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回 无门之门
(1)
四周除了虫鸣,十分安静,熊煜朝四下望了望,辨了方向,用手中的树枝去撩那些蛛网,她撩得十分小心,石二郎道:“熊小姐,你把头也包上吧,那些蛛丝难缠得紧!”
熊煜笑了笑,道:“没事!”她撩了片刻,前进得七八步,见树枝上挂满了蛛丝,便将它扔了,重又回来折了一截,又向前去开路。
石二郎望着天上一片云层飘来,估计它又会遮住月亮,正要开口叫熊煜小心,蓦地,前面传来熊煜一声惊呼,石二郎忙问:“怎么了?”熊煜颤声道:“这里,有,有二具尸体!”她退回到石二郎身边,石二郎问道:“是什么样的尸体,死了多久?”
这时云层遮住月亮,四周又是一片漆黑,熊煜扪住胸口道:“不知死了多久,快变成骷髅了,只是身上某些地方还没有腐透,有些黑色烂肉连着,不少虫子在钻!”说到这里,忍不住要作呕,她有些懊恼,进来的时候慌不择路,原来的一点点印象一点也没剩下,忽又道:“怎么你身上粘了这么多蛛丝一点事都没有?”石二郎也是奇怪,道:“是啊,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可能我身上不怕这种玩意罢!”
两人说了几句话,石二郎突然感觉有点不对,道:“好象有什么声音,你听见了么?”熊煜侧耳听了听,道:“没有特别的呀,你听错了吧?”石二郎仔细再听,道:“我感觉有,你看看地上!”熊煜低头一看,吓了一跳,只见有数十个大大小小闪着荧光的绿点在向二人慢慢靠近,那绿点是什么,她一转念便已知道,不消说,除了大毒彩蛛还有什么!
石二郎问道:“看到什么?”熊煜道:“是几只大毒彩蛛!”她树枝挥出,啪啪啪一连打死几只,那大毒彩蛛一死,身上的荧光一暗,变成黄色,甚是奇怪。
熊煜一边打一边道:“幸亏你发现得早,也幸亏这些蜘蛛身上发光,不然就麻烦了!”忽听石二郎叫道:“小心上面!”熊煜一抬头,只见空中有一点绿光向自己荡来,估计是连着蛛丝,她不敢怠慢,树枝挥出,将那绿点空中击落。
云层掠过,月色再次洒上这片石林,熊煜看四周,那绿点越来越多,有不少正从石林缝隙中涌过来,密密麻麻,怕不下上千只,有几只竟然大如螃蟹,教人毛骨耸然,熊煜抽了口凉气,心中一冷,难道今日会被这些小虫弄死了?
石二郎见熊煜呆在那里,一脸恐怖的神情,问道:“怎么了?”熊煜喃喃道:“好多大毒彩蛛向我们围来,只怕,只怕我们二个都出不去啦!”石二郎已感受到不对,道:“你赶快走!”熊煜挥树枝打死几只靠得近的大毒彩蛛,道:“怎么走?这石林到处是蛛网,况且我们已经被包围,即使撞网也冲不出去!”石二郎眼光一转,道:“这石林的石头都不高,是不是?”熊煜点点头道:“不错,不少是半人多高的石柱。”其实那也算不上石柱,顶多算块像石柱的石头,石二郎道:“有了,你练过梅花桩没?跃上石柱,石柱上面那毒蛛肯定布不成网,就算有毒蛛你跳过去也一脚踏死了,先逃出石林再说!”
熊煜一拍脑袋,道:“我怎么没想到!”当下背起石二郎纵上一根石柱,放眼瞧去,这石林颇大,不知哪边是出路,再细看,那石柱顶上有的长了青苔,有的却是光秃秃的,心中一动,那光秃秃的会不会是经常有人踩?要知道疯叔叔和太爷他们即然住在内院,不可能不给自己留条路,当下寻着那光秃秃的石柱跃了过去,她没练过梅花桩,但轻功尚不错,只是背上背了一人有些吃力。
跃过二十几根石柱,两人将近石林边缘,只见前面有条六七尺宽的水沟,熊煜心中暗喜,想不到山重水复疑无路,柳岸花明又一村。只要越过水沟就安全了,那毒蛛再厉害,也不可能从水里游过去吧?她刚刚加力向前冲去,突然瞧见前面第三根石柱上有个物事闪闪发光,定睛一瞧,上面伏着一个绣球般大的大毒彩蛛王!
