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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六回  天山三妖
        林外虽有鸟声响起,山上仍显得十分静溢,蕊儿瞟了石二郎一眼,故意道:“你当然比不上人家花公子,他可是文武双全啊!”  石二郎并不介意,道:“能见到你家小姐,那是在下之幸!”

        蕊儿瞧着石二郎,忽道:“史公子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石二郎心中一直为诸诗羽的辞世而难以释怀,脸上悲伤的表情未去,见她这么问,眉毛微微一挑,他不愿意让蕊儿知道自己的心痛,道:“我能有什么心事,只是向来这个样子罢了。”蕊儿天真的笑笑,道:“你这个样子让人觉得有点郁闷,不过我家小姐认为公子的才学当不让于花公子,只是气量还不够大!”

        石二郎知她说刚才和熊小姐谈论自己之事,道:“没办法,我天生就是这么大气量!”  蕊儿忽然叹口气道:“唉,即使是花公子这样的人中龙凤,我家小姐还是不喜欢。”石二郎见她这副样子,心中一动,暗想:那熊小姐恃才傲物,能入她眼中的,当不是凡人,挑来挑去,自是难免,只是为什么她又愿意嫁给诸诗梦?正要说什么,  听得亭子那边铮铮响了两下琴声,蕊儿扬扬手道:“小姐催我了,我还有事,不和你多说了,再见!”

        她说走就走,一转身没入林中,石二郎掏出绢包,将那本写了流泉两字的册子拿在手中发呆。忽然想起熊煜说在等几个重要的人物,不知是不是江湖人,他好奇心顿起,左右无事,又掩到林中,想看看她说的几个重要的人物是些什么人,毕竟,熊家藏有《下玄》,他需要了解一些讯息,决不能让甘大伟他们先得到这个秘密。

        石二郎绕了个弯,斜插上去,离亭子有三、四十步左右,躲在一棵树后,只见熊小姐一个人坐在亭中又在抚琴独奏起来,曲调轻盈缠绵,他心中奇怪,女孩子真是奇怪,不知道成天在想什么,这曲子里的居然有些淡淡的悲伤,不知是为谁,会不会她知道诸家已经出事,所以心里担心?但是,石二郎真正好奇的是这位湖广第一才女的长相到底是美还是丑,为什么要盖一层面纱,她要见的是什么人?

        (3) 
        向滂一爪向蕊儿心口抓去,口中道:“死丫头,拿命来!”他刚才被蕊儿划伤几处,正恨得她牙痒痒的。


        熊煜胸有成竹,她推开瑶琴,手掌在桌上啪啪地敲了起来,她拍得甚有节奏,蕊儿一刀挡过向滂的一爪,只觉半截手臂酸麻,长刀几乎脱手飞去,忙刀交左手向后退了一步,向滂嘿嘿怪笑,道:“丫头,哪里逃!”正要继续追击,只见七星阵蓦地一变,开始轻波细浪般的攻击,突然间波涛汹涌起来。熊煜拍子越打越快,这亭子再大,也不如外面周转得开,向、郁二人想要朝撤到亭子外面去,可是身形一动,破绽大出,只得背靠背死磕,那七星阵越来越怪异,二人陷入了苦守,根本没有机会进行还击!


        激斗中蕊儿身子忽然就地一滚,从其余六人脚步中穿过,只见一片刀光泛起,向双妖足下攻去,她竟施展起地趟刀法来!


        石二郎想不到七星阵还有此等变化,蕊儿这样干净可爱的女孩子,竟肯学这种滚地的刀法,真是不可思议!只是这样的阵法换作自己,要如何去破它?忽又想到,熊府连几个丫头都这么厉害,其余的人不知会厉害到什么程度,看来,自己以前低估了他们的实力,把熊家拿来和诸家比较,实在差得太远!


