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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回  大毒彩蛛
        (1)
        眼见梁总管举起手掌,蓦地,斜刺里一道剑光向他刺到,这一剑来得十分突兀,一点预兆都没有,石二郎只看见亮光一闪,梁总管一声轻呼,人已闪在数尺之外,石二郎不能扭头,他用眼角余光看见一个背影挡在自己床前,看背影似曾相识,这人个子和自己差不多,从衣着上瞧,不象熊府的人。
        梁总管差点被他一剑刺中,又惊又怒,喝道:“你是什么人!”那人并不答话,又是一剑刺去,他剑法辛辣,直刺对方要害,梁总管挥掌拨开,他功底深厚,那人受不住他的掌力,身子一倾,梁总管知道对方只是剑术精湛,功力与自己相差还远,放下了心,又是一掌将那人迫开。
        两人交上手,只见剑光闪烁,梁总管虽然占了上风,但急切之间想要取胜还是有些困难,两人都不做声,石二郎眼角余光看了几招,心中奇怪:这人用的剑术和龙族的剑客十分相似,难道是龙族的人来救自己,可是他们怎么会救自己呢?守在外面的人听到里面的动静,却不敢进来,只问道:“梁总管,里面出了什么事?”
        梁总管眉头微皱,忽然一指朝石二郎遥遥点去,口中呼道:“快来人,有刺客!”  石二郎知道他是邵永玄的师叔,手指上的功夫只怕远胜于邵永玄,自己还是逃不掉一死,他忽然觉得自己将要解脱了,眼前一片幻彩,这么活着承受痛苦,不如早点死去!
        那人见梁总管又对石二郎出手,不要命地冲过来挡在床前,扑的一下,替石二郎挡了一指,梁总管大是意外,眼见得对方身子一晃,已受了重伤,哼了一声,道:“螳臂挡车!”他双掌一立,又待出招,忽听得门外脚步声起,有人奔进了大门。
        只听熊煜的声音喝道:“都给我住手!”  梁总管叹了口气,只得住手,只见熊煜带着几人来到近前,那人闷哼一声,身子一晃,冲破屋顶而去,熊煜身边的顾心止道:“哪里里逃!”呼地一下追去,她动作极快,从梁总管身边擦身而过,梁总管被她撞了一下,眉头暗皱,这顾家姐妹一向斯文,怎么今天这么鲁莽?
        熊煜问道:“梁总管怎么来了?”  梁总管鞠躬道:“老奴过来想看看史公子的伤势,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谁知道突然有人要刺杀史公子,还好老奴来得及时,后面的,小姐刚才都瞧见了。”  石二郎听他颠倒黑白,心中愤愤然,他禁不住握紧了拳头,可是手微微一动,完全用不上劲。
        熊煜进来时见梁总管面对着石二郎出手,而那杀手反而是背靠着防守,心中有些疑惑,却也不便说出口来,她来到石二郎床前探了探他脉息,道:“史公子没事就好,幸亏梁总管及时赶到。”
        石二郎听他们说了一会话,梁总管便告辞出去,等他走远了,熊煜对蕊儿道:“梁总管边上那人眼神阴阴的,你帮我查一下是什么人。另外,石公子身边多安排个人守着,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蕊儿应了一声出去,熊煜俯下身子对石二郎道:“石公子,你既然醒了,可以告诉我刚才的经过么?”  石二郎一怔,想不到自己装睡被她看破,必是刚才握拳的时候手动了动被她看见,当下睁开眼来,十分费力的道:“熊小姐,刚才一片黑暗,我,我什么也没有看见。”先前梁总管似乎是为熊小姐着想,所以他不愿意说真相出来。
        熊煜有些失望,道:“你没事吧?再忍忍,我,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石二郎嘴唇哆嗦了几下,道:“我知道小姐你已经尽力了,没关系,人生难免一死,我石二郎本是个卖豆腐的小人物,也无所谓轰轰烈烈,小姐您给我一个了断吧,我这样活着不如死了。”熊煜身子一抖,有些激动的道:“石二郎,枉我看错了你,你那天的诗是怎么写的——破卷折鹞飞天去,从此只做江湖人!我只道写这诗的人有一天必会成就一番事业,可是我失望了,那个人的豪情,抱负哪里去了?” 
