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回 破卷折鹞
(1)
石二郎接过笔来,见众人用奇怪的眼神望着自己,有些犹豫,道:“我一个弃文从商之人,还是不写算了,重新拾笔,怕贻笑方家!”他看了一眼夏婵儿,夏婵儿却朝他点点头,做了个写字的手势。
熊煜一脸诚恳的道:“今日我邀君来,不致教熊煜失望罢?”众人闻言一惊,都不敢相信石二郎是竟是熊小姐请来的,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能教一向眼高于顶的熊小姐亲自相邀?
石二郎道:“那我在你横批后面再加四个字吧,也好凑个趣!”他提笔在熊煜字后写道:史宇弄竹。
有人完整地念道:“熊煜抚琴,史宇弄竹。蓬莱蒋小龙到此一游,姑苏花无错临池学书!好,彰显今日主题,我建议后面还可加四个字——众都逍遥!”
大家一起赞好,本来蒋小虹是一通乱搞,没想到歪打正着,气氛一下子又热烈起来。熊煜的字迹娟秀,石二郎笔力豪放,放在一起,相映成趣。
熊煜道:“史公子远来是客,不能这么小气,一定要多写几句,让我们见识见识!”她见石二郎适才悬腕疾书,该是功底不浅,也是有心考较,所以换上张新纸,递过一支大笔。
石二郎接过笔来,沉呤道:“这个,写什么才好?”花无错笑道:“哈哈,熊小姐出题,史公子占诗一首罢!”熊煜想了想,道:“出题不若自题,史公子不如自题一首如何?”石二郎点点头,提笔在手,心如潮涌,他凝望远处,只见不知是谁在远处放一只纸鸢,那纸鸢飞得极低,正在飘摇不定,不知何时会坠落湖中,但是它却努力地向上挣扎飞翔,他有所感触,沉思片刻,在纸上奋笔疾书:
少小青灯伴书倦,十载空候如玉容。
学府门前叹生晚,禹王碑外古人空。
闲来东湖观风筝,尘埃落处染风尘。
破卷折鹞飞天去,从此只做江湖人。
他前面是说自己的经历、有过的抱负以及现实的状态,未了一句乃是说自己已下定决心,放弃了前面的愿望,义无反顾踏入江湖,要和龙族刀族甘大伟之流一争。他字写得极是飘逸狂放,文采也不错,虽韵脚不甚工整,但自叙言志,教人一看便明白他的心路历程。
熊煜连连点头,赞道:“好字,好诗,看来史公子现在从商,生意不是很顺,前途有些荆棘吧?”石二郎点点头,虽然自己并非经商,但前途岂止荆棘,还到处充满危机。他放下笔来朝周围一抱拳,道:“请各位斧正。”那众书生开始还对石二郎有轻漫之意,待他写完,立时另眼相看。
刚才那中年书生站在边上叹道:“史公子弃文经商实在是太可惜了,浪费了这手好字。”花无错拍拍石二郎肩膀,故作醋意道:“难得啊难得,花某认识熊小姐那么久,还是第一次听到她当着这么多人面亏奖别人,唉,史兄,你教人好生嫉妒呢!”
石二郎淡淡道:“花兄真会说话,抬举小弟了!”熊煜对花无错道:“花公子又夸张了,我对公子一向仰慕得紧!”花无错呵呵一笑,谦逊道:“唉,我若是有史兄的才华就好了!”
话音未落,忽听得人群中一个声音讥道:“我看不出这么一首歪诗有什么特别的,史公子经什么商,我看你也不象块做生意的料子,不如到城门口摆个书摊,说不定会生意兴隆,衣食无忧!”
熊煜寻声望去,只见栏杆上中坐着一人,这人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脸上胡茬生得极是难看,头发有点乱,手中提着个酒葫芦,一大早就满身的酒气。见到这人,熊煜眉头微皱,暗道:他怎么也来了?当下悄声对石二郎道:“这人名叫茅坚石,有个不好听的外号叫作一筒墨,为人尖酸刻薄,大家都不喜欢他,谁沾上他谁就给谁抹黑。”石二郎点点头,心想:我又没得罪他,他干么故意找茬?