        赤魁颜无伤将铁笛收起,双掌合击,亦是一下一下打起节拍来,他要打乱七星阵的节奏,教她们无法响应熊煜的指挥,熊煜巧笑一声,忽然一手抓过瑶琴弹奏起来,另一只手却在桌边继续打着节拍。琴声铮淙,自成曲调,节拍蓬蓬,又藏蹊径。


        石二郎见她一心二用,心中叫了声绝,颜无伤呆住了,他可没有这一心二用的本事,要么吹笛,要么打节拍,同时进行可是不能,眼见郁沂孙和向滂满头大汗,身上受伤已经不轻,当下顾不得什么前辈不前辈的颜面,道:“老夫来也!”呼的一下抽出铁笛向圈中杀去!


        那七女对付毛、郁两人还应付得过来,这时忽然加上个赤魁颜无伤,顿时吃紧起来,熊煜连连变阵,但颜无伤功力老道,比之郁沂孙和向滂高出不止一截,众女渐渐困他们不住!


        熊煜脸上变色,她忽然瞧见地上躺的石二郎,一下掠了过去,一边双掌打着节拍,一边道:“史公子,他封了你何处穴道?”石二郎随口道:“不知道,心口下三寸。”熊煜在他心口一拍,道:“史公子请你帮个忙,你若会弹琴,帮我弹刚才那首《流泉》,若不会,照着《流泉》打节拍,可成?”石二郎本来穴道就没被封住,这时却假作解开状,道:“没问题!”他快步走到瑶琴边上,在桌上打起节拍来,石二郎虽然和曾老夫子学过弹琴,却只入门,他怕弹不好反而误事,不如直接打节拍好得多。


        熊煜刷地从腰下抽出一柄弯刀来,口中叱道:“变阵!八仙闹海!”言毕,挥刀加入战团,石二郎见熊煜刀光霍霍,一入阵中顿时生龙活虎起来,心中暗叹:这熊小姐当真是一个文武双全,不可多得的奇女子!


        天山三妖本来抢到了上风,熊煜亲自下阵,这一下局势又变,颜无伤咬咬牙,喝道:“妖云乱!”这妖云乱是天山三妖精心编排的一套合击阵法,本拟用来对付玉刀熊铁忠的,这时再顾不得藏拙,连压箱底的本事也用上了。顷刻间,三人招术变幻,显得非常诡异,石二郎打着节拍,注视着场中变化,只见熊煜取代了蕊儿的位置,她一个人游离在阵式之中,只要天山三妖中任何一人露出破绽,她便猱身攻上!


        其实,熊煜对天山三妖也是暗暗佩服,这两套阵法都是爹爹亲手训练出来的,连爹爹自己要破这套阵式都是十分困难,天山三妖能抵挡这么久,实属不易!


        双方倾尽全力,再战片刻,八仙闹海的威力慢慢突现出来,天山三妖的妖云乱根本发挥不出威力,因为妖云乱主要是集中三个人的力量来对付一、二个高手,却不适合拿来对付人数众多的阵法,石二郎摸到些门道,他节拍越击越快,只听阵中哎哟一声,向滂肩上被蕊儿重重地砍了一刀,鲜血直流,他吃痛不住,刚要躲到颜无伤身后去避一避,蓦地斜刺里郁沂孙一锤滑过,正砸在他伤口上,这一下雪上加霜,向滂痛得倒吸口凉气,捂住伤口蹲了下去。


        郁沂孙也已伤得不轻,颜无伤挡在前面,独力难支,败相已呈,熊煜一挥手,道:“大家住手,我看胜负已分!”  七女停住攻击,那颜无伤道:“未必!”陡地长笛一划,石二郎见他脸色狰狞便知不好,惊呼道:“当心暗器!”他话甫出口,只见金光一闪,蕊儿反应快些,一下挡在熊煜身前,众女待要闪避已是不及,哎呀哎呀纷纷跌倒在地。


        这一下变故教人意料之外,石二郎冲了过来,只见蕊儿等女孩身上插着些细小的飞针,尤其蕊儿,满身都是,手臂上中针的地方出现一圈黑斑,  那飞针显是淬了毒的,禁不住怒道:“枉你还成名的前辈,打不赢了竟用这种卑鄙的手段!”颜无伤冷笑道:“你还没见过什么叫卑鄙的手段罢?我们天山三妖行事,只问结果,不重过程!”