        石二郎心中苦笑,道:“那个人已成残破身,心中豪情,更与何人说?” 
        熊煜道:“战国时,齐国孙膑为人所嫉身受膑刑,可是他并未放弃,不但报了仇还有《孙膑兵法》流传于世;西汉司马迁更是身受宫刑,可是他忍辱负重,终有《史记》千古留芳,教人击节赞叹,你现在还没有残废,就放弃了么?居然说出想死这样的话来,教我错看你了!”
        石二郎听她激励自己,心中感激,道:“我,我怎敢和那些人相比?”  熊煜柔声道:“还记得那天你给我曲子起名叫《流泉》么,那天我和你说,人生如水,心若高远,天地之间便无处不在,无处不是,石公子忘了?”  石二郎眼角有些湿润,道:“石某明白了,我会坚持,会活下去的。” 
        熊煜笑了笑,道:“你好好休息,不要乱想,我等下再来看你。”说完飘然而去,石二郎心中起伏,这样的女子,已经不是一个美好可以来形容的,只可惜她快嫁给诸诗梦了,禁不住惋惜了一回。他闭上眼,脑子昏昏乱乱,一时烦闷起来。
        正在胡思,隐隐约约听到有琴声响起,石二郎有些奇怪,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在弹琴?那琴声缓缓流淌,听在耳中十分的舒畅,他矍然一省,这弹琴的还有什么人,必是熊小姐怕自己再生杂念,为自己在弹琴抚奏,又是感激又是惭愧,感激的是熊小姐真心对待自己,惭愧的是自己开始对她还有所怀疑和防备。
        琴声流转,催人欲眠,铮铮琮琮中,石二郎心绪渐渐平复下来,慢慢睡去,夜,已经深了。


        (2)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二更过了,忙了一天的人们大多进入了梦乡,万籁俱寂中,熊府的一间屋内却还亮着微弱的灯光,围着灯光坐着三人,这三人是熊煜和顾氏姐妹,她们身穿夜行服,一个个正襟危坐,熊煜端在中间,脸色有些紧张,台上的瑶琴推到了一边,顾氏双姝望着桌上一截香火出神,虽是夜深,三人眼中毫无睡意。
        忽然,熊煜打破沉寂,道:“这柱香尽,便是三更了,我没想到时间这么紧,今晚三更便是三天一次往内院送果蔬之物的时候,如果我们今天不动手,三天之后,史公子只怕再也无力回春了!”顾心言道:“是啊,真是急人,蒋公子怎么还不来,他靠不靠得住?”熊煜面有忧色,她心中没底,道:“我不知道,他,他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顾心止摇了摇手中的一串钥匙,递给熊煜笑道:“嘿嘿,刚才我和那梁总管撞了一下,和他换了串钥匙,不知他发现那串假的没有?”熊煜道:“应该没这么快发现,我还不知道表妹你空空妙手的功夫这么了得,哪天教我了,好不好?”顾心止道:“表姐你这模样何必去做小偷,你只须笑得一笑,天下男人的心就都被你偷了!”熊煜脸上一红,顾心言责道:“小女孩家的,口没遮拦,乱说!”
        桌上的那柱香烧了三分之一,门口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接着有人拍门,三人对望一眼,顾心止道:“蒋公子来了!”熊煜道:“不是,是蕊儿!”她起身开门,蕊儿闪身进来,一见熊煜便道:“小姐,您布置的都安排好了,一切按您计划的去做。”熊煜道:“梁总管那里有什么动静没有?”