熊煜背着石二郎正向前飞跃,依着惯性,几乎停不下来,若是跳到地上,不单会有无数的蛛网迎接他们,而且地上那些大毒彩蛛也不会放过两人,熊煜向二边一瞟,心中叫声苦,这时她只剩下前面二根石柱可踩了,有几棵小树肯定不能受二人之力,若踩到那毒蛛王头上去,一是不一定踏得实,极有可能滑下来;二是就算踩死了那蛛王,它身上的汁液浸湿了腿脚可不是闹着玩的!
熊煜冷汗直冒,但此时已没了选择,她只有踩着蛛王的身子过去!石二郎趴在熊煜肩头看得真切,急中生智叫道:“用你的银簪射它!”熊煜这时已踏上第二根石柱,闻言一省,她高高跃起,一手拔下银簪来嗖地用力向那蛛王射去,扑的一声,银簪尾端颇尖,一下刺入蛛王的身子,那蛛王巨大的身躯一歪,挥舞了一下肢脚,啪嚓跌入草丛,它身子刚腾出位置,熊煜的脚正好踩上这根石柱,她一用力,腾空越过了那六七尺宽的水沟!
两人跌落在地上,熊煜向对面瞧去,只见那些大毒彩蛛被阻隔在水沟边上来回窜动,转身瞧,身后是一片树林,她忽然有种重生的感觉,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回头望了一眼石二郎,他也正向自己望来,两人目光一接,熊煜身子一颤,不知为何心咚咚跳了起来。
熊煜想起第一次见到石二郎的情形,那时他竹叶为哨,和自己琴瑟合鸣,还从来没有一个男子给自己有这样的感觉。石二郎浮想联翩,觉得她的眉眼间依稀有诸诗羽的影子,忍不住暗自神伤。
(2)
过了片刻,石二郎先回过神来,道:“好险,这些东西真怪,从来没听过蜘蛛还会成群结队的,那个蛛王真吓人,怡好你头上的发簪刮过我的脸颊,才想到要提醒你。”
熊煜回想起方才的情形,心有余悸道:“不是你提醒我,我原打算一脚踩上去!”两人一起经历了刚才的危险,彼此距离拉近了许多,说话也不象原来那么拘束,石二郎忍不住赞道:“你胆子真大。”熊煜擦了擦冷汗道:“不过是逼急了罢,倒是石公子临危不乱,还能想到应对的法子,才教熊煜钦佩。”
石二郎道:“不过,你们家里有这些东西,真教人难以想象!”熊煜想起什么,道:“上个月爹爹从岳州运回来二个好大的铁笼子,不知关的是什么怪物!”石二郎担心道:“会不会是鳄鱼巨蟒之类?刚才的大毒彩蛛已经教人大开眼界。”
熊煜不敢再想,她不明白,内院封了就封了,何必弄这些致命的东西来,难道这里面还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么?
石二郎觉得身子开始慢慢有感觉起来,蒋小虹的药效已过,虽然蕊儿早帮他在手足和身上绑了不少夹板之物,但刚才动得厉害,这时感觉到一阵一阵的疼痛。
熊煜对着树林沉默了一会,道:“我们现在走吗?” 石二郎心想:快点走也好,现在身上疼得还可以忍受,于是道:“你还有力气么?” 熊煜呵呵一笑,道:“怎么没有!”她背起石二郎道:“我记得每年爹爹带我进内院都要穿过一片树林,只是不记得路口是在哪里了,只要穿过树林,离疯叔叔的屋子就不会太远!”她迈步向树林中走去,石二郎奇道:“为什么你叫他疯叔叔,他没有名字么?” 熊煜有些遗憾道:“从我记事起,大家都叫他疯叔叔,因为他说话总是怪怪的,小时不懂事,跟着一起叫了,后来一直没机会再问他!”
两人进了树林,熊煜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去,生怕再碰到大毒彩蛛之类的怪物,这林子的树生得奇形怪状,枝桠乱长,月光下,一棵棵像张牙舞爪的夜叉,朦胧中,只见前面有一个凉亭,亭子有些破损,还断了一根柱子,亭子的顶端朝一边倾斜着,好象随时会倒塌,熊煜朝亭中走去,离凉亭尚有十几步,蓦地,亭中铮铮响了二下琴声,这二下琴声虽然不响,却来得十分诡异突然,尤其是在这寂静的林中,不啻于睛空打了个霹雳!