        熊煜扶住蕊儿,蕊儿全身酸麻,却道:“小姐,您,您没事吧?”熊煜痛道:“我没事,你怎样了?”蕊儿道:“小姐,您没事我就放心了。”说罢头无力地垂了下来,一下昏迷过去。


        石二郎对颜无伤道:“快点拿解药出来!这些个女孩子可没得罪你!”  颜无伤道:“好啊,你叫熊铁忠亲自来求我,嘿嘿!”熊煜忽地一下站了起来,用刀指着颜无伤道:“姓颜的,要我爹爹去求你,做梦,今天若不把解药留下来休想离开!”


        颜无伤笑道:“丫头,到这时候,你还敢说大话?好,老夫倒要看看你怎么留我!”熊煜长刀一立,霍地一招力劈华山朝颜无伤迎面劈去,道:“吃本姑娘一刀!”颜无伤铁笛一横,当的一下将她这一招给挡了回去,道:“丫头,今天我们打个赌如何,你若单对单能胜得了老夫,我双手奉上解药,你若输了,跟我们走如何?”  他知道只要抓了熊煜,熊铁忠自会找上门来,石二郎叫道:“熊小姐,不要上他的当!”

       


        过了片刻,只听东北角远远传来一声清啸,石二郎蓦地一惊,这发出啸声之人功力深厚,似乎比骆天禾那些人还略高一筹,怎么这地方来了高手,他是冲谁而来呢?正在沉呤时,西南边有一声清啸回应过来,石二郎诧异道:这人功力也相当深湛,不在先前那人之下,不知这二人是什么来头,到这里来干嘛,莫非他们都是熊小姐要等的重要人物?

        正在猜测,只觉耳边陡地响起一声尖啸,  石二郎吓了一大跳,这尖啸几乎将他耳膜震破,急忙转身,却差点与一个人撞个满怀,他定住身形,只见背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猥琐汉子,这汉子三四十岁的样子,长了一对三角眼,眉毛又细又长,仔细一看还是画上去的,脸上二块横肉不住地抖动,教人不舒服的是,他脸上居然打了胭脂,显得十分的突兀。

        石二郎看清楚他长相,吓了一跳道:“你是谁,干么吓人?”那汉子桀桀笑道:“你又是谁,干么躲在这里偷看?”石二郎听他说话声音尖锐,如夜鹰嚎叫,又扭捏作态,心中打了个突,道:“谁偷看了,我听见这边有琴声,过来看看不行么?”他说罢转身欲走。

        那汉子伸手拦住道:“站住,不许走!”石二郎一怔,道:“为什么?”那汉子忽然一声怪笑,伸手朝石二郎脸上摸来,口中道:“不许走就是不许走,陪你家大妈玩玩!”他明明是个男人,却口口声声称自己大妈,石二郎顿时毛骨耸然,急忙向后避去,那汉子跟上一步,正要再度伸手,只听竹亭方向传来一声尖啸,那汉子嘿嘿笑道:“哟,老大喊我了,小子,不用怕,走,跟大妈先去办正事!”蓦地骈指向石二郎胸口一点。

        这一瞬间,石二郎心中一动,这汉子的同伴既然在竹亭之中,他们必是熊小姐约见之人,自己何不乘机探听一下熊家的消息呢?当下用萧岐教他的子午断流功夫封住穴道,那汉子点了石二郎穴道,一把将他挟在腋下向亭中奔去,石二郎只觉他人虽丑怪,轻功却极为上乘,只三四个起落便来到亭中。

