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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回  熊家内院

        (1)
        正在喂粥,外面有个女子进来道:“启禀小姐,那个夏公子又来了,非要见史公子不可,他说今天见不到史公子就不回去。”  熊煜道:“告诉他,史公子现在正在治疗,不能见人,如果他一定要等,就让他在那里等好了,饿了也别管他,看他能熬多久。”
        那女子应了一声,又道:“可是,那个夏公子看上去满憔悴的,有点可怜呢。”  熊煜道:“我说了不管他,你听不懂我的话么?”  那女子唯唯诺诺退了出去,石二郎一呆,那夏公子必是夏婵儿,她怎么样了?想要动一动身子,可是刚刚转了一下脖子,就觉得那痛楚一下透彻心肺,哪里还敢动弹。
        沉默了半晌,  熊煜忽道:“我知道有一个人可以治好史公子。”  蕊儿问道:“谁?”  熊煜道:“你还记得小时候和我们一起玩捉迷藏的那个疯大叔么?他的接骨术神奇得很,连爹爹的灵犬被仇家浑身击得粉碎,也是他接好的!”
        蕊儿迟疑了片刻,道:“蕊儿知道,可是不敢说。”  熊煜叹口气,道:“疯叔叔在里面很多年了,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蕊儿道:“是啊,也许只有他能接好史公子的骨架,不然,史公子就算好了也会变成废人的。” 
        熊煜道:“可是内院除了爹爹和粱总管,任何人不得乱踏入一步的,我也是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陪爹爹进去向太、太爷他老人家问个安!” 
        说到太爷两个字,石二郎听到熊煜的牙关都在发抖,心中奇怪,这太爷是什么人,那个疯叔叔又是什么人?蕊儿道:“是啊,咱们家的这禁令真是太奇怪了。”       
        熊煜道:“这不是我爹爹的主意,是太,太爷自己的意思,他不想别人打扰他。”蕊儿低低道:“是啊,十年了,太爷好象从未走出内院一步呢,外面的人都猜测太爷他老人家死了!”熊煜道:“那是谣言,爹爹说太爷得了一种怪病,见到生人便发作,也只有疯叔叔在里面陪他,疯叔叔小时候最喜欢我了,若是我央他治好史公子,他一定会答允的!”
        蕊儿惊道:“可是老爷出门的时候再三关照,任何人绝不可以靠近内院,那里面不单有数十条藏獒凶狠异常,还有无数隐藏的机关,没有老爷和粱总管带路,进去只怕太过凶险!上个月又有几个不知名的江湖高手居然过了后院,但是他们闯进内院就再也没出来!”石二郎听她们说话,身上寒毛直竖,只觉这熊府的内院竟是玄机重重,令人生怖,忽然心中一动,会不会这后院守的是《下玄》的秘密?
        熊煜咬咬牙道:“咱不能看着史公子这个样子不管,爹爹不在武昌,他说熊家的事一概由我作主,我便作一次主了!我马上去找粱总管,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让我们进去,或者让疯叔叔出来!”
        蕊儿道:“我觉得粱总管决不可能答应这事。”熊煜道:“不管怎样,我都要试试,每年过年我都跟爹爹一起到内院向太爷请安,多少还认得一些路,我知道疯叔叔在哪里!走,去议事厅,你去把粱总管请来,就说我有事找他!””石二郎心中感激,他动了一动,想说话一时却说不出来。
        出了石二郎的房间,熊煜来到议事厅等候,不久有人在门口叫道:“粱总管到!”熊煜忙起身去迎接,那粱总管六十多岁,一副木讷憨直的样子,他一进来便朝熊煜施礼道:“小姐好,不知小姐传唤老奴,有什么吩咐?”熊煜一挥手,见左右都退了下去,单刀直入道:“粱总管,有件事必须您老帮忙,这个,我想进内院找一个人!”
