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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况是这样:一股清泉几乎从一座山丘顶上冒出来。在小丘上,有人造了一所结实的木头大房子,把泉水围在里面。这所木寨可以在危急的时候容纳二十来人,每面都有枪眼,可以射击。在这座木寨周围,开出了一片宽阔的空地,再加上一道六呎高的栅栏,没有装门,也没有出口;既不能不费时间和力气就把它拆开,围攻的人又没有藏身之地。木寨里的人在各方面都占上风;他们躲在里面,平安无事,向外开枪打别人,却象打斑鸠一般。他们所需要的只是严密的警戒和充分的食物。因为除非遭到突然袭击,他们守住这个木寨,就能抵抗一个团的军队。
        我特别喜欢的是那股泉水。因为我们在希士潘纽拉号的船舱里虽然很满意,有充分的武器和弹药,还有吃的和最好的酒,可就是忽略了一样东西——没有淡水。我正在想着这个问题,忽然听见岛上传来一个临死的人的叫喊声。暴死的事件对我并不生疏——我曾经在肯伯伦公爵殿下的手下供职,我本人就在封提诺伊作战  受过伤——可是这时候我可是心跳得厉害。我首先想到的是,“吉姆·郝金士完蛋了。”
        老有经验的军人是有办法的,当过大夫的人更有心计。我们再也不能犹豫了。因此我立刻就打定主意,片刻工夫也不耽误,就回到岸边,跳上小艇。
        幸亏亨特是个好划手。我们划得挺快,水花四溅;小艇不久就划到了大船旁边,我就上去了。
        我发现他们都很慌张,这是当然的。大老爷面色惨白地坐下,想着他给我们招致的灾难,这位好心人啊!前甲板上的六个水手,也有一个显出焦急的样子,并不比大老爷的神色好多少。
        “他干这种事还是个生手呢,”斯摩莱特船长朝大老爷那边点点头,说道。“大夫,他听见那一声叫喊,差点儿晕过去了。再开导开导那个人,他就会跟我们一起干。”
        我把我的计划告诉船长,就和他一同商量实现这个计划的详细办法。
        我们吩咐雷德鲁斯带着三四支上了子弹的步枪和一床褥垫,做好防护的准备,到船尾的了望台上去,在我们的船舱和前甲板之间。亨特把小艇划到船尾窗下面,我和乔伊斯就动手把一些火药罐、步枪和一袋一袋的饼干、一桶一桶的猪肉,还有一桶法国白兰地酒和我那只宝贵的药箱,通统装到小船上去。
        同时大老爷和船长留在甲板上,船长便招呼总舵手——他是全船水手头目,和他说话。
        “汉兹先生,”他说,“我们这儿有两个人,各有两支手枪。你们这六个人要是有一个发出什么信号,他就休想活命。”
        他们非常吃惊;稍稍商量了一会儿之后,就一齐往前舱升降口下面跑,那当然是打算从后面包抄我们。可是他们发现雷德鲁斯在那座圆柱架起的了望台上防备着他们,就马上向后转,有一个脑袋又伸到甲板上来了。
        “下去,狗东西?”船长喝道。
        那个脑袋又缩回去了;随后我们就有一阵子再也没有听见这六个胆小的水手的声音了。
        这当儿,我们把那些东西从大船上连忙接过来,尽量把小船装满。我和乔伊斯从大船后窗口钻出来,拼命划着小艇,向岸边冲过去。
        我们第二次到岛上去,引起了在岸边警戒着的两个贼帮的注意。歌声又停止了;我们刚刚划到那个岬角后面,看不见他们的时候,那两个家伙就有一个急忙跑上岸去不见了。我动了个念头,想改变计划,毁掉他们的小船,可是我恐怕西尔弗他们那一伙可能就在附近,我们要是想多捞一把,也许会什么都得丢光。
        我们不久就在上次那个地方着了陆,于是就动手把那些供应品搬到木寨里去。我们三个人搬了第一次,都背着很重的东西,便把它们从栅栏顶上甩到里面去了。然后我们留下乔伊斯看守那些东西——他当然只有一个人,可是他却有六支步枪——我和亨特又回到小船上,再背了一次东西。我们连一口气也没有歇,一直把船上的东西都搬完了;这下就叫两个仆人留在木寨里看守着,我使尽全身的劲,又划着小艇回到希士潘纽拉号船上了。
        我们要是冒险再运出一小船东西,那似乎是太大胆了,其实不然。当然,他们的有利条件是人多,可是我们的武器却赛过他们的,占了上风。他们在岛上的人没有一个有步枪的;他们还来不及进入手枪的射程的时候,我们就有把握至少能把他们收拾掉五六个人。
        大老爷在船尾的窗口等着我,他那副发晕的神色已经消失了。他抓住缆索,把它拴住了;我们又拼命地搬东西装到小船上。这回装的是猪肉、火药和饼干,只带了一支步枪,还给大老爷和我和雷德鲁斯和船长每人带了一把短刀。其余的武器和弹药,我们全往四五米深的海水里扔掉了,可以看得见晃亮的钢铁家伙在我们下面的清洁的沙底上,映着太阳闪闪发光。
        这时候正在开始退潮,大船绕着铁锚往外转。我们隐隐约约地听见有人呼喊着往那两只小船那边跑。这虽然使我们不用为乔伊斯和亨特担心,因为他们在东边较远的地方,可是这却提醒了我们,该往岛上划去了。
        我们把小船划到船尾,让斯摩莱特便于上来;雷德鲁斯也就离开了船尾的了望台,跳到小船上来了。
        “喂,伙计们,”船长说,“听见了吗?”
