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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了常珍凤的人没个不说大难不死,定有后福,听多了,耳朵也就习惯了,一习惯就当起真来了。是的,她没办法叫自己不相信,哥哥嫂子待她,待母亲都很好,母亲也就时常说:好起来还不是一家子人亲。 
  可事情并不像想象中的顺利,田地虽不要她下,那是因为有哥哥,还有心怀鬼胎的书记。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到来了,在她思想全无准备的时候到来。那是一个晴朗的日子,空气中飘着丝丝菜子花的香味,将人熏得昏昏沉沉,叫人直想瞌睡。 
  那天大良四处寻喊他姑姑的时候,常珍凤正在村前面的池塘里洗衣。她没事时就洗衣服,当然她跟母亲是没那么多衣服洗的,多半是侄子们的尿布尿片。起先她死活不肯洗,是母亲好说歹说才洗的,母亲说哥哥现在变好了就成了,往日的事情哪个能有啥法子,母亲还时常拿那句老话出来,说好起来还不是一家子人亲。 
  常珍凤蹲在池塘的嵌坝上,屁股翘得老高,褂子往背上缩去,腰子上部的肉都露了出来。偶尔有人从塘坝上经过,经过的人总要跟她说上一两句,以示打了个招呼。她一般情况下是转过头去,对塘坝上的人笑笑,然后又转回来,继续手中的活儿。当有人说大良在寻喊她时,她当做笑话,说:大良寻我做啥,他又不是不晓得我洗来了。 
  当大良站到塘坝上叫姑姑的时候,常珍凤吓了一跳,忽地心咚咚地响了起来。她没转过头去,仍忙手中的活儿,问:做么事,寻我?大良吞吐地说,不晓得,是爸叫的。常珍凤开始转过脸来说,你先回去,我一会就洗完,是不是有啥子急事。大良说家里有人在等,常珍凤问哪个,大良说不晓得那些人叫啥。 
  常珍凤的表情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刚才还是晴空万里,现在就是乌云密布。她对大良说,你先回去,我一会儿就好了。大良吞吐说,那我就先回家去,跟爸说下。大良走后,常珍凤感觉一定不是啥子好事,大良不认识的人是哪个呢,她想不明白。她后悔没多问句那人穿啥子衣服,是不是像打战的。 
  当常珍凤提着衣篮,匆忙往家赶去,回到家时,母亲正坐在灶门口,没生火,垂头耷脑的,好像在打瞌睡。大良也在,大良看上去就像个焉气球,没一丝精神。常珍凤将几根粗粗的葵花秆子搂了出去,架在门口,晾起衣服来。 
  她进屋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大良,她想一定是发生了啥不好的事情。她走到大良身边,摸着大良的脑袋,问啥子了。大良仰起头,眼睛在她脸上滑溜了几下,便又低下头去。母亲闻声抬起头来,心烦气躁地瞅了女儿几眼,便又将头耷拉在胸前。常珍凤看着灶前的母亲,像一盏风中摇晃的油灯,在某个瞬间就会忽地熄灭。她看着母亲瘦小的蜷缩的身子,她看到了母亲的无奈与不安,心也冰凉起来,手仍摸着大良的脑袋。 
  就在这时,门口有了脚步声,并朝门里走来。不是一个人,而是几个人,个个乐乐呵呵的,有说有笑,中间还夹着一个女人声音。进门来的有两个男的,最前面的长着满脸的络腮胡子,黑乎黑乎的脸面,叫人看了呕吐。紧跟其后的是个眯眼,眼睛总是一眯一眯的,面部的横肉也就跟着眼睛一快抽动。最后面的是嫂子,嫂子并没进屋,骂了句大良,质问大良咋躲这来了。大良吓得神色骤变,被嫂子带走了。 
  大胡子才前脚刚进屋,就瞅着常珍凤看,笑得口水顺着胡子往下淌去。常珍凤没敢正视,垂下头去。真是一个好姑娘阿,这是眯眼口里迸出的声音。大胡子哈哈两声馋笑,接过话说,不错不错,书记真会挑人。眯眼说就是就是,也哈哈地笑起。 
  母亲的头先是动了动,然后从胸前缓缓抬起,瞪大双眼,使劲地瞅着来者,渐渐地双眼抹上了红色的东西,是血的颜色,再后来红色变成了幽绿色。屋内一片死寂。大胡子和眯眼立在门旁,双臂往下拖着,眯眼明显地感到了不安,后脚有朝外挪的倾向。大胡子却没事一般,大有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之势,哈哈两声鬼笑就化解了母亲的目光。 
  亲家母呐,你真是有福呐,我是书记叫来的,来给珍凤和树红少爷牵线搭桥呢。大胡子边哈笑边说。 
  母亲还是使劲地瞅着来者,嘴巴微动了下,并没说话,满脸的杀气。 
  来者见无人搭理,也就说着没意思,也就只得干愣着。 
  好一会儿,眯眼求饶似的说:亲家母阿,你总得给我们一个答复吧,要不……要不我们咋去回话。 
  母亲似乎是瞅累了,脑袋又耷拉到了胸前,身体蜷缩起来,似乎在打瞌睡。 
  最后,大胡子跺起双脚嚷嚷:你们……你们,晓得书记是什么人么,是这的天皇老子,哪个敢跟他搞。老眯,我们走,会计家去。 
  眯眼恩呀了声,说:总得…… 
  大胡子气冲冲道:亲家母,你们准备一下,那边的日子看好了,还有十来天的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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