        粱总管忽地眼中精光一现,道:“什么,小姐您去内院干嘛,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老奴决难从命!”熊煜道:“事关一个人的生死,我必须进去!”粱总管道:“是什么人的生死,与内院又有何关?”熊煜道:“是我的一位朋友。”粱总管问道:“是不是那位史公子?”熊煜微微一惊,这粱总管表面上一副木讷的样子,原来熊府发生了什么事他都知道,当下也不瞒他,道:“不错。”粱总管道:“对不起小姐,老奴不敢答应此事!”他口气坚硬,一点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熊煜道:“我爹爹不在武昌,玉刀门的事情暂时由我说了算,我要进内院是知会您一声,您同意不同意,我都是要进去的!”粱总管口气不软,道:“老爷下的禁令小姐您又不是不知道,况且,内院乃为本门禁地,小姐您若是有个什么闪失,老爷回来我怎么交待?”熊煜道:“爹爹那里我自会向他解释,我只要你告诉我如何进内院就行了。”
        粱总管摇摇头,道:“实话告诉小姐,老奴每过三天负责送一次果蔬等什物进去,而且只是送进大门,对内院了解的,惟你爹爹一人而已!”熊煜眉头紧皱,道:“我只要进内院大门就可以了,这个,粱总管您应该办得到吧?”粱总管道:“内院之中,机关重重,进去容易出来难,老奴为小姐着想,不能从命!”
        熊煜面色一变,拂袖哼了一声道:“您老不肯帮忙就算了。”粱总管突然忽地一下朝熊煜跪下,道:“小姐,请您听老奴一言,千万不要有进内院的念头!”熊煜吃了一惊,这粱总管在熊府地位极尊,连爹爹对他都十分尊敬,从自己记事起,还没见他向谁跪过,此时竟然对自己跪下,忙去搀他,道:“唉,粱总管折杀熊煜了,您就算不同意,也不必行此大礼呀!”
        粱总管跪在那里不肯起来,道:“这些日子,老爷将府里大事托附给小姐,老奴本担心小姐应付不来,谁知小姐巾帼不让须眉,府里的大事小事不论巨细,都处置得井井有条,老奴深感欣慰,可是今天,为这来历不明和熊府又没有任何瓜葛的史公子,却要不顾禁令去闯内院,值得么?请小姐三思!”

        (2)
        粱总管跪在那里有如磐石,熊煜扶他不动,心中暗惊:他竟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十几年来我居然一点也不知道!当下口气软了下来,道:“粱总管,您快起来,这件事,我再考虑考虑罢!”粱总管这才起身,垂手站在边上不语,熊煜想不出什么话来,沉默片刻,粱总管道:“小姐,没有别的事的话,老奴先告辞了?”
        熊煜点点头道:“好,您请吧!”粱总管施了一礼,转身出门,有个灰衣人在门口候他,见他出来紧紧跟在身后一起走了,熊煜皱了眉头问蕊儿道:“粱总管身后那人是谁,我好象以前没见过?”  蕊儿摇摇头道:“粱总管的事情,没有人敢过问。”熊煜此时无心过问这些事情,一个人站在厅中闷闷不乐,想起史公子,只觉他文采武功无一不是自己所见之最,尤其是他和朝鲜国高手朴成孝一仗,精采绝伦,即使爹爹出手,要赢那个家伙只怕还困难,和在岳州扬名的石二郎比起来,不知道孰强孰弱?
        忽然蕊儿跑了进来,叫道:“小姐,史公子醒了,他说想见见您!”熊煜秀眉一展,道:“好,我这就去看史公子!”
        两人匆匆赶到石二郎的房间,熊煜走到床前,只见石二郎头上的纱布已经解开,他头上的伤口都结了痂,好了很多,正睁着眼睛看着自己,他病态的样子教人可怜,只是双目依然放出光彩来,熊煜心中一酸,道:“史公子,你怎么样了?”石二郎不敢大声说话,低低道:“多谢小姐这么费心,找人帮我治伤,可要怎么感谢你才好?”
