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给 QQ/MSN/BBS 上的好友

        巴蒂斯坦鞠了一躬,往后走了三四步正要退下。伯爵接着说道,“还有,我忘记告诉你了,每年我给仆人按人头存一笔钱,凡我辞退的人当然拿不到这份钱,只有留下的人才有份,等我死后可以享用。你在我这儿已有一年,你也开始有了自己的财产,总得不断增加才好。”
        这一番话是当着阿里说的,但他自始至终一直毫无表情,因为他听不懂法语。然而对巴蒂斯坦却收到了效果,凡是对法国仆人的心理有过研究的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效果。“我一定努力照阁下的意思去做,而且,我要以阿里先生为楷模。”
        “啊,大可不必,阿里有他的长处,但也夹杂了不少毛病,不可以他为楷模,因为阿里纯属例外,他没有工资,也不是仆人,他是我的奴隶,我的一条狗!如果他不尽职,我不赶走他,而是杀死他。”
        巴蒂斯坦不由得瞪大了双眼。“怎么,你不相信?”基督山伯爵把刚才用法语向巴蒂斯坦说的话又用阿拉伯语向阿里说了一遍。阿里听着,微微笑了起来,接着又向主人走去,单腿跪下,毕恭毕敬地吻了一下主人的手。一番告诫最后竟是如此结果,巴蒂斯坦不由得噤若寒蝉。
        伯爵示意巴蒂斯坦可以走了,又叫阿里跟他过来,随后两人一起进了书房,在那里谈了很长时间。5点钟的时候,伯爵敲了三下铜铃,一下是召阿里,两下召巴蒂斯坦,三下召贝蒂西奥。管家走了进来。
        “我的马如何?”
        “已经套上马车,阁下。伯爵先生要不要我陪?”
        “不用,只要车夫,巴蒂斯坦和阿里跟我就可以了。”
        伯爵下楼,看到他马车上套着的马,正是白天他看到的套在唐格拉马车上,令他十分赞赏的那两匹。他从马旁边走过的时候,向马望了—眼。“果真是好马,”他说道,“你买得不错,只是稍微晚了一点。”
        “阁下,”贝蒂西奥说,“这两匹马买得不容易,价钱很贵。”
        “价钱贵了马就不美了吗?”伯爵耸肩问道。
        “只要阁下满意,”贝蒂西奥说,“别的什么都好说。阁下去什么地方?”
        “昂坦路唐格拉男爵府邸。”
        说话的时候他们都站在楼前的台阶上,这时贝蒂西奥往下跨了一步,来到下一个台阶。
        “等一等,先生,”基督山拉住他说道,“我需要在诺曼底海边置块地产,譬如说在勒阿弗尔和布洛涅之间,你看,我给你的范围很宽。购置的地产务必要有小港,小湾,能让我的小艇进来抛锚。这船吃水只有15尺,必须随时准备出海,白天黑夜不论什么时候,只要有我吩咐,就得出航。你按我刚才说的条件,向各处地产公证人打听一下,打听到后再去实地看看,你觉得满意了就用你的名义买下来。那小艇现在应该起程去费康了吧?”
        “我们离开马赛的那天傍晚,我就看到小艇已经出海了。”
        “那么游艇呢?”
        “按吩咐正在马尔提格停泊。”
        “很好!你保持同二位船长联系,免得他们蒙头睡大觉。”
        “汽船怎么办?”
        “不是在夏龙吗?”
        “是的。”
        “跟两艘帆船一样,都按这命令办。”
        “是。”
        “地产买好后,你给我在南北两条路上每隔十里设一个驿站。”
        “阁下交给我办就是了。”
        伯爵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他下了台阶,跳上马车。那两匹骏马拉着车一路小跑,来到银行家府邸前停下。
        唐格拉正在主持会议,这是为修筑一条铁路而成立的一个委员会会议,仆人过来通报基督山伯爵来访,这时会议也差不多开完了。一听到伯爵的名字,唐格拉便站起身。“先生们,请各位原谅我就此退席,但诸位可知道,罗马的汤姆生—弗伦奇商行给我介绍一位客户,叫什么基督山伯爵,要在我这里为他开一个无限信贷的户头。这样的玩笑可谓古怪离奇,我的客户虽遍及国外,此类怪事却还不曾有过。当然,想必诸位也能理解,我不禁感到好奇,而且直至现在我仍深以为异。今天白天我顺道去拜访这位所谓的伯爵大人。这位基督山老爷不正是在摆亲王殿下或者佳丽粉黛的架子吗?再者,他住香榭丽舍大街,他的房子,我一打听,果然是他自己的产业。”
        男爵先生说完这一番话,果然满座皆惊,而他自己也是兴奋得鼻翼都张大了。他告辞了与会客人,来到客厅。这间客厅白底描金,引得昂坦路一带议论纷纷。他特意吩咐引客人进这间客厅,让客人下车伊始就对这般富丽赞叹不已。伯爵正在客厅站着,听到唐格拉进来的声音,便转过身。唐格拉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伯爵坐一张摆有绣金白锻垫的镀金木椅上。伯爵坐下。
        “我有幸所见,正是基督山先生?”