熊煜和石二郎有些毛骨悚然,看那凉亭中黑漆漆一片,怎会突然响起琴声来,即然有琴声,那必有弹琴之人。可是这个时候,谁会在黑暗中弹琴呢?琴声断断续又响了几声,熊煜颤声问道:“是谁?”黑暗中一片寂静,了无声息。熊煜大着胆子靠近了几步,又道:“是疯叔叔么,我,我是熊煜啊!”亭中还是一遍静寂,一点声音也没有。
过了片刻,四周还是一点声息都没有,熊煜迈步向亭中跨去,刚一抬腿,那琴声铮地又一响,她身子一哆嗦,忍不住喝道:“你是人是鬼,为什么不说话?”石二郎鼓气道:“世上哪里有鬼,所谓有鬼,也不过是人装扮的!”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有些惧意。熊煜全神戒备,缓缓向亭中走去,每前进一步,那琴声便铮的一响,教人不寒而栗。
离凉亭只有三步之遥,隐隐约约可以看清凉亭里面的景致,只见里面除了中间有一张破损的石桌外,好象空无一物,熊煜心中打鼓,难道这里面有鬼不成,明明没有人,刚才哪里来的琴声?她壮起胆子喝道:“什么人在这里装神弄鬼,本小姐可不怕!”
夜色阑珊,四周安静如前,只听见风过林间树枝摇动的声音,无人应答。
跨入凉亭,石二郎忽道:“那是什么?” 熊煜朝石桌上瞧去,只见桌上有一个白晃晃的东西在那里微微抖动,好象是一张纸,她上前几步,离得近些,那石桌便看得十分的清楚,桌上放了一张瑶琴,琴弦之上夹了一张纸,在夜风里轻轻飘摇,果然有琴,刚才的琴声必是发自于此,可是弹琴的人一下上哪里去了?熊煜上前取下纸来,那上面端端正正写了四个字:回头是岸!墨迹犹未干,在月色下熠熠发光,显是刚刚写完不久。
熊煜定了定神,四下环顾,暗道:既然留字,想必是有人留下的,可是写字之人在哪里,他劝自己要回头是岸,难道前面是刀山火海不成!这个留字之人他知道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么?她放下纸,沉呤道:“刚才还听到琴响,写字之人怎么那么快就不见踪影了?”
石二郎想起萧奶奶教自己的千幻神挪的身法,道:“这世上有些功夫变幻莫测,只怕我们从未见识过,只是他写这几个字,显然是在警告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熊煜点点头,她背着石二郎朝前走去,口中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我们又没有做坏事,为什么要回头?”
迈出凉亭,陡地,背后琴声铮的一响,声音十分的尖锐,熊煜和石二郎骇了一跳,熊煜急忙转身,喝道:“是谁!”她纵身回到凉亭,只见凉亭中依旧空空,什么也没有,两人目光投到石桌上,刚才还有一张瑶琴放在上面,这时石桌上竟是空的,什么也没有,在二人一转背的瞬间,那瑶琴居然消失了!
凉亭中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熊煜僵在那里心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膛!
石二郎忽道:“熊小姐,我有一个请求,请您一定答应!”熊煜回过神来,觉得他语气怪怪的,道:“请求,这个时候你有什么请求?”石二郎道:“请小姐把我放在这凉亭之中,在下想一个人在这里等待那个弹琴之人!”
(3)
熊煜吓了一跳,道:“这怎么可以,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岂不危险!你是不是以为我害怕了?”石二郎道:“怎会,小姐的胆识我早已钦佩得无以复加。到了此处,,即然有人弹琴,大概也不会太远,何不让在下一个人在这里恭候他的大驾?” 熊煜道:“不行,行百里路半九十,不把你送到疯叔叔那里,让他亲口答应替你治好伤我是不会走的。” 石二郎心中感动,自己和她不过两面之缘,值得她这么冒险,一时无语。
再次迈出凉亭,熊煜忍不住回头望去,她想看看这次是不是还有琴声,凉亭中黑漆漆一片,不再有任何声息,道:“他走了么?” 石二郎侧耳听了听,道:“也许。”
重新进入树林,林中太黑,一时不知道路在哪里,迷惑间,熊煜脚下一滑,差点撞上一块石碑,她站稳身形,那石碑周围长满杂树,是片灌木丛,那些灌木长了倒刺,将熊煜衣服钩出几个小口子来,她依稀看见石碑上写着字,凑近一看,只见上面铁钩银划刻着两个字:无门!