        蕊儿摇摇头,道:“没有,他屋里没亮灯,不知道在干什么。”忽然一顿,又道:“小姐,梁总管身边那个怪人我查出些来历,这人据说是梁总管的一个远房亲戚,姓玄,叫玄永,奇特的是,他双手残缺,每只手掌只剩一个小指,不知怎么弄的。”
        熊煜沉呤道:“多半是做了什么事,被仇家切掉了,他应不是一个普通人!”
        忽听门口传来一声咳嗽,有人在外面轻轻道:“小姐还未曾睡么?老奴有急事禀告!”竟是梁总管的声音!
        熊煜几人目光一接,都是一惊,暗道:他怎么来了!熊煜瞬间镇定下来,道:“这么晚了,梁总管还有什么急事?”梁总管道:“老奴已经抓到了先前行刺史公子的刺客,请小姐发落!”熊煜迟疑了一下,道:“你等一下。”她朝顾氏双姝和蕊儿使了个眼色,三人急忙躲到暗角去了。
        熊煜开了门,只见梁总管一个人站在门口,有些奇怪,他身后跟着的那人怎么没来?口中道:“那刺客在哪里,我跟你去看看。”
        梁总管施了一礼,道:“在茅房里!”熊煜一愣,只见梁总管一脸怪笑,朝她挤眉弄眼,陡地省悟道:“你是蒋公子!”那人正是蒋小虹,她骗过了熊煜,心中好不得意,道:“哈哈,是我,怎么样,像不像?”熊煜佩服地道:“我这下真服了你,我说怎么抓到刺客会关在茅房里,快进来说话!”
        顾氏双姝和蕊儿见到蒋小虹的装扮,都啧啧称奇,顾心言道:“太好了,先前我们最担心的就是装扮得不像怎么办,现在我们可以行动了!”熊煜瞄了一眼桌上的燃香,还剩三分之一,对蒋小虹道:“时间不多了,我们须尽快行动,我在梁总管的车上做了手脚,如果他三更出发,发现车出了故障会误得片刻,只要这片刻的时间,我们进了内院就没关系,你等下冒充梁总管,要多加小心,我爹说那个雷永鸿十分干练。”她说了一遍计划,把钥匙递给了蒋小虹,蒋小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可是这么多钥匙,是哪一片?”  熊煜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只能一片片套了。”  蒋小虹暗自皱眉,这可是有些难度。
        五女分头行动,蕊儿带了顾氏双姝去赶车,熊煜带了蒋小虹向石二郎的屋子走去。
        月色浑浊,天上除了光秃秃的一个月亮,一颗星星也看不见,寂静中,远处传来阵阵哇鸣和几声狗吠,熊煜和蒋小虹都有些紧张,两人刚转过一个走廊,蓦地听见前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熊煜微微一惊,这个时候除了巡逻的,谁会到处乱走?而且,巡逻的人也不会不打灯笼走动,蒋小虹却快走一步,一下挡在熊煜的身前,她现在的身份是梁总管,晚上出来巡察也是说得过去。
        走廊中不见光,黑暗中,双方走得近了,已经模糊地看到了对方,见对面只有一个人,蒋小虹心中略宽,学着那梁总管的声音,道:“是谁?”那人看见了蒋小虹,似是一呆,道:“咦,师叔,您不是说今天要早点去内院么,怎么还在这里?”
        熊煜瞧见了对方,心中一惊,这不是蕊儿说的那个玄永么,原来这梁总管是他师叔,她吃惊的是他刚才所说的提前去内院,自己白天在车上做的动作不大,只要换一个车轮即可,不会耽误太多的时间,心中焦急起来。
        蒋小虹嗯了一声,她认识邵永玄,在从长沙去岳州的路上,曾出手戏弄过骆天禾,当时邵永玄也在场,后来石二郎断了他手指就不知怎样了,他不是甘大伟的人么,怎么出现在熊家?不及细想,含糊道:“你这么晚还不睡?”
        那人正是邵永玄,闻言一怔,道:“师叔不是要我监看着石二郎这小子的动静么?”熊煜心头狂跳,头上冷汗直冒,原来梁总管竟早已知道史公子就是石二郎,他是怎么知道的?