石二郎抱拳朗声笑道:“茅先生提醒了在下,史某老本蚀光时,必定到城门口摆个书摊去混饭吃!多谢先生的建议。”茅坚石走了过来,往纸上瞟了一眼, 损道:“你的字乍看还可以,细一看,匠气太重,我还真没讲错,也就适合练个摊儿。”
夏婵儿眉头暗皱,问花无错道:“这人是谁?”花无错知道茅坚石,这人仗着有些墨水,有些愤世嫉俗,每次谁出风头他就损谁,这次挑上史宇,可有他受的了,当下对夏婵儿道:“这位是茅先生,很有个性的一个人。”
茅坚石笑道:“我叫茅坚石,外号不甚好听,叫一筒墨,别人墨水装在肚子里,我装在筒子里便可以了,什么个性不个性,就是看不惯有些人卖弄,做些附庸风雅之事,喜欢说几句大实话,惹上一些人生气!”其实石二郎根本没有卖弄什么,他只是写出了自己心里所想。
夏婵儿越众而出,抱拳道:“茅先生这么说,何不也写几句让我们瞧瞧比练摊高明的书法是什么样子的?”茅坚石傲然道:“在下从来不练字,一向只品评,嘿嘿,武昌城里可是有不少人出钱想请在下开口骂他的,可是在下连眼皮都懒得动一下。”言下之意,刚才批评石二郎已经是抬举他了。
周围书生一阵的议论, 武昌城里写字的人莫不怕了这茅坚石,他最喜当众损人,并以此为乐,有人怕他乱说,遇有盛会,只好封几两银子给他,请他暂缄其口,但他银子照收,损人照损。奇怪的是,有些人却故意出钱请他去骂,因为他骂过之后,倒也可以扬一些名,是以众人对他又敬又畏,而且茅坚石出名的善辨,众人均为这个夏公子捏了一把汗。
夏婵儿道:“阁下自己不练字,又如何体会得出别人书法的好坏,如果先生刻意要批评史公子的字,匠气一说,放在哪都好象说得过去,这么做有欠公允吧?”茅坚石嘿嘿一笑,理直气壮道:“不错,我是写不好,打个比喻,这位公子的字是鸡蛋,在下虽然不能下蛋,但是我却比母鸡更知道鸡蛋的味道!”
(2)
众人嗤地一笑,但回过神来均觉茅坚石回答得相当巧妙,让人哑口无言,大家朝夏婵儿望去,看他怎么下台,夏婵儿哈哈一笑,道:“这么说来,我家中养过一条狗,它除了喜欢吃骨头之外也喜欢吃蛋,难怪它没事就喜欢乱叫,原来是把自己当品评家了!”众人闻言忍俊不禁,俱都大笑,有人还鼓起掌来,夏婵儿反驳得实在精妙,而且一下损了回去。
茅坚石脸涨得通红,他先前根本没把这小子放眼中,指着夏婵儿道:“你,你骂人!”夏婵儿道:“我哪里骂人了?我说我家的狗,关先生何事?倒是先生刚才自己说别人出钱请先生骂人,所谓骂人者,人必骂之,损人者,人必损之,先生把史公子的字比作鸡蛋,把我们这些写字的都当作鸡,大家都是听见了的!”
众人讨厌茅坚石的不在少数,此时他终于碰到对头,都纷纷点头称是,心中十分痛快。
茅坚石仰天干笑几声,自找台阶道:“我不和你这后生晚辈计较,武昌城谁的字我没有品评过,笑话!” 夏婵儿道:“喔,那晚辈倒要和前辈计较计较了,刚才史公子只是写了一首诗而已,说不定史公子行草楷正什么都来得呢?你只看他写了这几十个字,便说他只配到城门摆摊练字,这么说也太随性了罢?”茅坚石眼珠一转,笑道:“哈哈,一个鸡蛋坏了,看样子就会知道,一道菜做得不好,尝一口即可,难道要我全部吃掉以后才能下结论说坏了?”
