得了。婆婆看着珍凤盖上双层床单才肯离去，出门的时候还说：放大些胆，没啥的，我们都在外面纳凉，门我也关严了。 
        珍凤半夜醒来时，挣眼看到的是漆黑的床顶，稀疏的很是模糊的星光漏过明瓦，打落在镂空的花板上。偶尔有老鼠唧唧的叫声和哗啦的跑动声，吓得她直打哆嗦，她已顾不上天热，用床单紧紧地裹住身体，尤其是头部。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听到的不是老鼠的唧唧声和哗啦的跑动声，而是猫儿叫春的凄厉而哀怨的声音，像垂死的小孩决绝的哭救声，像女人生产时悲痛而欢畅的痛喊声，也像巫婆赌咒的恐怖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