        熊煜歉疚道:“不用谢,我又没帮你治好,磨山之会若不是我请你来,也不会弄成这样子,唉,都是我不好!”石二郎见她难过,反而安慰她道:“不关小姐的事,是在下逞强,怨不得别人,唉,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一切都是注定了的。”  熊煜见他到这时居然还看得很开,心中更加难过,道:“史公子,你不要这么说,我,我一定想办法帮你治疗。” 
        石二郎勉强笑了一笑,他可以看破生死,但是心中还有不少没有完成的事情,实在觉得遗憾,道:“小姐的心意在下领了,但是我要告诉小姐一件事,在下并不是什么史宇,那只是个化名,我的真名叫石雨,小姐前天提的那个石二郎就是区区在下了。”熊煜啊了一声,一时呆住,她没想到自己仰慕的石二郎就是眼前这个史公子,不知道该是欢喜还是忧愁。
        屋里只有熊煜和蕊儿,蕊儿也是呆了,不可置信道:“你就是那个在甘大伟寿宴上和东瀛人下棋斗剑连胜三场的石二郎?”  石二郎淡淡道:“不错,就是我了。”  蕊儿恍然道:“难怪你那么厉害,连朝鲜国的朴氏兄弟都能打。”  石二郎讲了这么会话,额头汗珠又渗出来,他勉强又笑道:“这个不算什么…”
        熊煜见石二郎额头冷汗直冒,道:“石公子不要再多说话了,免得劳神动了伤口,唉,说起来熊煜能结识石公子这样的少年英雄,也是有幸,可惜没有早日认识公子。”她忽然心中生出一丝遗憾,假如早点认识石二郎,说不定彼此的际遇都有所不同。
        石二郎道:“相逢何必曾相识,能认识小姐,是石某的荣幸。”他多说了话,引发喉咙几下咳嗽,只觉胸口剧痛,顿时又晕了过去。
        熊煜摸了摸石二郎脉搏,叹了口气,道:“我们走罢!还是别打扰他休息,你喊二个人看着石公子,有什么事情立刻通知我。”走到门口想起什么,又道:“我表姐和表妹在干吗?等下中午吃饭的时候请她们过来,我有要事和她们商量,对了,史公子就是石二郎一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了,万一传出去,不单对石公子不利,对我熊家也是不利。”蕊儿点点头,道:“顾小姐她们今天没有出去玩,等下奴婢去安排好了。”
        熊煜迈步走出房间,外面艳阳高照,又是一个好天气,她来到院中一棵大树下,仰头望去,忽然感觉春意已经很深了,那树上枝叶正蓬勃生长,密密的,只给阳光留了些碎碎的缝隙。她喃喃自语道:“怎么爹爹去长沙府这么久还没有回来,如果有什么事的话,也该捎个信回啊,真教人担心,那些个谣言会不会是真的呢?”她将手负在身后,慢慢踱起步来。
        走着,走着,熊煜不自觉地往后院走来,这熊府分前院、后院和内院,说是前后院和内院,其是也不是完全包围着的,而是贯通的,最里面的内院靠着一座小山,那山上无路可走,想要从外面进去除非插上翅膀,前院基本上住人,后院放置杂物,隔开了前院和内院,一般人不能进来,所以显得有些荒凉,守院的家丁见到熊煜独自踱步过来,甚是奇怪,往日这时她不是在琴楼练琴,便是在涛阁练刀,怎么今日有瑕过来散步?
        熊煜知道守后院的这些家丁都是爹爹一个个亲自挑选培养的,称得上是熊家的精英,不待他们发问,先装作巡查的样子问道:“这几天我爹爹不在府中,可有什么事发生?”为首的一人身板挺得笔直,道:“回小姐的话,没有!”熊煜点点头,道:“要好好监查,最近武昌城里大事小事不断,你们不得放松警惕!”说罢,迈步进了后院,为首那人想要劝阻,刚张了张口,只见小姐已经走远,转头对边上一人道:“你去报告粱总管,就说小姐一个人到后院了,不知要干什么!”
        熊煜进了后院,想起小时候太爷、爹爹常带着自己在这里玩耍,八岁那年,不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太爷脾气变得暴燥怪僻起来,先是见人就骂,后来动不动就出手伤人,大家怕了他,再不敢到后院来,而太爷干脆把自己封闭起来,谁也不知他在里面干什么,这么多年了,一直不愿意从内院走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3)
        穿过几条曲折的走廊,一抬眼,前面是一堵高高的围墙,这围墙里面便是内院了,熊煜忽然觉得有种阴森压抑的感觉,她觉得有人躲在什么角落拿眼睛偷偷注视着自己,身子微微颤慄了一下,可是四周静悄悄的,除了轻风拂动树叶的沙沙声,悄没声息。
        蓦地,一声鸟鸣,有只麻雀从头上飞过,向内院飞去,熊煜暗叹道:我若是一只小鸟就好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心念未已,那麻雀忽然“喳!”地一声,象被什么东西击中,一头栽落下来,掉到内院的什么地方去了,熊煜脸色陡变,难道连一只小鸟也飞不过内院的墙么?她刚动了爬上墙头往里偷看的念头,这时,再不敢多看,忙转过身来摸住心口,只听得心口咚咚直跳,半天还平复不下来。
        定了定神,熊煜咬咬牙还是大着胆子转身又往前行,离了内院大门约莫十来步,眼前一切看得清楚,那门上油漆陈旧得很了,已经开裂,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门环虽然绿锈斑斑,倒没什么灰尘,听梁总管说他每过三天负责送一次果蔬等什物进去,这道大门该是常常打开的,以往过年的时候,自己最怕的就是和爹爹一起进这道门给太爷请安了,每次自己总是低着头什么都不敢看,那里面每样东西都诡谲异常,连杂草、假山、野径和那几间老屋,都教人生出惧意来,而且一年比一年怪异,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那里面住着疯叔叔和太爷外,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人?