众人暗自点头,茅坚石这话似乎十分有理,夏婵儿从怀中掏出两张纸来,对茅坚石道:“这里有几个字,倒要请教先生,有些什么不同?” 茅坚石接过一看,只见二张普通的白纸上面写了同样四个字,他见夏婵儿郑重其事地收在怀中,必有不同之处,他拿在手中念道:“望——君——珍——重!”
这二张纸上的四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用的是楷体,石二郎脸色一红,这是当初他临别留给夏婵儿的字,想不到她竟随身带着,那字写的时候十分专著,笔法非常之实,不能说是好字,却是用情之作。
茅坚石看了半天,看不出什么不同来,道:“我看都是些学童临摹之作,没什么不同。” 夏婵儿拿回那二张纸,扬扬左手那张纸笑道:“学童临摹之作?原来先生眼光不过如此,告诉你,写字之人力透纸背,这一张本是垫在上面这张之下,被透下的墨汁浸染而成!墨色淡了些,先生看不出么?”茅坚石额头出汗,摇头道:“不可能,力透纸背不会这样的清晰!” 夏婵儿把两张纸叠在一起,对着光亮处道:“谁来帮我看看,除了墨色扩散稍有不同外,还有什么不一样?”
有人接过去仔细看了,道:“果然是力透纸背,写字的这位功底深厚,绝不是一天二天的功夫可以写得出来。” 茅坚石嘴硬道:“这又说明什么?”
夏婵儿道:“先生总是把别人比作鸡蛋,喜欢草率地下结论,但是写字并不是生蛋那么简单,需要十年磨一剑,我们长沙府有一道著名的小吃叫臭豆腐,看上去黑不溜秋,闻上去更是臭不可闻,但是只有吃过才知道好吃;还有,今天来的诸位,大家都喝过酒吧,谁第一次喝酒就说酒好喝了?酒是慢慢上瘾的东西,如果第一次喝就下结论说此物不好喝,又呛又烈,先生今天怎么又会随身携带呢?”她语带机锋,气势十足,茅坚石虽然诡辩厉害,但夏婵儿字字是理,他一时辞屈,竟无可辩解,但又不能认输,转身对石二郎道:“史公子不敢做声,却要个小子来代为出头,嘿嘿,无趣之至!”
石二郎不愿意和这种人斗口舌,只道:“在下斤两自己知道,所以已经弃文从商了。” 夏婵儿待要再出言和他争执,花无错出来解围道:“大家挤在这个小亭子里有什么意思,人差不多都到齐了,不如往山上去听泉罢。”
熊煜拿着石二郎的字,道:“史公子,这幅字这首诗我很喜欢,可以送我么?”石二郎见她目光秋水般荡来,心中一慌,忙避了开去,正看到夏婵儿望着自己,有些尴尬道:“熊小姐喜欢,不胜荣幸!只是还未装裱,不好意思送人。” 熊煜笑道:“这有什么关系,呵呵,我昨天送你的曲谱不也是随手记下的?” 石二郎连连点头,心里却想着婵儿刚才替他出头教训了茅坚石,只是这么多人,找不到单独与她说话的机会。
出了亭子, 众人呼吸着新鲜空气,这时阳光已照遍大地,湖光山色中,石二郎心怀起伏,他抬头去找夏婵儿,却没看到她的人影,刚才还在前面,怎么一下跑哪去了?正觉得有些奇怪,熊煜却在身边问道:“史公子今日有些魂不守舍呢,是不是有心事?”石二郎一呆,觉得熊小姐似乎对自己颇感兴趣,连忙摇头,道:“没有,没有!”熊煜意味深长地道:“我看那个夏公子对史公子不一般啊!”石二郎不知道她是否知道夏婵儿是女儿身,面上一红道:“我们以前认识。”
熊煜笑笑,转了话题,说起诗文来,花无错在边上立刻接过话去,石二郎觉察到花无错对熊煜感觉有所不同,他心中记挂夏婵儿,一转头却发现蒋小虹也不知哪里去了,当下紧走几步走到前面,只见夏婵儿、蒋小虹还有顾氏双姝几人在前面聊得正欢, 顾氏双姝显然对夏婵儿刚才的急智有所动,陪在她左右不停问她话,七哥老老实实跟在边上,石二郎正要走上去,忽听得背后有个生硬的声音道:“麻烦,借道!”他回身一瞧,只见山道上走来三条汉子,这三人身板笔直,腰间佩刀,石二郎瞧见他们的面目,微微一愣,这三人好象在哪里见过。
(3)
石二郎闪在边上让那三人先过,擦肩的瞬间,石二郎见到前后二人裾傲的表情,陡地想起在从岳州回长沙的路上曾遇到过这三个人,当时中间那汉子还向自己问路,那走在最后一人用阴冷的目光扫了石二郎一眼,向山上踱去,石二郎心头一凛,上次他们问路时汉语说得不是很利索,只怕是外邦人士,不知是什么人物?