        一进亭中,石二郎既然装作穴道被点,就只能做出一付动弹不得的样子来,只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道:“老三,你怎么才来?”那挟住石二郎的汉子将他往角落里一丢,道:“捡了个不错的萝卜,晚饭有了。”石二郎被扔在地上,他顺势翻了个身,正好仰面朝上,将亭中看了个清楚,那熊小姐还是坐在原地,她身后那些丫头却一字排开,手中握住兵器,一副全神戒备的样子,对面站了二个须眉花白的老者,左首一人身形高大,一脸阴冷,披了件紫色大擎,右首一人,身子干瘦,从侧面看去象一截枯树干。

        见了石二郎,熊煜和身边几个丫头都是大吃一惊,忍不住呼了一声:“史公子!”中间那干瘦老者道:“老三,每次办正事你都要耽误时刻,这个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那抓石二郎来的汉子十分委屈,低声道:“我可从没误过事。”

        只听熊煜道:“好,天山三妖已经到齐,有什么话可以说了罢?”石二郎心道:原来这三个家伙是什么天山三妖,听名字也不是什么好人,怪不得熊小姐不愿意真面目见他们。天山三妖老大赤魁颜无伤,老二鬼锤郁沂孙,老三魑婆向滂,个个都是十年前黑道中响当当的人物。

        (2)

        中间那干瘦老者乃是老大赤魁颜无伤,他怪眼一翻,道:“怎么,熊铁忠没来,你这女娃子是谁?”熊煜道:“家父近日正巧出门办一桩大事,玉刀门有什么事务,小女子全权作主!”

        这几句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一改先前柔弱矜持的语调,石二郎不由对熊煜另眼相看,那颜无伤嘿嘿冷笑道:“就凭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能全权作主!十年前那笔帐你能替你爹爹还么?”

        山风轻轻吹来,熊煜站起身子,薄纱贴在她面上,隐隐现出五官的轮廓来,石二郎觉得她当十分清秀才是,忽然生出一种亲近感来,觉得她像自己熟识的一个人,可是又说不上是谁。

        熊煜道:“不知十年前我爹爹欠了你们什么帐?”颜无伤恨恨道:“十年前,我们三妖学艺不精,姓熊的多管闲事,将我们逐出中原,这次回来须讨个公道!”

        石二郎明白过来,这天山三妖原来和熊老爷子有过结,现在不知学了什么本事,想报复回来。熊煜道:“刚才小女子说了,现在熊家的事由本姑娘全权作主,按江湖上的规矩,就由小女子负责接三位的招罢!”她说话的语气大得很,似乎并未将天山三妖放在眼里,石二郎却暗暗担心,这三人实在不是一般人物,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应付得来?

        颜无伤连连冷笑,道:“当年你爹爹都怵我们三分,你一个小小的丫头片子不怕风大煽了舌头,就凭你也配和我们动手?找死!”

        熊煜道:“你们口口声声要找家父,若是连我这关都不敢过,还是趁早回老家去好了!”天山三妖闻言色变,颜无伤道:“丫头,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今天若不好好收拾你,你也不知马王爷有几只眼!”熊煜冷笑道:“你先破了我的七星阵再说罢!”她一挥手,身后那七个丫头挥刀迎上前来,她们脚下各踏方位,围成半个圆形。

        颜无伤哼道:“有点意思,好,老夫便瞧瞧你们这些小丫头有什么本事!”熊煜道:“有什么本事不是嘴巴说的。”颜无伤笑道:“好!老三,你给我去将她们的什么七星阵破了!”那向滂不甚愿意道:“大哥,你知道我对丫头不感兴趣——”颜无伤狠狠瞪了他一眼,  向滂只得改口道:“好罢,我上就我上!唉,柳依这丫头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她来对付这些娃娃足矣!”

        石二郎一愣,柳依这名字好熟,忽然想起拜萧岐为师的三人中有个天山素手玉女叫颜柳依,不知和这天山三妖有没有关系?