        熊煜正向前一步一步走去,突然背后一个冷冷的声音道:“小姐请留步!”  熊煜吓了一跳,转过身来,只见背后七步之外站了一人,这人手拿大刀一脸阴沉,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正用冷冷的目光望着熊煜,熊煜认得他,这人名叫雷永鸿,是后院值守的头目,自己和他也只是偶尔见过几次面,她不甚喜欢这人,总觉得他话语极少,很难打交道,后院一直由爹爹直接管辖,外人极少插手,爹爹这次出门,也没有交代自己接手,不知道梁总管有没有权利调动他?当下道:“原来是雷头,你喊我做甚?”
        雷永鸿道:“小姐请回,此处不能停留。”  熊煜奇道:“我又没有停留,我只是到处走走,况且我爹爹不在,玉刀门的事情由本小姐做主,我想到哪里就到哪里,你凭什么管我?”  雷永鸿脸色微变,并不和她斗口,道:“在下职责所在,请小姐原谅,小姐若是再往前行,休怪在下出手阻拦!”他一挥手,不知道从哪里冒出六个灰衣人来,一下拦在熊煜身前,熊煜脸色一变,道:“大胆,什么人,敢对我动手?”  雷永鸿道:“他们都是玉刀门的忠实门徒,请小姐不要逼在下下命令。”
        熊煜哼了一声,霍地从腰间抽出刀来,道:“好,我倒要看看你下命令会怎么样?”她想看看到底什么角落还有暗哨,雷永鸿有些尴尬,他只想逼熊煜离开,并不是真想和她动手,这位小姐可是门主的独生女儿,伤了她并不是闹着玩的,当下身形一闪拦在前面道:“小姐不要为难我们这些做事的。”  熊煜道:“我就是要为难你又怎样!”  雷永鸿无话可说,当下不再言语,只是拦在熊煜身前,熊煜一刀劈过去,道:“你怎么不说话了,下命令呀,怎么不下了?” 
        雷永鸿一动不动,任她长刀劈到自己眉尖,眼皮都没有眨一下,熊煜气道:“你以为我不敢劈么?”刷地又一刀辟去,这一次长刀向他胸口划去,雷永鸿依旧一动不动,熊煜的长刀极为锋利,轻轻一刀带过,雷永鸿胸前一段衣襟飘然下落,露出一截胸膛来。雷永鸿面上变色,没想到熊煜的刀法这么精准,若是再过一分,自己必受重伤,这个长得娇娇怯怯的小姐并不是自己心中原来想象的那样徒有虚表。
        熊煜道:“你下命令呀,你还手呀,不敢么?”  雷永鸿却不再言语,只是挡在她身前,熊煜眼珠一转,身形一变,飘到边上向前行去,那六个蒙面灰衣人忽然鬼魅一般围上来,挡住去路,熊煜挥刀劈去,那些人居然就站在那里任她来砍,也不还手。熊煜暗自蕴怒,道:“岂有此理,你们以为我不敢砍了是吧?”她举起刀来正要出手,忽听背后有人喝道:“小姐,不要玩闹了!”  熊煜转身看去,只见梁总管带着两个人正匆匆赶来,不由皱起了眉头。
        梁总管来到近前,道:“小姐何必为难几个下人?”  熊煜妙目一转,反正她现在也不是真的要进内院,收起刀来,道:“谁为难他们,我只是到处转转,梁总管来得正好,您带我到能走的地方到处走走吧?”  梁总管有些尴尬,道:“我,我一大把年纪了,哪有这个闲情逸志,小姐您还是不要为难老奴罢?”  熊煜嘻嘻一笑,道:“算了,算了,我说着玩的,和你们瞎逛也没意思,我还是回去弹琴好了。”说罢,也不理会这些人,径自走了。