        蒋小虹说漏了嘴,惊出一身冷汗,当下一缕暗香袭了过去,口中道:“是啊,我让你监看着那小子,你怎么到处乱走?”邵永玄脸上有些莫名其妙的神色,道:“不是您老安排了人替我换班了?”陡地他神色一变,叫道:“你不是梁师叔!”蒋小虹嘿嘿一笑,道:“是啊,姓邵的,你太笨,发现得晚了一点!”


        (3)
        邵永玄大惊,身子倒飞出去,他手指功夫虽废了,身法还在,哪知才纵出去五尺不到,丹田处一阵剧痛,一口气提不上来,啪嚓一下掉在地上,蒋小虹几步上前封了他穴道,揪住领子问他道:“与你换班的那小子是谁,藏身在什么地方?”
        走廊中没有别人,邵永玄哼了一声,扭头不答,蒋小虹哈地一笑,封了他哑穴,又在他胸口三处穴道一触,邵永玄只觉丹田一颤,身上奇痒难当,忍不住抽搐起来,他想狂吼,偏偏哑穴被封,发不出声息,蒋小虹冷冷道:“你若不说,我们一样找得到他,抽死你!”说罢起身对熊煜道:“我们走!”邵永玄从未受过这般痛楚,他抽搐着身子拼命点头,他可不知这人是蓬莱蒋家的大小姐,若是知道,早就乖乖回答她问题了,蒋小虹蹲下来在邵永玄身上弄了几下,见他不再抽搐,又解了他哑穴,道:“快说!说得慢一拍,我要你好看!”
        邵永玄哭丧着道:“是曹伏奇,他在那小子屋前第、第三棵树上——”蒋小虹不待他说完,立刻封了他穴道,把他拖到草丛中,两人对望一眼,熊煜道:“原来他竟是一指亡邵永玄,我还以为他叫玄永,听说他是甘大伟的护法,怎么躲在我们熊家,难道那个海天帮对玉刀门已经开始下手了?”
        蒋小虹点头道:“现在不是追究他来历的时候,看来梁总管对我们已有防备,我们得加快动作!”
        熊煜应了一声,几个纵落向石二郎屋子奔去,蒋小虹不敢怠慢,紧随其后。
        庭院之中静悄悄的,熊煜领着蒋小虹轻轻掩到第三棵树下,两人抬头向上望去,望了半天,却没发现一个人影,熊煜暗惊,暗道:“难道刚才玄永说的是假话么,不是躲在树上,又会藏在哪里?那曹伏奇是熊家一把好手,若不知道他位置,可就麻烦了!”蒋小虹瞧见熊煜脸上焦急之色,现在任何一个环节的耽误,都可能影响到整个计划的进行,顾氏姐妹随时会把车拉来,却要怎么办才好?她心急如焚,站在树下轻轻呼道:“曹伏奇,你下来!”
        守在石二郎屋门口的有二个丫头,听到声音一呆,长刀出鞘,朝这边奔了过来,喝道:“那边是谁!”熊煜焚心似火,却也没有办法,现身道:“是我,你们别出声!”那二个丫头一呆,啊了一声,道:“小姐,怎么是您?”陡然看见蒋小虹,又是一惊,忍不住叫道:“梁——”熊煜忙伸出手指放在唇边,两人突然想起小姐要她们不要出声,连忙住口。
        一片云层飘过,遮住了月儿,四周一下漆黑,几人站在那里都不说话,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蓦地,一声在惨呼在几人边上一棵树上响起,只是那呼声极其短促,刚刚出口便戛然而止,让人觉得那呼声不曾有过,熊煜霍然转头,发声处是在另一棵树上,心中暗忖:莫非曹伏奇是躲在第二棵树上而不是第三棵树上,但刚才那一声惨呼又代表什么?