这三人向上走去,夏婵儿与顾氏双姝还有蒋小虹聊得正兴起,对背后来的这三人浑然未觉,当先那汉子说了两遍:“借道。” 她们居然以为是其他书生而没有听见,那汉子心头火起,双手一分从几人中间穿行而过,夏婵儿和顾氏双姝未曾提防,被推到路边,夏婵儿差点跌倒,幸好七哥反应快,从边上窜过去将她扶住,蒋小虹本能地跳到一边,中间那汉子气度不凡,忙道歉道:“对不住,对不住!”旋即对前面那人说了一句什么话,似在责怪他冒失。
夏婵儿站稳身子道:“你们干什么?真是失礼!”中间那汉子又道了声歉,夏婵儿嘟哝了几句,见三人走远,才道:“这几个家伙一副了不起的样子,真是讨厌,不知是哪里来的?”
一直默不作声的七哥忽道:“他们是朝鲜人!”石二郎正好跟上,闻言吃了一惊,夏婵儿问:“他们是朝鲜人,你如何知道?”七哥道:“我听过朝鲜人说话,语气便是这样!”
石二郎心中一动,猜测道:这三人是朝鲜人,而且个个佩刀,听说那刀神朴成义到了武昌,这三人莫非是朴成义的人?
夏婵儿见石二郎一个人跟在身后,含笑问道:“史公子刚才不是与熊小姐挺谈得来么,这么快聊完了?”石二郎讪讪道:“取笑了,这个,在下刚才还未感谢夏公子替我解围之事。”夏婵儿嘻嘻一笑,道:“是啊,你打算怎么谢我?”石二郎面上一红,道:“夏公子想要在下如何答谢都成!”
顾氏双姝觉得不对,顾心言奇道:“怎么,史公子这么喜欢承诺,万一夏公子开出的条件做不到怎么办?”石二郎道:“不会的,夏公子不会太为难在下的!”忽听得背后熊煜的声音咯咯笑道:“我若是夏公子,一定要史公子给我做一年的书僮,教我写字呤诗!”石二郎见熊煜抛开了花无错,又跟在自己后面,心中一跳,忽又想道:给婵儿做书僮,别说一年,便是一辈子,也是甘愿!