        回到自己的屋子,蕊儿正在那里等着,见到熊煜回来,迎上来道:“小姐,您到哪里去了,我半天找不到人?”  熊煜道:“没去哪,只是到后院转了转。”  蕊儿吓了一跳,道:“您一个人去的?”  熊煜点点头,道:“不错!”  蕊儿道:“怎么样,有什么收获?”  熊煜摇摇头,道:“我不能靠近,不过,我总算知道后院是由梁总管管着的了,我一闹事,他们就立刻把他喊来。” 
        蕊儿道:“小姐,您还是想冒险带石公子去内院找疯叔叔么,这样做值得吗?”  熊煜沉思片刻,道:“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不能眼看着石公子这么废了,假如他不能治好,以石公子的心性,一定觉着活得无趣。”
        蕊儿道:“小姐,这件事非同小可,您真的想好了?”  熊煜点点头道:“我会周密计划的,对了,石公子怎么样?”  蕊儿道:“石公子还在昏睡,那个讨厌的蒋公子也来了,带了不少干粮什么的,好象见不到石公子就准备和那个夏公子一起睡在我们府里。”


        (4)
        熊煜脸色拉了下来,道:“你去对他们说,石公子伤好了自然会让他们见的。如果他们愿意等,就让他们去等罢,看他们能等多久,忙帮不上,只会添烦!”
        蕊儿应了一声,正要出去,熊煜又道:“让你安排我表姐表妹中午一起吃饭,安排了没有?”  蕊儿道:“顾小姐她们早来了,在琴房等您呢。”  熊煜道:“好,没别的事了,你去吧。”
        等蕊儿出了门,熊煜来到镜子前面整了整妆容,来到琴房,一见顾心言、顾心止便施礼道:“不好意思,叫两位姐姐妹妹久等了。”  顾心言道:“什么话,表姐表妹的,还说这种话,莫不是把我们当外人?” 
        熊煜道:“本来,想请你们来武昌好好玩玩的,我就要嫁人了,以后大家在一起的机会只怕不多,可是,没想到接连出事,现在又出了史公子这事。”  顾心言道:“表妹不要这么说,机会有的是,我们想你了一样到武昌来,倒是那史公子怎么样了?”  熊煜道:“他全身骨骼多处碎裂,只怕——”  顾心言吃了一惊,道:“他会变成废人么,那怎么办?”  熊煜眼光迟疑了一下,道:“我知道有一个人可以治好他,可是必须冒很大的险。”
        顾心言、顾心止对望一眼,顾心言道:“是谁?需要我们姐妹帮什么忙,表妹你只管说,那史公子我们看得可是很顺眼,不能这么废了。”  熊煜道:“是我们熊家内院的一个人,你们还记得疯叔叔么?目下,只有他能治好史公子的伤。”
        听到疯叔叔几个字,顾心言、顾心止惊疑不定,道:“疯叔叔不是失踪了吗?既然在家里还冒什么险?”  熊煜简单说了一下内院的事,最后道:“你们觉得,我该不该冒这个险?”  顾心言沉思了片刻,道:“我不知道,不过表妹决定了的事情,一定是对的。”  熊煜道:“你们别看我在家里发号施令的,可是,真正可以调动的心腹却是没有几个,要想办法带史公子进到内院去,没有人帮忙是不行的。”  顾心止擦掌道:“没问题,这个忙我们帮了。”  熊煜有些犹疑道:“可是,内院真的很神秘,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顾心止道:“有危险才好玩,表姐这么说,我很想马上进去看看才好。”