        前甲板上没有回音。
        “我是跟你说话呢,亚伯拉罕·格雷——我在跟你说话呀。”
        还是没有回答。
        “格雷,”斯摩莱特先生稍微大声地继续说道,“我要离开这只船了,我命令你跟着你的船长走。我知道你本质上是个好人,我看你们那一伙人,谁也不象你们外表上那么坏。现在我手里拿着表;我限你半分钟内跟我来。”
        暂时平静了一会儿。
        “过来吧,好伙计,”船长又说,“可别老迟疑不决。我在这儿等着你,每一秒钟都在冒着我个人和这些好心人的生命危险呢。”
        忽然有一阵扭打,接着又有碰击声,然后亚伯拉罕·格雷一边脸上带着一道刀伤冲出来,走到船长身边,就象一只狗听到主人的口哨声一般。
        “我是您这一边的,船长,”他说。
        一眨眼间,他和船长就跳到我们这小船上;我们连忙划出去,就逃脱了。
        我们完全摆脱了大船;可是还没有安全到达我们的木寨。
       
        第十七章
        大夫续述的故事:单座艇的最后一行
        这第五次航行与其它几次都大不相同。第一点是,我们所乘的那只小小的平底船实在装载得太过重了。一共有五个成年人,其中有三个——屈劳尼、雷德鲁斯和船长——身高六呎多,这已经超过了小船的运载量。另外再加上那些火药、猪肉和一袋一袋的面包。船尾的上缘接近了水面。有几次船边进了一点儿水,我们还没有划到一百码,我的裤子和上衣后摆就全都湿透了。
        船长叫我们把船上装的东西重新摆正一下,我们就设法把它弄得平稳一些。尽管这样,我们还是连气都不敢出。
        第二点是,这时候正赶上退潮——一股激流从小弯里向西涌出来,然后就向南流,顺着海峡冲入大海,这就是那天上午我们划进去靠岸的地方。连这股小小的湍流对我们这只装载过重的小船也是有危险的。可是最糟的是,我们被急流冲出了我们原定的航道,使我们离那海岬后面适于登陆的地点远了一些。我们要是任凭那股急流摆布,那就会在那两只小艇旁边靠岸,海盗们随时都可能在那儿出现。
        “我没法儿叫它直向木寨那边去,船长,”我向船长说道。我在船尾掌舵,船长和雷德鲁斯是两条壮汉,他们在两边划桨。“海潮一直把它往外冲。你们能不能多使一把劲,划快一些?”
        “那就非翻船不可,”他说。“对不起,你非得撑住不行——千万要挺住,一直别扭转了航向才行。”
        我试了一试,实验的结果,发现潮水始终在把我们冲向西去,直到我把小船转向正东,也就是说,和我们应该去的方向成了直角。
        “照这个速度前进,我们一辈子也靠不了岸,”我说。
        “老兄,要是我们只能照这个方向前进,那也就只好这么走,”船长回答道。“我们必须顶着潮水开过去。你瞧,老兄,”他继续说道,“我们要是转入了登陆地点的下风,那就很难说要在什么地方靠岸,还有遭到贼帮的小船袭击的危险。不过我们这样前进的时候,潮水一定会缓下来,那时候我们就可以沿着海岸避开敌人往回划。”
        “潮水已经缓下来了,您哪,”格雷坐在小船前部,说道,“您可以松一松劲了。”
        “谢谢你,伙计,”我若无其事地说道,因为我们都在暗自打定主意,要把他当做自己人看待。
        船长忽然又开腔了,我觉得他的声调有点儿变了。
        “大炮?”他说。
        “我也想到了那玩意儿,”我说道,因为我估计他想着的准是炮台上的轰击。“他们决不能把大炮搬到岛上去,即使搬过去了,也不能把它拖着穿过树林,搬到山上去。”
        “你往后面瞧瞧,大夫,”船长回答道。
        我们完全忘记了那尊长筒九吋口径的炮,我们看见那五个坏蛋正在炮身旁边忙个不停,给它脱下衣服——这是大伙儿给航行的时候炮身上披着的油布罩子取的名字——这可把我们吓坏了。不但如此,我同时还猛然想起,那些圆形炮弹和火药都留在大船上了,那些坏蛋只要用斧头一砍,他们就会把这些东西全都弄到手了。
        “伊斯雷尔当过弗林特的炮手。”格雷粗声粗气地说道。
        我们冒着一切危险,把船头直向登陆地点行驶。这时候我们已经摆脱了潮水的冲击,虽然只能轻轻地划,也还是能保持小船的舵效速度;我尽可以叫它稳稳当当地朝着目的地前进。可是最糟糕的是,我照这个航向开船,我们就把小船的侧面转向了希士潘纽拉号,而不是船尾向它了,这就给那边的炮火提供了一个大目标,简直象一扇粮仓的大门一般。