        云层飘走,月光又洒了下来,熊煜朝刚才发声处望去,只见第二棵树上果然隐约挂着一人,忙奔到树下,只见那人挂在枝桠之间微微摇晃,正在奇怪他怎么那样的姿势,忽然觉得上面有什么东西滴下来,落在脸上湿湿的,她伸手一摸,仔细一看,大吃了一惊,只见手上沾的竟是血渍,这树上滴下的,居然是鲜血!
        蒋小虹胆子颇大,她纵身上树,将挂在枝桠之间那人解下来丢下,熊煜一看,这人正是曹伏奇,他胸口一剑致命,血还在往外涌,显是刚刚被人刺死。蒋小虹纵下树望了一眼,问熊煜道:“他是不是曹伏奇?”熊煜点点头,蒋小虹又道:“这人出手歹毒,一剑致命,不知是什么人物?”熊煜也是呆了一呆,道:“他是谁,为什么一出手就要了曹伏奇的命!”蒋小虹道:“可是我们时间来不及,现在没空查是谁杀的!”
        熊煜听到时间来不及几个字,身子立刻一震,外面随时会打三更,当下一咬牙对那二个丫头道:“你们在这里看着,不要乱动,我一会儿回来处理这事!”又对蒋小虹道:“我们走!”
        有推车声响,两人还未到屋前,蕊儿和顾氏姐妹的车已到了,蕊儿迎上来问:“史公子呢,你们怎么这么慢?”熊煜道:“别问那么多,我们要赶时间,别的回头再说!”她一边回答一边往屋里跑,进了屋子,蒋小虹小心冀冀掏出个瓷瓶在石二郎鼻子下滴了几滴,道:“他闻了这个,半个时辰内身体失去知觉,不过,说话倒是没问题,我们搬他出去罢!”
        熊煜点点头,心想:这蒋公子还是有点本事的,没有他,这计划根本实施不了。当下微微一笑,两人抬了石二郎往外便走。石二郎身子一动,便即醒来,睁眼看见熊煜与蒋小虹,有些吃惊和迷惑,梁总管怎么和熊煜在一起了?熊煜朝他点点头,道:“你别怕,他是蒋公子,我们这就找人替你治伤去!”
        蒋小虹道:“你闭上眼休息吧,等你醒来,一切就会好的!”石二郎全身动弹不得,只低低道:“谢谢!”
        两人把石二郎抬上了车,蕊儿在他身上披了块黑布,又放上果疏等物,刚刚弄完,远处传来更声,三更已到!
        熊煜心跳得砰砰响,不知道梁总管那边是否已经出发,蕊儿给每人发了顶帽子,又竖起衣领遮住了脸,几人推着车向后院赶去,蒋小虹索性装作梁总管的样子,大摇大摆走在前面,蕊儿打了灯笼跟在后面,顾氏双姝跟在车后,熊煜扶着车走在中间,一路上,巡逻的家人见到她们都不敢多问,熊煜心中暗惊,看来那梁总管的影响力颇大,这些人都怕了他。


        (4)
        进了后院,  所幸没有人出来阻拦,几人环视四周,刚想喘口气,蓦地一声哨响,忽拉一下,不知从哪里涌出十几个家丁打扮的人来,他们把小车围了圈,当先一人对着装成梁总管的蒋小虹低低道:“口令!”
        蒋小虹没想到进后院还要口令,微微一怔,熊煜也是奇怪,自家的院子晚上什么时候加了口令,白天还进来过,也没人问自己。
        拦路的这人叫熊睿,也是玉刀门的一名有名的刀客,熊煜想要开声,又觉得自己出面说话不合情理,正在犹豫,蒋小虹迎上一步,道:“长江!”
        熊睿一愣,道:“梁总管,您记错口令了吧?”蒋小虹把脸一扳,道:“怎么可能记错,我让玄永通知你们口令已改,是长江、黄河,怎么他没通知你?”