        向滂跨上一步,从怀中掏出二支奇形怪状的铁爪来,冲着那些丫头一比划,道:“大妈这铁爪呢,平常是抓青年男子来采阳补气的,嘿嘿,你们还不知道什么是采阳补气吧?就是吸干青年男子的身上的元阳,教他脱阳而死,今天让你们也尝尝鲜!”说罢挥爪向当中站着的蕊儿心口抓去,众女闻言均是脸上绯红,蕊儿向后一闪,立刻左右有二个丫头挥刀朝向滂攻去。

        熊煜坐在那里气定神闲,忽然弹起琴来。这竹亭虽然不小,但站了这么多人,还是显得有些挤,石二郎偷偷为这些女孩子捏了一把汗。

        向滂挥爪去格对方出刀,忽然觉得边上一股绵绵的刀气朝自己攻来,他身子一歪,吃了一惊,这几个小丫头怎么可能推得动自己?但是那股子力道绝非一人之力,难道这个七星阵可以合七人之力么!

        那七女随着琴声节奏起伏如波浪般向中间的向滂涌去,石二郎看得明白,她们先是两边攻上,但只攻一半,然后是中间攻,又只攻一半,接着两边中间一齐攻,这才攻实,而且她们脚下的步伐也是按八卦方位踏出,若是不了解她们的步法变化,根本破不了这阵式,那向滂单对单功力要高出这些女孩子一大截,但对方七个人合而为一,就无法应付了,石二郎还只看到阵势的精妙,殊不知令向滂更难以招架的是七个人合在一起的刀气。

        颜无伤眉头紧皱,这时已完全收起了轻视之心,他一挥手,对郁沂孙道:“老二,你去帮帮三弟!”郁沂孙点点头,从背后解下一对铁锤一声暴喝杀入阵中,他号称鬼锤,这兵器上的浸淫自是不浅,尤其是这对铁锤份量不轻,普通对手与他交手三两个照面,不是兵器被砸飞,就是被打折。

        熊煜轻笑一声,道:“来得好,天山三妖,不过尔尔!”她琴声一变,从开始的不徐不急陡然间变得急促起来,七个女孩一下散开,再合拢时已把二人围在中间,她们不停地变换方位,  郁沂孙只觉得陷入泥流之中,他的铁锤始终施展不开,象被什么东西牵引住一般,明明大力砸下的一招,不是变慢,便是偏到一边,朝向滂砸去。

        天山三妖虽是二人联手,但依旧找不到什么胜机,尤其是那个蕊儿,左右穿插,如跳舞一般,不时俯下身去削二人双足,弄得二妖十分狼狈,顷刻间,两人身上出汗,暗自叫苦不已!天山三妖这十年来躲在山中苦练功夫,原以为出来可以和熊铁忠一决高下,哪知道现在连他女儿摆下的一个小小七星阵都过不去,真是颜面扫地!

        颜无伤眉头紧皱,仔细观察这七星阵的破绽之处,发现熊煜琴声变化,场中众女也是跟着变化,突然醒悟到这攻守转换的中枢便系于琴声之上,当下从怀中抽出一支铁笛放在嘴边吹了起来,他笛声刺耳,毫不讲究曲调,只是寻找节拍去扰那琴声,石二郎听得直皱眉头,那七个女孩听不到琴声指引,有点乱了阵角,郁沂孙和向滂局势稍微缓和下来,他们身上大大小小已经挂了彩,这时看到阵法出现破绽,乘机反击,他们两人功力高出众女甚多,刚才是穷于应付,现在有余豁进行反击,哪里会放过。

        熊煜哼了一声,道:“好,这是你说的,可不许反悔!”颜无伤道:“我还怕你反悔呢!”向滂却叫道:“大哥,赌什么赌呀,直截抓了她就是,何必那么兜圈子?”颜无伤听得向滂这么说,怒道:“天山三妖虽然名声不好,却不屑做这种宵小之事,没地辱没了身份!”他现在自觉占了优势,说话尽可漂亮。


        石二郎道:“用下三滥的暗器伤人也会怕辱没了身份?”颜无伤恶狠狠地盯着石二郎道:“你懂甚么!蜀中唐门便是以暗器而名震江湖,谁说用暗器就没有身份!”石二郎听蒋小虹提起过什么蜀中唐门,说他们是什么暗器第一,讥道:“你又不是蜀中唐门的,喜欢背后放暗器就放了,也不必拿人家来垫背,找什么托辞!”