        我听得见,也看得清,伊斯雷尔·汉兹这个醉鬼把一颗圆形的炮弹扑通一声甩在甲板上。
        “谁的枪法最好?”船长问道。
        “屈劳尼先生,准没错,”我说。
        “屈劳尼先生,请你给我把这几个家伙干掉一个,行不行,老兄?最好是能打中伊斯雷尔,”船长说。
        屈芬尼象钢铁一般,非常冷静。他看了看他枪上的引火机。
        “喂,”船长说,“你使枪可得稳着点儿,老兄,要不就会把船弄翻了。大伙儿都站好,他开枪的时候,咱们可得把船稳住才行。”
        大老爷举起了枪,划船停止了,我们都向另一边歪过去,保持平衡;一切都处理得挺好,船上一滴水也没有进。
        大船上那几个家伙这时候把大炮在旋轴上掉转来,伊斯雷尔·汉兹拿着装火药的铁条,站在炮口前头,因此就在最暴露的地位。可是我们很不走运;因为屈劳尼刚开枪,汉兹恰好弯下腰去,枪弹在他头上掠过,其余那四个人当中,就有一个中弹倒地了。
        死者的叫喊声不但引起了大船上的伙伴们的反响,岛上也传来许多人呼应的声音,我往那边望过去,便看见其余的贼帮从树林当中跑出来,赶到那两只小艇上坐下了。
        “他们的小船过来了,老兄,”我说道。
        “那就使劲划吧,”船长说。“哪怕是划翻了船,也不在乎。咱们要是上不了岸,那可就全都完蛋了。”
        “两条小船上只有一条坐上了人,老兄,”我又说,“另外那条小船上的人大概是从陆地上绕过来,要把我们截住吧。”
        “他们得拚命跑一阵才行,老兄,”船长回答道。“你知道吧,杰克在岸上。我倒不担心他们;怕的是大船上的炮火。象玩木球戏一样!当丫头的也打得准。大老爷,你看见导火线一动,就告诉我们,我们就停桨。”
        这时候我们这只装载过重的小船总算前进得相当快,船上进的水却很少。现在我们已经离岸很近了;再划三四十下,就能靠拢海滩。因为退潮已经在丛集的树木下面留下了一条狭窄的沙滩。那只贼帮的小船,现在不用担心它了;那个小海岬已经把它挡住,我们看不见它了。刚才是退潮妨碍了我们的前进,现在却耽误了追赶我们的敌人,总算是弥补了我们的损失。惟一的危险就是炮火的威胁。
        “我要是有胆量,”船长说,“我就停下船来,再打死他们一个。”
        可是显然看得出,那几个家伙根本就不打算耽误开炮的时间。
        那个中弹的人并没有死,那伙坏蛋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我看得见他爬开了。
        “准备!”大老爷喊道。
        “停船!”船长喊道,象是回声那么快。
        于是他和雷德鲁斯把桨猛拉一把,结果船尾就整个儿沉到水里去了。就在这时候,炮声响了。这是吉姆听到的第一次炮声,大老爷的枪声他根本没听见。炮弹从哪儿飞过,我们谁也不大清楚;可是我想大概是在我们头上飞过的,炮弹带来的一股风也许对我们的沉船灾难起了作用。
        反正是小船的尾部缓缓地下沉到三呎深的水里了,只剩下船长和我面对面站着。其余三个人都跌了个倒栽葱,然后又站起来,全身透湿,嘴里噗噗地喷出水来。
        好歹总算没有多大损失。大家都保住了命,我们可以安全地蹚水上岸。可是我们运来的东西全都沉到水里了;更糟糕的是,五支枪里只有两支还可以使用。我的一支是我本能地连忙从膝盖上拿起来,举到头顶上,才保住的。船长呢,他用一条子弹带把他的枪拴在肩上;他很机灵,枪机是朝上的。其余三支枪都随着小船沉下去了。
        更使我们担心的是,我们已经听到岸边的树林里传来嘈杂的人声,离我们越来越近了。我们都成了半残废,不但有被截住、进不了木寨的危险,并且还害怕亨特和乔伊斯如果遭到那六个人的袭击,他们是否能沉着应变,支持得住。
        亨特很坚定,这是我们知道的;乔伊斯却叫人信不过——他当个随身的仆人,给主人刷刷衣服,倒是恭恭敬敬,讨人欢喜,可是叫他打仗,却不大合适。
        我们心里带着这些顾虑,拚命赶快蹚水上岸,把那只可怜的小船甩在后头,还失去了多半的弹药和食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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