夏婵儿道:“在下可不敢,怕委屈了史公子!”她见众书生跟了上来,又道:“这样罢,我现在没想好,等下想好了再说!”石二郎点点头,众人继续向山上走去,见到一路野花遍地,众书生摇头晃脑,才思泉涌,那茅坚石忽然又越众而出,他满脸得意,手里拿了支笔和一张纸,上面不知写了什么,他递纸过来道:“夏公子,听闻长沙府杜娟甚美,在下写了个上联请对——杜鹃花开映山红。”
杜鹃花又名映山红,前后同为一物,后者却极其生动地描述了景态,夏婵儿眉心紧皱,这对联太过难对,即要应名,又要应景,一时沉呤起来,众书生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均觉难对,有人牵强应了一联,道:“相思子结小豆赤!”茅坚石摇了摇头,望着石二郎得意起来,道:“史公子也是长沙府人氏,可有佳对?”他手上、身上沾了不少墨,一副脏兮兮的样子,刚才他一直在心中琢磨如何去为难夏石二人,好教他们当众出丑,忽然想到这个上联,一时兴奋,打翻了墨水,石二郎见他这副模样,笑道:“呵坷,先生以长沙名花为上联,在下开个玩笑,以武昌名人为下联:茅坚石倒一筒墨!”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夏婵儿道:“茅先生这名也别致,号也别致,当真有趣得紧!”茅坚石没难住石二郎反又被他取笑,一张脸涨得通红。
花无错拍了两下手掌,众人目光一齐朝他望了过去,他道:“人说李白斗酒诗百篇,今日盛会岂可无酒?小弟特备了二坛家乡女儿红,请诸位一醉!”花无错一扬手,有人抱了二坛酒上来,他拍开封泥,顿时酒香四溢,有书生笑道:“还是花公子想得周到!不知有没有佐酒之菜?”花无错道:“有啊,人道秀色可餐,面对这么雅致的风光景致,又有佳人为伴,还不够么?”
一书生笑道:“说得好!有酒有景更有佳人,快拿碗来,哈哈,我口水都快流出来啦!”有人捧来一叠碗,众人拿了碗倒酒,就地蹲的蹲,站的站,饮态各异,花无错倒了一碗双手奉给熊煜,道:“熊小姐,这可是十八年的女儿红,您评评看味道如何?”熊煜伸手接过,道:“花公子精心所备,必是佳酿,只闻其香便知其味!”她左右相顾没有看见石二郎,端了酒轻啜一口,竟没喝出什么味道来。
趁着别人在那里喝酒,石二郎拉了夏婵儿躲到林中,石二郎红了脸道:“夏小姐,我——”夏婵儿道:“我什么我?”她从怀中掏出那二张纸来,石二郎一看便知是那日在长沙给她写的四字留言,讪讪道:“我那时离开你,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夏婵儿低着头不语,石二郎渴望见她,可是见了她,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向她去说,闷了半天,忽道:“那个铜盒子我已经找到了。”
夏婵儿噢了一声,石二郎想起那个时候自己曾答应她找到这盒子交给水月姬后,便不问江湖是非,找地方隐居起来,心中一痛,道:“可是,诸诗羽她,她死了!”夏婵儿啊了一声,惊道:“什么,她是怎么死的?”石二郎把经历简单介绍了一遍,心伤不已,夏婵儿道:“龙族这么心狠手辣,连一个女孩都不肯放过,你,你打算怎么办?”石二郎道:“刚才我写的那首诗已经言明我的心志——破卷折鹞飞天去,从此只作江湖人!”夏婵儿依偎过来,道:“我,我支持你!”石二郎心跳加速起来。这时,林间鸟语啾啾,叶绿飘香,夏婵儿忽道:“二郎,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碰到萧爷爷的吗?”
(4)
石二郎点点头道:“怎么不想,我还想知道你是怎么上了花公子的船的?”夏婵儿找了块山石坐下,慢慢道:“甘大伟寿宴的第二天,我们找了条船,对了,亏你想得出,叫林建甫和张雄来保护我,那两个家伙真是烦人,嘴巴没一刻停过!”石二郎连连点头,道:“这二人是我朋友,就是这个样子,你别见外。”
夏婵儿道:“哼,要不是你朋友,我早让七哥将他们赶跑了!”石二郎只有说是,夏婵儿接着道:“我们坐船经过洞庭山,想起去年的情形,反正无事,便要船家靠上去看看,你猜我们看见了什么?”石二郎想起那二只巨猿,道:“莫非看见了二只大猿猴?”夏婵儿一戳石二郎脑门,道:“我告诉你萧爷爷去,你把他比作大猴子!”