        三人聊了片刻,换到熊煜的闺房开始想起办法来,顾心言道:“照表妹前面这么说,那个梁总管是关键了?”  熊煜道:“不错,我觉得他身上该有内院大门的钥匙,所以,我们第一步要弄到钥匙。”  顾心止道:“为什么不从墙头翻过去?不过,要弄钥匙的话,还是交给小妹办好了,嘿嘿,空空妙手的功夫,只有我练过。”  熊煜道:“内院到处是机关,从墙头翻过去太危险,弄得到钥匙最安全。接下来是第二步,因为后院的守备森严,我们有钥匙的话,还是难以接近大门,那个雷永鸿带着人不知道埋伏在哪里,实在讨厌。” 
        顾心止道:“那怎么办,干脆和他们打一架,把他们全部放倒!”  顾心言啐了妹妹一口,道:“亏你想得出,连人家的底细都不知道,谁知道打不打得赢?”  顾心止道:“打不赢我放迷香,把他们都迷倒!”  顾心言道:“你什么时候会用迷香了,我怎么不知道?”  顾心止脸上一红,道:“不会用可以去学嘛,要不只有混进去了…”  顾心言道:“等你学会,史公子只怕已经变成神仙了,再说,怎么混啊,没听表妹说别人根本进不去啊。”
        熊煜一拍大腿道:“心止妹妹提醒了我,我们就混进去!”  顾心言、顾心止齐声问道:“怎么混?”  熊煜道:“梁总管不是说他过三天便送一次果蔬进去吗?我们便冒充梁总管送东西,把史公子装在车上送进去不就成了!”  顾氏双姝点点头,顾心言道:“想法还是好,可是我们不会易容呀,再说,那个梁总管会同意吗?”  熊煜有些气馁,道:“梁总管不同意倒没关系,只是这易容高手实在难找。”
        忽听得头上有人哈哈一笑,道:“易容高手有什么难找的,我就是!”三人大惊,要知道她们密谋的事情极其隐秘,居然被人偷听了还不知道,抬头一看,只见横梁上坐着一人,晃悠着双腿,这人她们认识,正是那个蒋小龙!
        蒋小虹化了装,还是一副少年公子游手好闲的模样,她在上面听了很久,顾氏双姝和这熊小姐原来是表亲关系,那天游山的时候她还说是什么新近结交的姐妹,想不到是骗人的,不知道为什么要瞒着大家?这时她一跃而下,抱拳道:“对不住,几位姐姐,在下不是有意偷听,只是担心我史大哥的安危,所以冒昧地来找他——” 
        熊煜脸色一变,生气道:“你,你这人好生无礼,找人找到人家女子的闺房来了,难道我会把人藏在这里么!”要知道她的闺房从未有陌生男子进来过,所以生气。
        蒋小虹一愣,听得熊煜语气不善,道:“我已经道歉了,还要怎样?你房顶上又没写字,我怎么知道是闺房还是茅房?再说了,你把我史大哥藏起来不让我们见,谁知道有什么想法!”  蒋小虹对熊煜并不友好,若不是当时熊煜坚持说熊府请郎中养伤方便,她才不会同意让石二郎到熊家治疗。
        熊煜怒道:“谁把史公子藏起来了?他现在伤那么重,根本不能见人,我只是怕你们担心,好心当作驴肝肺!”  蒋小虹道:“你知道么,这样不让我们见他,会更加担心!”