        “本人有幸所见,正是荣誉勋位获得者,众议院议员,唐格拉男爵先生?”基督山把男爵名片上所能找到的头衔全都数了一遍。
        唐格拉听出了揶揄的意思,咬了咬嘴唇。“请原谅,先生,见面之初我却未能用您通报的头衔称呼您,但您知道,当前的政府是平民政府,而本人又正是平民利益的代表。”
        “所以,要求别人称您男爵的习惯保留着,但对别人称呼伯爵的习惯则遗弃了。”
        “啊!我本人并不注意这些,先生,我被封为男爵,获得荣誉勋位,全在于我的某些贡献,是……”
        “但是,像蒙莫朗西先生和拉菲特先生一样,您舍弃了您的各种头衔?这是值得遵循的好榜样,先生。”
        “并非全部放弃,对外人,您知道……”
        “是的,在仆人前,您以老爷自居;在记者面前,您的称呼是先生;而对您的顾主来说,您则是公民,这种区别在立宪政府中是很贴切的。我知道这内中的奥妙。”
        唐格拉咬了咬嘴唇,他看到在这一方面自己不是基督山的对手,于是想把话题转到他得心应手的题目上来。他欠身鞠躬说:“伯爵先生,汤姆生—弗伦奇商行的通知函我已收到了。”
        “太好了,男爵先生。请允许我像您手下人一样称呼您,这是某些国家的陋习,但正因为这些国家不再封爵,所以叫男爵的仍大有人在。我说我很高兴,我不必自我介绍一番了,而自我介绍总不免令人尴尬。您刚才说,您已经收到通知函了?”
        “是的,但实不相瞒,我没有完全领会函中所言。”
        “真的吗?”
        “所以,我有幸去了府上,本想听听您的解释。”
        “我既然在这儿,那就请说吧,先生,我愿洗耳恭听。”
        “这封函,我想还在身上装着,”他摸了摸口袋,“啊,在这儿,这封函为基督山伯爵先生在我行开立一个无限信贷的户头。”
        “喔,男爵先生,这有什么难以理解的呢?”
        “没有,先生,只是‘无限’这两个字……”
        “嗯,这两个字难道不是用法文写的?……您要知道,这都是那些盎格鲁—撒克逊人写的。”
        “噢,写的是法文,先生,从遣词造句上看,这封函确实没有任何地方可以非议的,但从簿记学上看则不尽然。”
        “是不是说,依您所见,汤姆生—弗伦奇商行不很可靠,男爵先生?糟糕,这样我就麻烦了。因为我有几笔款子存在他们那儿。”
        “噢,绝对可靠,从金融上看,‘无限’一词的含义模糊不清……”
        “因为是不受限制的,是不是?”
        “一点不错,先生,这正是我要说的话。而模糊不清,即为疑问。先哲说,疑云之中静候为佳。”
        “就是说,虽然汤姆生—弗伦奇商行可以大胆无忌,但唐格拉商行决不以此为例。”
        “此话何意,伯爵先生?”
        “很清楚,汤姆生先生和弗伦奇先生的业务是无限的,但唐格拉先生却有限度,他是明哲保身,这是他本人刚才言明了的。”
        “先生,迄今为止尚未有人清点过本人银箱。”    .
        “那么,看来由我开始了。”
        “凭什么?”
        “凭您要求我解释,先生,这很像是畏首畏尾。”
        唐格拉咬了嘴唇,这是他第二次被此人打败,而且这一次他是败在自己的地盘上。他彬彬有礼,但又在冷言相讥,完全是装装样子而已,而且装到了极点,几乎就是出言不逊了。相反,基督山的脸上总挂着极其文雅的微笑,他又随自己的心愿,显得璞玉浑金,总处于优势。
        “总之,先生,我要求得到他人的了解,但同时也请您确算一下,究竟要从我这儿提取多少数目。”
        “但是,先生,”基督山立意在这场舌战中决不丢守一寸地盘,于是接着说道,“我之所以在您这儿开立无限信贷户头,正是因为我不能确切知道我需要用多少数目。”
        银行家觉得自己占上风的时机到了,他仰身靠在椅子上,脸上挂起粗俗而又傲慢的微笑。“啊,先生,有什么要求可尽管放心说,您可以相信,唐格拉商行的资金总额,不论多么有限,总能满足各笔巨额提款要求,即便您要100万……”
        “多少?”