石二郎道:“什么,你们第二天去,他老人家还在那里?” 夏婵儿道:“不错,我们去的时候,萧爷爷和那个与你比过剑的东瀛老头已经打了一天一夜!”石二郎问道:“那个和谷薰这么厉害,他和萧爷爷打了一天一夜还没分出胜负?”心中却是暗惊,蒋小虹提到那和谷薰师父叫什么风林残人的,岂不是更加厉害?
夏婵儿道:“是啊,我们去的时候,他们正在比拳脚,那个东瀛老头有二个弟子在边上呐喊,我们几个当然要替萧爷爷壮声势了!他们两个斗得紧张激烈,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萧爷爷占了上风,那个和谷薰抵死相争,到了晚上,萧爷爷就说:‘你干么这么拼命?输了就输了,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和谷说:‘谁输了?不到最后还不知道谁胜谁负呢!’萧爷爷说:‘我困了,要不咱们休息一晚,明天再打吧?’和谷薰同意了,后来,我们在山上生火吃干粮,我问萧爷爷:‘石二郎什么时候是你徒弟了?’萧爷爷奇道:你这女娃子叫什么名字,你怎么认识我徒弟的?我告诉他我叫夏婵儿,萧爷爷非常吃惊,道:‘你是长沙夏松林夏府的千金夏婵儿?’我说:‘是啊,您怎么知道了?’萧爷爷一把抓住我胳膊,道:‘哈哈,我抓到你了,走,找我徒弟去!’我被他抓得好痛,道:‘你干什么?’萧爷爷道:‘你给我徒弟做,做——’”
夏婵儿说到这里脸红起来,石二郎额头出汗,他知道萧岐性格,心道:他老人爷定是说要婵儿做我老婆。
两人都不好意思说话,过了一会儿,夏婵儿瞄了一眼石二郎,道:“后来,萧爷爷放开我,我们一起聊天,哈,萧爷爷说要收我作干孙女儿!”
石二郎道:“你答应了么?”夏婵儿嘻嘻笑道:“为什么不答应,萧爷爷那么有本事的人,别人求还求不来呢!”石二郎连连点头,夏婵儿道:“第二天一早,萧爷爷又和那个和谷薰打,这次萧爷爷稳扎稳打,一直占着上风,终于将对方逼进一个死角,和谷薰无处可退,终于罢手认负!可是他不服气,说二年以后还在这里向萧爷爷挑战!”石二郎问道:“萧爷爷答应了?”夏婵儿道:“萧爷爷说,二年后让我徒弟,就是你,去东瀛踢他场子,嘻嘻,东瀛不知道好不好玩,我也想去看看呢!”石二郎脱口道:“不成,我才不要去东瀛,我只要和你在一起!”
夏婵儿大羞,低低道:“和我一起有,有什么好的?”石二郎见她娇羞的模样更是动人,真心道:“有什么不好,我向老天爷乞求,只要每天和你在一起!”夏婵儿心中甜蜜,两人一时无语。
过了片刻,石二郎问道:“后来,你是怎么遇上那个银龙公子的?”夏婵儿道:“你是说花公子啊?我们离开洞庭山后,萧爷爷一个人走了,我们坐船到武昌,昨天晚上,我们在酒楼吃饭,正巧花公子也在边上,他听我们说起熊小姐什么的,就过来和我们一起聊,聊得熟了,他问我们想不想见见熊小姐这位大才女,我们当然说想了,于是今天便带我们来了,花公子古道热肠,是很不错的一个人呢!”石二郎道:“原来如此,那林建甫和张雄怎么今天没一起来呢?”