        蒋小虹手中扣着暗香,她此时只有赌一把,看看下达口令的到底是谁。
        熊睿听他提到玄永的名字,笑了笑,道:“您老没事改口令干么,我以为还是清风、明月呢!”蒋小虹冷冷道:“你们怎么办事的,这点小事都出错!”熊睿低下头去,道:“属下确是不知。”蒋小虹一挥手,道:“你记清楚了,今晚口令是什么?”熊睿忙道:“是,是长江、黄河!”蒋小虹一挥手,熊睿急忙让开一条路来。
        几人推了车继续前行,刚才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上,想不到有惊无险,熊煜暗暗佩服蒋小虹的急智,心道:等下梁总管他们真的来了,希望能延误他们片刻!
        夜色凝重,几人每前进一步都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在向自己迫来,离内院的大门已不远,里面的山石树木也隐隐约约可见,感觉有些狰狞可怖,熊煜想道:外面再险,自己是知道的,可是内院却是一无所知,自己真的能找到疯叔叔,让他为石公子治伤么?忽然又想到:自己都走到这里了,难到还回头不成,笑话,我熊煜这点胆量都没有,枉为玉刀门的传人!
        离大门二十余步,蒋小虹突了停了下来,她感觉到周围气氛有些不对,当下停在那里,打眼向四周望去,只听一声轻哨,阴影中迈出七条人影,当先一人正是雷永鸿。
        雷永鸿上前施了一礼,道:“口令?”
        蒋小虹道:“清风——”她吃不准是清风明月一起说还是只说清风,所以盯住对方看他有什么表情,  雷永鸿接道:“明月!”一挥手,另外六人往大门两边一站,身法十分的纯熟,显是早已习惯,雷永鸿做了个手势,道:“请!”他没有废话,眼光却向熊煜几人射去。
        蒋小虹点了下头,她掏出先前熊煜给她的那串钥匙往门边走去,她觉得雷永鸿的眼光微变,不假思索,手中暗香往两边发去,这是进内院的最后一道关口了,她可不愿意被人在最后关头坏了计划。
        一连试了三片钥匙,都没有打开大门,蒋小虹额头冷汗刷地流了下来,侧身看了一眼,只见雷永鸿眼神似已不对,身子却一动不动,蒋小虹心中惊疑,难道这开门也有机巧?装作有些老糊涂的样子,她第四片钥匙一转已将大锁打开,伸手一推门,雷永鸿陡地喝道:“这人冒充梁总管,全部拿下!”
        蒋小虹在推门的瞬间,心中早已转了无数个念头,雷永鸿他们中了自己的彩木蛊应该即时发作,她在推门同时,身子借力后跃,一下掠到雷永鸿面前,五指向他胸口穴道拂去,雷永鸿正要后退,忽地全身关节剧痛,竟迈不开步伐,不由大惊!
        大门推开,一张大网倏地落下,正罩在蒋小虹先前停留的位置,熊煜心中叫声好险,顾不得细想,出手向门二旁的守卫攻去,那六名守卫俱都中了蒋小虹的怪毒,丝毫动弹不得,几人正以为控制了局面,只听梆地一声响,黑暗中不知哪里冒出十几条人影来,这些人手拿利刃向装石二郎的车子杀来,顾氏双姝抽刀剑相迎,这些人武功极高,顾氏双姝和蕊儿勉强护住车子,熊煜见得势头不对,忙抽刀冲上来帮忙,她甩掉帽子道:“住手!是我!”那些人认出熊煜,均是一怔。
        忽听远处一个苍老的声音叫道:“拦住小姐,别让她进去!”原来梁总管也已赶到,他身后跟着十几人,熊睿冲在最前,熊煜心中焦急,眼前这些人已经对付不了,若再加上梁总管,今天的计划铁定泡汤了。
        蒋小虹刚放倒了雷永鸿,也是着急,这些人混战在一起,自己根本无法施毒,她回头望了一眼敞开的内院大门,叫道:“熊小姐,我们替你挡在门口,里面你熟,一切拜托你了!”她从腰中抽出刀来,身形一动,向熊睿迎了过去。
        熊睿刚才被她骗了,心中十分恼怒,见面就是一刀劈来,蒋小虹挥刀去拦,她功力不深,和她哥哥蒋小勤相比也是差了老远,只听当的一下,手臂一震,差点长刀脱手,心中惊呼,怎么熊家一个看家护院的也有这么高的功力!熊睿一连三刀,刀刀向对方要害处攻      去,蒋小虹手忙脚乱,暗暗后悔,怎么刚才没有直接下毒!