        “我说100万。”
        “100万够我什么用?先生,假如我只要100万,我就不来为这区区小数开信贷户头了。100万?我在皮夹里或者在旅行用品包里总带着100万。”基督山从夹名片的记事本中抽出两张面值各50万的见票即付的国库券。唐格拉这样的人,不能只是刺一下,而是要把他打闷。这当头一棒恰到好处,银行家头晕目眩差一点倒下,神色张皇地朝基督山瞪大着眼,连瞳孔也都十分可怕地张大了。
        “行了,老实告诉我吧,你对汤姆生—弗伦奇商行存有戒心。我的上帝,这是显而易见的,我早有预料。我虽然在生意上不甚了了,但也作好防备。这儿还有两封函,内容跟发给您的商行一致,一封是维也纳的阿斯丹—爱斯克里斯商行发给罗斯希尔德男爵先生的,另一封是伦敦的巴林商行发给拉弗特先生的。您只要说一句话,先生,我即刻免去您的一切忧虑,因为我可以在另外二家商行中随便再找一家。”
        较量已成定局,唐格拉败下了阵。看得出来,他已是战战兢兢的了,打开基督山用手指夹着递给他的维也纳和伦敦的两封函,核对函上的签名,而且核得又是这样认真仔细,简直可以说是对基督山的一种侮辱,幸而基督山知道这位银行家这时已是惊慌失措了。
        “噢,先生,这三笔签名要值好几百万,”唐格拉说,一面站起身,似乎在向他面前的这位体现金钱威力的人致敬,“在我们商行界同时立三个无限信贷户头!请原谅,伯爵先生,戒心果然没有了,但心中仍不能不诧为奇事。”
        “啊,像贵行这样的商行不会为之愕然的,这样,您可以给我拨点款了,是不是?”
        “请说吧,伯爵先生,本人悉听尊便。”
        “很好!现在我们彼此谈得拢了,因为我们彼此理解了,是不是?您不再有任何疑虑了吧?”
        “噢,伯爵先生,我从不曾怀疑过。”
        “您是没有怀疑,而是想得到一个证据,仅此而已。这样吧,既然我们彼此了解,既然您已没有任何疑虑,那么如果您同意,我们可以给第一年定一个框数,譬如说600万吧。”
        “600万,同意!”唐格拉又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假如我觉得还不够,我们再追加,但我准备在法国最多住一年,我想一年内不会超过这个数……总之,以后再看吧……首先请您明天给我提五十万法郎,中午12点以前我一直在寓所,另外,要是我不在,我会把收条留给我管家的。”
        “明天上午10点钟,钱一定会送到府上,伯爵先生,您是要金币,现钞,还是银币?”
        “金币和现钞各一半,可以吗?”
        “有一件事我得向您实话实说,伯爵先生,我原以为自己对欧洲各大富豪心里都有一笔准账,可是您的财产,我看是相当可观的,但我实不相瞒,本人却一无所知。您的财产是最近才有的吗?”
        “不,先生,正相反,我的财产可以追溯到非常久远的年代。这是一笔家传遗产,但不得动用,最后加上长年累积的利息,原有的本金翻了三倍,立嘱人规定的禁用期只是在前几年才满,所以我能享用也是近几年的事。您不知道也是理所当然的,不久以后您会了解得更清楚。”伯爵说这一番话的时候,苍白的脸上挂起了曾使弗朗兹·埃皮内非常害怕的微笑。
        “按您的情趣和意愿,先生,您一定会在我国首都侯服玉食,我们这些可怜的小小百万富翁只能自惭形秽了。但是,我看您是艺术品收藏家,因为我进来的时候,您正在观赏我藏的画收作。如蒙俞允,我想请您看看我的收藏品,都是古代作品,而且都是经过甄别的名家大师的真迹。我不喜欢当代的东西。”
        “很有道理,先生,因为当代的东西都有一个很大的不足,即历时不长,不足以成为古物。”
        “我想给您看几尊塑像,是托瓦尔桑,巴托洛尼和卡诺瓦的作品,这都是外国艺术家,我不欣赏法国艺术家。”
        “您有权对他们随意褒贬,先生,因为这是您的同胞。”
        “不过这等我们以后彼此更熟悉了再说吧。今天,如果您同意的话,我姑且先介绍您认识一下唐格拉男爵夫人。请原谅我如此性急,伯爵先生,但像您这样的客户,理应宾至如归,亲如家人。”
       





 
听书网版权所有(c)tingbook.com
 上一篇          下一篇 


当前自动分配 网络服务。 (关于网络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