夏婵儿道:“才不带他们一起,这些日子被他们两个烦死了!”她说起前天中午和颜柳依他们结梁子的事,石二郎暗道:那个蒙公子什么的,必是那个铁笔蒙能,还有宇文秀,想不到他们几个也来武昌了。
忽听得林外有人叫:“史公子,史公子!你在哪里?”是花无错的声音,石二郎猛然想起大家在外面聚会,自己只记得和夏婵儿说话,一时什么都忘了,忙对夏婵儿道:“我们出去吧,回头再找地方说话好么?”
夏婵儿拉住石二郎衣袖,嗔道:“我不管,我要你在这里陪我聊天,反正你和他们也不熟,出去有什么意思?”石二郎道:“不是,那个蒋小龙是我带来的朋友,将他一个人丢在外面不太好吧?”夏婵儿哼了一声,道:“那个蒋小龙是什么人,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前天在酒楼里,他盯着我看好生无礼!”
石二郎道:“其实,你是不了解他,蒋兄是非常热忱的一个朋友,只是他少年心性,你别计较,相处久了,你定会喜欢他的。”夏婵儿抓住他衣袖摇了一下道:“我才不要喜欢别人!”石二郎笑笑,道:“我们还是出去吧?”
夏婵儿摔掉石二郎衣袖,撅起嘴道:“去,你只想去陪那个熊小姐了,是不是?哼!”石二郎道:“不是啊,你别误会!”夏婵儿道:“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那个熊小姐对你可有些意思!”石二郎道:“怎么可能,你别瞎猜,人家再过几天就要嫁人了!”夏婵儿有些担忧道:“你说那个诸诗梦?我看危险,诸家这次被龙族追杀,诸诗梦能不能逃出来实在难说!”石二郎道:“诸诗梦已经投靠了甘大伟了!”他把半途碰到诸家父子的事说了,又将蒋小虹在船上所见的简约说了一遍,夏婵儿惊道:“什么!还有《下玄》?呀!那个甘大伟知道了可就麻烦了!”
(5)
《上玄》是石二郎和夏婵儿一起去挖出来,所以《下玄》之事石二郎也并未瞒她。
石二郎道:“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万一消息流传出去,熊家可不得安宁了!”夏婵儿道:“你打算怎么办?难道你想接近熊煜,在诸诗梦迎娶之前想法弄到《下玄》?”石二郎点点头道:“我也这么想过,只是太难了,但这本书落到甘大伟手里实在危险,这个人野心太大,和东瀛人又有勾结,我一定要想个什么办法才行!”
夏婵儿道:“不许你打熊小姐的主意!你要去偷去抢都可以,就是不许去骗人家!”石二郎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才不是那种人!”又道:“我们聊了这么久,再不出去,七哥他们会到处找我们的!”夏婵儿伸个懒腰,张开手臂,眼里满是笑意,道:“没劲,你这个人心里老是想着别人,真是讨厌!”
石二郎伸手去拉她,道:“好啦,我们走吧!” 两人出了树林,只见山道上空空,众人一时不知哪里去了,石二郎道:“他们寻不到我们人,肯定上山去了,我们往上走吧,一定能碰到他们。”夏婵儿道:“碰不到才好呢!”石二郎瞧见她娇美的模样,虽是着了男装,却一样的教人心动,想起去年她和表哥私自出去避婚之事,道:“你就不怕我把你拐跑了?”夏婵儿拿话堵他,道:“不怕,我相信石公子是谦谦君子,所以放心得很!”
两人走着,山顶方向传来一阵喧闹声,石二郎道:“哈哈,他们就在上面了!”正要加快步伐,忽听背后有人喝道:“死小子!站住!”石二郎回身一看,吃了一惊,只见背后上来二人,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天山三妖中的老大颜无伤和老二郁沂孙!那老三向滂却是不在一起。
石二郎皱起眉头道:“这么巧啊,又见到二位前辈了。”颜无伤冷冷道:“不是巧,这叫冤家路窄!”石二郎不知道向滂昨日服了乾阳丹后阳气暴涨无处发泄几乎经脉尽裂,若非颜无伤郁沂孙拼命为他疏通,早已不治身亡,只是虽救回小命一条,却全身功力尽失,形同废人。
石二郎并不惧怕,道:“冤家路窄,这话怎么说?”颜无伤道:“我三弟数十年功力一朝尽失,这笔帐怎么算?”石二郎哈哈一笑,道:“笑话,我若死在他手下,便是应该了?再说了,谁叫他练那种丧德的功夫,这是他自作自受!没找你们算帐已经是便宜了,居然还有脸说这种话!”