       

        (5)
        顾氏双姝连忙上来劝架,顾心言劝熊煜道:“好了,大家都是为了史公子好。”  顾心止对蒋小虹道:“蒋公子来了多久,我们一点都没发觉,真是好功夫啊!”  蒋小虹受她一捧,气顺过来,反正她们也是为石二郎好,当下道:“也没来多久,听到你们说的后院之事,只想帮忙罢了,没有恶意。”
        熊煜不再言语,面色却还是不好看,顾心言问蒋小虹道:“你易容术很高么,万一露出破绽来怎么办?”  蒋小虹道:“嘿嘿,不会有太大的破绽,连声音都可以模仿的,不单单易容,你们要迷倒那个什么雷永鸿都不难。”她模仿熊煜的声音说话,倒也有七八分的相似。熊煜见他学自己居然学得惟妙惟肖,大是惊奇,最难得的是他是个男子,说起女声来竟一点都不费力,这时对他恶感稍减。
        顾心止拍手道:“满好玩的呀,那你学我说话试试?”  顾心言捅了她妹妹一下,道:“你还闹,现在不是闹的时候。”对着蒋小虹道:“有蒋公子帮忙,我们自是有胜算多了,请教蒋兄和蓬莱蒋家有什么关系?”  蒋小虹知道她们对自己还有疑问,若是继续隐瞒,怕难以让她们信任,于是道:“不瞒大家说,我就是蓬莱蒋家的人。”
        熊煜、顾心言、顾心止闻言都是大吃一惊,熊煜站了起来,道:“什么,你是蓬莱蒋家的人?”  蒋小虹点点头道:“不错,蓬莱蒋家有什么稀奇了?”几人对望,目光中满是讶异,那石二郎如何和蒋家攀上关系了,须知这蒋家的人一向很少与人交往,乃是武林中一个神秘的家族。
        这时蕊儿忽然进来推门进来道:“小姐,饭菜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可以开席了吗?”  她瞧见了蒋小虹,一时怔住,熊煜道:“走,我们吃饭去,我可饿坏拉,蒋公子没有吃饭吧,不如一起去?”她知道蒋小虹的身份来历,对她的敌意已减了许多,况且,她也需要蒋小虹的帮忙。
        ※                ※                ※
        石二郎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他睁开眼环视了一圈周围,发现自己还躺在老地方,想起和朴成孝一战,禁不住咒骂了几句,那朴氏兄弟还算成名人物,居然对自己偷袭,真是不要脸,心中有些难过有些懊悔,悔不该不听佘天珏的忠告,轻易不该和那朴氏兄弟动手,萧爷爷也曾告诫自己,要审时度势,这下好了,不单诸诗羽她们的的仇报不了,连自己活不活得下去都成问题。他身子疼得几乎麻木了,白天的事情一一在目,心中暗自猜测,不知道熊小姐她们说的那个疯叔叔是否能出来替自己治疗,他心底还是希望熊煜能找到治伤的人,忽又想道:人家熊小姐与你不过数面之缘,非亲非故,干么要为你冒险?
        屋里静悄悄的,石二郎孤寂无助的正在乱想,忽听得门口有脚步声响,听那脚步声,似乎不止一人,心中一喜,暗忖:熊小姐来了么,是不是有希望了?只听门口有个女子的声音喝道:“是谁?站住!”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回道:“是我。”女子的声音有些颤抖,道:“梁,梁总管,您怎么来了?”那梁总管道:“我来看看,史公子如何了?”那女子道:“史公子从早上起就一直昏睡未醒。”
        石二郎白天听熊煜提到过这个梁总管,这人似乎权力不小,能不能进内院,他是关键,却不知干么要来看自己,听他说话的语气不善,会不会对自己不利?他心中突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来,转过数个念头,听得腿步声近,忙闭上眼装睡。
        那梁总管走到近前,石二郎感觉有人拿着烛台来照自己,梁总管替石二郎把了把脉,对边上道:“你可以出去了!”
        边上那女子似极不情愿地应了一声,等她出了屋子,  烛光忽然灭了,梁总管低低的问边上一人道:“是不是他?”
        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冷冷的道:“不错,就是他,化作灰我也认识!”石二郎心头狂跳,他虽然闭着眼睛,也知道这人是谁,这人不是被自己废了手指的原江河帮的护法一指王邵永玄么,他怎么出现在熊家了?
        梁总管哼了一声,道:“我就知道这小子有些来历,能和朴氏兄弟对招的,年轻人中没有几个,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史公子,必是假名!”
        邵永玄恨恨道:“若不是这小子,师侄还是海天帮的护法,我现在到处躲藏,沦落到这个地步,都是这小子害的,没有师叔庇护,我都不知道要去哪里,师叔打算如何处置这小子?”梁总管阴阴一笑,道:“海天帮的护法有什么好,你废了功夫,甘大伟还不是一脚将你踢开!这小子现在生不如死,等于废人,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碰到你师叔这样的好人,我让他早点超升罢!”
        石二郎心头大惊,这梁总管虽然口气轻描淡写,却要取自己的性命,这是为何?邵永玄道:“据说这小子身上藏有秘密,师叔不该问个清楚再动手么?”梁总管道:“师叔老了,什么秘密对我都没有吸引力啦,只要熊府安全、不出事就好,小姐为了救这小子,已经动了去内院的念头,我杀了这小子,也就绝了她的想法,嘿嘿,我可不想让小姐到内院去送命!”石二郎睁开双眼,只见黑暗中,梁总管缓缓举起手掌来,他心中暗叹一声,我命休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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