        颜无伤耍嘴皮如何耍得过石二郎,干脆双手叉腰道:“你有暗器你用啊,我已经用了,你待把我怎样?”石二郎道:“你都承认自己是无赖了,我还能怎样?”


        熊煜从地上又捡起柄刀来,双刀在手,对石二郎道:“石公子不必多言,本姑娘今天非要教他知道知道我们玉刀门刀法的厉害!”她双刀一展,对颜无伤道:“接招吧!”霍地一声,向对方劈去,颜无伤摆铁笛相迎,两人斗在一起。


        石二郎在一边看得啧啧称奇,熊煜使双刀的招数十分精妙,她功力虽不如颜无伤,却充分发挥了兵器上的优势,劈挑缠拖,只是他十分奇怪,这熊小姐似非常有把握一般,不知凭什么?


        亭中不便腾挪,地上还躺了蕊儿等人,熊煜边战边将颜无伤引到亭外,这亭子外面地方大,颜无伤渐渐活动开手脚,忽焉在东,又忽焉在西,熊煜的身法虽然轻灵,但她似乎急于求胜,一昧主攻,这优势反而施展不出来,石二郎皱起眉来,如这般攻下去,熊小姐毕竟是个女子,终会力竭而败,当下故意道:“原来天山三妖,只晓得躲闪,我看改名叫三只耗子算了!”向滂怒道:“你这死小子,再口里没味,小心我剥了你皮当鼓敲!”他若不是伤重,早已扑过去收拾石二郎了,哪会和他废话。


        颜无伤此时已摸清了熊煜的路数,铁笛一伸,陡地向熊煜面门挑去,口中道:“谁说老夫只会躲闪来着!”熊煜刚好一招用老,眼见对方笛至,忙向旁闪去,只是慢了半分,脸上的面纱被颜无伤一下撩去,露出一张清秀绝伦的脸来,颜无伤忍不住赞了一声:“好俊的女子!”


        石二郎见到熊煜的面貌,顿时如遭雷击,浑身剧颤,木在当场,口中失声道:“诗羽,原来,原来你没有死?”这熊煜的相貌竟像极了诸诗羽!


        向滂喘着气哼了一声,道:“一个花痴,见到漂亮点的女孩子便失了魂!”


        石二郎不自觉地向熊煜走了二步,忽然省悟过来,,忙停在原地,这熊小姐乍一看,那眉眼的确是很象诸诗羽,只是细看还是颇有不同,她比诸诗羽身形要高一些,神态也是不一样,诸诗羽颐气指使外向泼辣,而熊煜却显得成熟稳重多了,忽然想起诸老爷子临终所说,诸诗羽并非他亲生,而是熊什么,莫非她与熊小姐乃是姐妹,不然,怎么会如此相像?他握紧拳头紧走了几步,满眼都是关注之色。


        颜无伤这时占了攻势,熊煜应对得十分吃力,她慢慢往林中退去,石二郎心中焦急,暗道:这颜无伤的招术也是一般,自己手中若是有把剑在,当可胜他!熊小姐等下要是输了,难道真的要跟这几个家伙走么?


        熊煜退到林中,刀法越来越显得凌乱,颜无伤瞅准她破绽,踏上一步铁笛陡地一横,敲到对方左手刀刀背,口中道:“你给我撒手!”只听当地一声,熊煜左手刀被击飞出去,颜无伤正自得意,哪知熊煜哈地一笑,道:“你输了!”颜无伤一愣,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觉两只手两只脚和腰一紧,被什么东西大力箍住,接着又一下猛地将自己弹上天空,他惊得啊地叫出声来,原来这丫头早在林中布好了机关!