颜无伤怒道:“小子,死到临头了,口气还这么硬!”石二郎道:“天山三妖是越来越没出息了,讲这话不单没有水准,也没有身份,传到江湖上必会叫人笑掉大牙!”颜无伤恨恨道:“小子,老夫不和你逞口舌之利,拿命来吧!”他从袖中抽出铁笛来朝石二郎一指,摆了个架式,道:“小子,看你今天带了剑,我便让你三招,别说老夫欺侮小辈!”
石二郎想起他笛中有飞针,皱了皱眉头,对夏婵儿道:“这老妖怪笛中有飞针,打不赢了就用卑鄙的招术暗算别人,你站远点,小心被他伤到!”夏婵儿点点头,退开几步。
颜无伤气得浑身乱颤,道:“小子,老夫今日非将你大卸八块不可!”石二郎朝郁沂孙一招手,对颜无伤道:“喊你兄弟一起上吧,要让我三招?你还不够格!”有夏婵儿在一边掠阵,石二郎张狂起来,要知道他心中的敌人是甘大伟等人,这天山三妖见过他们出手,还不在眼内。
颜无伤成名几十载,几曾被人这样小瞧过,闻言怒极反笑,道:“小子,我看你今天是吃错药了,既然想找死,老夫就成全你!”他一招玄鸟划沙,铁笛一横向石二郎腰间扫去,石二郎感觉最近自己在内力修为上突飞猛进,想试试自己功力,抓住剑鞘往前一挡,啪地一下,生生接住这一记攻击!颜无伤身子一震,大吃了一惊,这小子年纪轻轻,居然有数十年纯正功力,昨天装出一副不懂武功的样子,看来,老三并不是不慎为他所害!
石二郎手臂一震,退了二步,暗道:这老妖怪还有些斤两,不知自己靠功力能不能胜他?当下长剑仍不出鞘,顺势一挥,道:“老妖,来而不往非礼也,接我一招罢!”一式横扫千军向颜无伤攻去,他有心拿对手练招,所以并未用到攻剑之式中的招术。
颜无伤刚才和他硬碰了一招,发现石二郎功力并不在自己之下,这时不敢轻敌,运足十分力道,铁笛向长剑磕去,只听啪地一下,石二郎退后三步,颜无伤身子一晃,却立在原地,表面上占了上风。
石二郎呵呵一笑,道:“老妖,你也不必这样强撑,当心受内伤!不然,以后赤魁颜无伤变成颜有伤岂不麻烦?”他听蒋小虹介绍过这三妖来历,是以叫得出对方名号来。
颜无伤大怒,道:“小子,你接招吧,哪里这么多废话!”铁笛在手中一旋,虚虚实实向石二郎胸前几处大穴点来,石二郎想也不想,长剑一封,施展出守剑之式来,暗道:不敢和我拼内力了么,我偏要和你碰碰!颜无伤这一虚招后边有七种变化,是他颇为得意的一招,眼前这小子也许天赋异禀,功力深厚,但是对战经验却一定不如自己这么丰富,所以他用最复杂的一招来攻击对方,哪知这种招术在石二郎眼里根本不算什么,他直接挥剑迎上铁笛的发力处,二下又兵器相交,又是啪地一声闷响,石二郎依旧退了三步,颜无伤这次强撑不住,亦退了二步。
夏婵儿在边上看得索然无味,出声道:“没意思,史公子,你今天是不是在和人家比力气?这种打法很是难看啊!”石二郎笑道:“那你说什么有意思?不如你来指挥?”夏婵儿拍掌道:“好啊,我要他翘屁股,你做得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