        熊煜一咬牙,抓住车上黑布一掀,挟住石二郎便朝大门里迈,有四五人斜刺挥刀向她攻来,熊煜娇叱一声,一边抵挡,一边向内院跨去,梁总管这时已冲得近了,蒋小虹勉力一刀击退熊睿,欲向梁总管拦去,梁总管人未到,掌风已至,蒋小虹连施毒的机会都没有,竟一下被一股大力推到一边!顾氏双姝和蕊儿这时被几人围着,也是自顾不瑕,根本腾不出手来救援熊煜。
        熊煜挟着石二郎离门槛只差一步,被那几人逼得甚紧,虽然只差了一步,却始终迈不过去,眼见梁总管已经奔来,遥遥一爪向自己抓到,左右又各有一刀向自己砍来,再也顾不得许多,甩掉单刀,双手抱了石二郎,身子一侧向大门内跨去,顾氏双姝大惊,熊煜这是拼着自己受伤也要冲进内院!


        (5)
        梁总管本是一爪向熊煜抓去,一见左右二人出刀即将伤到她,这一惊非同小可,他只想阻止熊煜进内院,可没想她受伤,当下大喝一声:“莫伤了小姐!”变爪为掌,啪啪二掌将左右二人击得身子一歪,长刀脱手飞出,只是他缓得这一缓,熊煜一步跨入大门,向内奔去。梁总管将门口两人一把抓开,跨入大门,蓦地,天地间一片漆黑,有云层正好飘来遮住月儿,适才蕊儿打的灯笼早已在激斗中熄灭,四周竟一点光亮也看不见!
        等云层飘过,梁总管展目四望,只见内院树影婆娑,怪石嶙峋,哪里还有熊煜的影子?他千防万防,想不到还是百密一疏,内院机关重重,每次送果疏他也只是抬进大门,不敢深入一步,这时禁不住顿足道:“小姐呀,你,你教老奴如何向老爷交待!”
        ※                ※                ※
        熊煜抱住石二郎向里疾奔,内院极大,她一口气奔出老远才敢停下,她轻轻放下石二郎,坐在他身旁道:“石公子,我们终于进来了!”石二郎嗯了一声,心中有些紧张,这熊家的后院,到底有些什么?
        等到月亮出来,她仔细打亮周围,只见自己奔到一片石林之中,这石林多年未曾打理,到处杂草丛生,大概也没什么人走过,结满了蛛网,她这时才发现自己身上挂了不少蛛丝,这些蛛丝颜色十分怪异,在月光下反射出油油的绿色,叫人看了有些发麻。
        石林的石头不高,熊煜手上却挂了不少,脸上倒没有沾上,石二郎躺在草地上,头朝上张望,看不清周遭物事。熊煜忽然觉得双手又痛又痒,她抬起双手,只见粘了蛛丝的地方,现出一条条红色的细纹,仿佛被蚁虫叮咬爬过一般,不由吃了一惊,心中一闪念:这蛛丝肯定有毒!她忙低头去看石二郎,只见石二郎脸上手上沾得比自己还多,可是却没有什么反应,她心中奇怪,为什么他没有事,而自己却又痛又痒?要知道石二郎在洞庭山上误服了奇异果,那奇异果对自然的毒物天生有抵抗,所以那毒蛛丝对他反而没用。
        熊煜禁不住挠了一下手掌,不挠倒也罢了,一挠之下,只觉双手奇痒难当,心中大惊,暗道:这红纹挠不得!她强自克制自己不去抓挠,脸上微微扭曲起来。
        石二郎看见熊煜的表情,低低问道:“熊小姐怎么了?”  熊煜呻吟道:“这蛛丝有毒,我觉得手上又痛又痒的!”  石二郎啊了一声,道:“那你赶快回去治疗啊!”  熊煜摇摇头,强自忍耐道:“我们好不容易进来,怎么能轻易回去!”  石二郎看见她难受的表情,知道她克制得十分困难,当下道:“你走吧,不能我们两人都倒在这里!”  熊煜坚决的道:“不行,不行,我最讨厌做事半途而废,我一定要找到疯叔叔帮你治好伤!”她不停的吸气,双手不住颤抖,显然在承受煎熬。