        向滂和郁沂孙见状亦是大惊,一瘸一拐朝颜无伤处奔来,颜无伤被吊在空中晃悠,见二个兄弟奔来,回过神道:“别,别上当!”他话语未落,扑扑两下,向滂和郁沂孙几乎同时踩到机关,忽地一下也被绑弹上半空,石二郎没想到熊煜还准备了这招,忍不住又惊又赞。


        熊煜走上前道:“天山三妖,本来这招呢,本姑娘是不准备用的,但是,既然你们可以先暗器伤人,可不能怪我设机关取胜。‘只问结果,不重过程。’这句话可是你自己说的!”颜无伤无言以对,他运足内力去崩绑在身上的绳索,哪知缚住自己的是一根小指粗的牛筋,极有弹性,一用力,虽然撑开一些,却是崩不断。


        向滂骂道:“死丫头,有种放你大妈下来咱们单挑!”其实他受伤颇重,真的单挑,未必是熊小姐的对手。


        熊煜不去理他,问颜无伤道:“说话要作数,解药在什么地方,快点拿出来!”颜无伤怪眼直翻,道:“好罢,你先放我下来!”熊煜将他放在地下,用刀把狠敲了他四五处穴道,这才叫石二郎将绑他的牛筋松开,颜无伤无奈,从怀中拿出一个包来,道:“将针拔出来,插得深拔不出的用这里面的磁石吸出,再把里面绿色瓶子的油涂在伤处上面就可以了。”
        熊煜接了药包,将颜无伤手足的穴道封了,对石二郎道:“史公子,麻烦你帮我监看一下,我先去替蕊儿她们疗伤!”石二郎点点头,道:“好的,你快去!”熊煜对他笑了笑,转身向竹亭奔去,她很想知道,刚才石二郎将自己当作另外一人,那人是谁,只是熊煜先前全身心和颜无伤对招,所以没听清他叫诸诗羽的名字。

        石二郎望着熊煜的背影,心中又是一痛,他在草地上坐了下来,呆呆出神。那颜无伤见石二郎在那里发愣,忙盘膝运气去冲穴,过了片刻,他冲开手足的穴道,恢复了二、三分劲道,暗忖:过了这么久,那丫头治伤大概也治得差不多了,若是过来,我们三个只怕还跑不了,不若趁这小子想心事的时候赶快溜走!当下咳了一声,道:“啊,啊呦――不好!”

        听到叫声石二郎惊醒过来,冲颜无伤道:“啊什么啊,有什么不好?”颜无伤装作手脚还是不能动弹的样子道:“有,有只金龟子爬到我,我脖子里面去了,请公子帮忙将它,弄出来吧!”石二郎未及细想,走了过去道:“在哪啊?”

        颜无伤仰起头来,道:“从我脖子这里刚进去,快,快爬到我胸口了!”石二郎拉开他领口正要往里张望,蓦地心口一痛,颜无伤一指戳在他玄机穴上,道:“笨小子!”石二郎一呆,他刚才用了子午断流之术还未过一个时辰,这时点他穴道,全然无用,只是他手中无剑,自忖拳脚功夫未必能赢得了颜无伤,当下故意凝住不动。

        颜无伤将郁沂孙和向滂放了下来,松了绑,向滂道:“大哥,我们去找那丫头报仇!”颜无伤哼了一声,道:“你们两个伤成这样,我穴道还未完全通畅,现在去找她,不是送死?”向滂道:“那就这么忍了,以后咱三妖还怎么在江湖上混啊?”颜无伤道:“青山在,有柴烧,十年我们都忍了,今日多忍一天又有什么!”

        三人正要朝林外掠去,忽然瞥见石二郎,向滂道:“这小子刚才讨厌得紧,就这么走了,岂不是太便宜了,干脆带他一起走吧?” 颜无伤哼道:“老三,你是惦记着你的采阳补气罢,嘿嘿,下了山到处都是青年男子,何必弄个累赘!” 向滂道:“我的乾阳手马上要练成了,到时什么雄铁忠、雌铁忠的,统统要叫我们天山三妖祖宗!”忽听得远处熊煜的声音传来:“史公子!你那里没事吗?” 颜无伤道:“糟了!看来她已经治好了那干丫头们,咱们快走!”他怕石二郎等会给熊煜指明方向,一把将他挟在腋下朝山下奔去。

        背后又传来熊煜的声音:“史公子,史公子!天山三妖,你们把史公子抓到哪里去!”她的声音越来越远,好象追错了方向。

        奔出去好远,来到一片乱石堆,向滂和郁沂孙伤得较重,已经跑不动了,颜无伤挟了石二郎,也是气喘吁吁,道:“好,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休息!” 他把石二郎丢在地上,道:“死小子沉甸甸的,累死老子了!”

        向滂一跳一跳走过来道:“小子,刚才嘴巴还硬,这下怎么不做声了?”石二郎道:“你要我说什么?” 向滂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的白牙,道:“大妈我练功的时候到了,小子,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颜无伤和郁沂孙对望一眼,知道向滂要做什么,远远的走了开去,石二郎猜测这个猥琐的家伙可能要拿自己练什么乾阳手,他不知道这乾阳手要怎么练,故意装傻道:“我现在没什么话要说,等你练完功再说吧!” 向滂捏住石二郎下巴,忽然丢了个什么药丸进去,道:“小哥哥,现在不说,等下便没机会说了!”

        石二郎面色一变,道:“你要我性命?我只不过骂了你们几句而已,也太过分了罢!”向滂扭捏道:“就算你不骂我,我也是这般的对你…”他摆了个奇怪的运气姿势,头下脚上运起气来,石二郎见他先是脸色变红,接着,手上脚上的皮肤也变得通红,十分好笑。

        向滂嗬嗬怪笑道:“你是不是觉得身上非常热啊,想把衣服全部脱了?” 石二郎眉毛一扬,点点头道:“好象是,你给我吃的是什么药?” 向滂道:“是乾阳丹!” 石二郎问道:“乾阳丹是什么药?” 向滂嗬嗬声越来越厉害,全身开始扭动,动作十分不堪,道:“这乾阳丹是一种比春药厉害百倍的毒药!” 石二郎恍然大悟,脸色绯红道:“那乾阳丹还是一种春药了?” 向滂道:“不错,服食之后情火大动,不可遏止,天下没有解药可解!” 石二郎大怒道:“卑鄙!下流!无耻!天下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向滂道:“别生气,越气发作得越快!嘿嘿,说来这乾阳丹相当的昂贵,多少人还求之不得!”

        石二郎道:“我呸!谁会要这种肮脏的东西!” 向滂忽然嗲声嗲气道:“小哥哥,怎么样,现在身上烫得受不了吧?” 石二郎浑身起鸡皮疙瘩,他再也忍受不住,一下站起来,冲上前去点了向滂的几处穴道,将他倒转回来,依样捏住下巴,“噗!”地一下把含住的药丸喷入向滂口中,道:“还给你,这种肮脏的东西还是你自己受用吧!”

        向滂措不及防,一下呆住,那药丸的功效他十分清楚,立刻脸色变得极其苍白。石二郎道:“我走了,你坐在这里慢慢体会发烫吧!”他趁颜无伤和郁沂孙不在左近,向相反的方向急奔而去。

        石二郎奔出好远,心中还在愤懑不已,天山三妖是什么东西,真是江湖之大,什么鸟都有,他进了城,想起蒋小虹还在家里,和她认识了这么久,连名字都还没问过她,只知道他是蒋小勤的师弟,昨天他帮自己夺回那个铜盒子,还没有感谢,自己今天出来这么久,不知道他一个人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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