        石二郎着急起来,这样下去她肯定会越来越难受,最终控制不住自己!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萧爷爷给自己那几本书中有一本是奇门医道的书,里面有一章是教人如何运功化解外毒,自己虽然只瞟过几眼,但是用画文妙决的法子,已经印在脑中,当下道:“熊小姐,你照我的方法做,或许可以缓解一下痛苦!”  熊煜忙点头,石二郎道:“你先盘膝坐下,气沉丹田,至气海、关元…”他一口气说出几十处穴道来,熊煜一一照做,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石二郎的法子真的管用,手上的痛痒感减低了不少。
        过了片刻,熊煜只觉得身上舒畅,虽然双手痛痒依旧,但是已经可以克制,她看看双手,只见那红色的细纹正在慢慢消退,不由喜道:“石公子,你的法子真灵,居然可以自己解毒,连解药也不需要,谢谢你!”  石二郎自己没有试过,听她说没事,心中很是高兴,道:“太好了,但你要谢我,我会惭愧死,若不是为了我,你怎么会这样?”其实熊煜的功力不够,不然这运功逼毒的法子完全能替她消除蛛丝之毒。
        熊煜撕下一截衣服的下摆包在手上,站起来折了一截树枝,去撩那些蜘蛛网,她想快点离开这片石林。石二郎道:“小心,那蛛丝既然有毒,结网的蜘蛛必然更加了不得!”  熊煜道:“好,我知道。”她回头看了一眼石二郎,忽然面色惊变,浑身寒毛直竖,只见一只拇指大的大毒彩蛛顺着石二郎身子已经爬到了他脖子上!
        那大毒彩蛛色彩斑斓,一看便是巨毒之物,尤其是腹部一块绿色的斑记,居然发出荧光来,十分的诡异!
        石二郎问道:“怎么了?”忽然感觉不对,面部肌肉一下僵硬!熊煜伸出手到一半也是僵在半空,她想替石二郎打死那大毒彩蛛,但是那大毒彩蛛身上必奇毒无比,自己沾了蛛丝都那么难受,汁液落在身上只怕更加够呛!她放淡口气道:“你别动,别说话!有一只大蜘蛛爬到你身上的了,等它过去再说。”
        只见那大毒彩蛛慢慢爬上石二郎的脸颊,熊煜心中惊慌,脸上却还镇定道:“别动,别动!”  石二郎目光一转,已经看到那只大毒彩蛛,心头狂跳,恶心不已,他强自忍耐着不动,身子却颤抖不止,那大毒彩蛛毫无感觉一样向前爬去,前肢两只脚越过了石二郎的嘴唇,一下搭上了他的鼻子,石二郎只觉得头皮发麻,闻到它身上发出的烂草怪味,再也忍耐不住,噗地一口气大力朝那大毒彩蛛喷去!
        石二郎虽然身子不能动,但他内力还在,这一口气力量不小,居然一下把那大毒彩蛛喷到半空,熊煜毫不犹豫,树枝凌空扫去,扑的一下将那大毒彩蛛在空中扫得稀烂!
        两人对望一眼,都是惊魂未定,想不到这内院之中有些这样的东西在,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在等着自己,要找到疯叔叔只怕是非常之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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