这两个字极为苍劲有力,熊煜一笑,道:“即然无门,何必立碑?”她伸出食指在下面写了两个字,却觉得石头坚硬,手指生痛,只抠开了些尘沙,石二郎问:“你在下面写了什么?” 熊煜拍着石碑道:“我给它添了两个字——之门,呵呵,变成无门之门,无门之门也是门,是不是?”
话音未落,那石碑吱吱一响,竟然缓缓移动开来!熊煜惊退数步,那石碑慢慢向边上移动,石碑后面一片开阔,竟是一条路的入口,远处黑影瞳瞳,原来这片树林的出路是藏在这样一块石碑之后,即使白天,一般人也不会注意到石碑之后另有一片天地,熊煜想不到自己无意中触动了机关,居然找到了路。她口中念道:“无门,无门,明明是有门啊!”踏入路口,身后吱的一响,石碑慢慢合上。
对面是似乎是一堵山壁,熊煜心中奇怪,难道自己走错地方,这么快走到内院的尽头了,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她小心地向前走去,迈出几步,忽然觉得脚下有些松软,软绵绵的毫不着力,再走几步,觉得前面越来越不对劲,她大吃一惊,连忙停下来,只觉得身子在慢慢往下陷,陡地意识到不对,喊道:“糟糕,我们陷入沼泽了!”她想抽出脚来,但身上还背了石二郎,用不上力,不及细想,身子一挺,将石二郎向后抛出。
石二郎落在软软的草地上,只见熊煜小腿已经没入沼泽中,还在慢慢下陷,她慌乱地用力想要抽出腿来,惊道:“你快仰卧下来!镇定,一定要镇定!” 熊煜闻言,当下朝后躺倒,石二郎又道:“千万别乱动,尽量张开双臂。” 熊煜照他所说而做,果然身子悬浮在沼泽上面,石二郎道:“不要怕,我们在沼泽边上,你听我说的做,应该可以脱身的!”熊煜嗯了一声,石二郎又道:“你会游泳么?”熊煜道:“会一点。”石二郎道:“现在你轻轻拨动手脚下面的泥土,用仰着游泳的姿势慢慢向我靠近看看,千万要小心,要慢慢做,让泥或沙有时间流到四肢下面,若动得快会使泥或沙之间产生空隙,把身体吸进去!”
熊煜道:“好,我知道了!”她慢慢挪动身子,一点一点拨出腿来向后游去,石二郎这些知识是从萧岐的书中学到的,想不到在这时派上用场,熊煜一点一点向后游去,游得近了,她感觉身子靠上了实地,这才坐了起来。
石二郎见她脱了险境,长出一口气,道:“小姐为我身犯险地,万一有个三长二短,教石二郎抱憾终身!我,我们还是回去罢?”
熊煜向对面望了一眼,心有余悸道:“刚才我是不小心,幸亏石公子指点得法,看来这条路不好走,我们换条路走好了!”她休息了片刻,背了石二郎向石碑处走来,到了石碑门口,她不知道如何开动机关,伸手在上面一通拍打,可是那石碑一点反应也没有,熊煜奇道:“这是怎么回事,我进来的时候就在顶上摸了二下的?”她凝神向石碑看去,只见朦朦月色下,这边也刻了二个字,她轻轻念了出来:“无门!”
熊煜噫了一声,道:“怎么两边的字刻得都一样?”石二郎却头皮发麻,这二个字笔划那么熟悉,与先前进来时看到丝毫不差,他画文妙决的功夫记图是不会错的,刚才虽是惊鸿一瞥,却能确定这二个字就是刚才所见,失声道:“这就是我们刚才进来时看到的这面!”熊煜不相信,道:“怎么可能,你不要疑神疑鬼的,我刚在下面写了‘之门’的,这边肯定没有!”她弯下腰向无门二字下面望去,顿时呆了,那无门下面有手指淡淡印着‘之门’二个字!熊煜连道几声不可能,她忽然指着石碑道:“这样一点装神弄鬼的小伎俩就想吓倒我,笑话!”她纵身跃到石碑顶上,正要往下跳,向前一瞧,不由得又是一呆。
只见石碑外面一片灌木林,哪里有路?刚才来时经过的那座凉亭也不知在哪个方向。这石碑移位之后并没有停在先前的位置,似乎转到了另一个地方!熊煜愣了片刻,跃回原地,她朝四周望了望,不知道刚才的路口在哪里,这周围除了灌木丛随处都可能是吞噬掉人的沼泽,到底该往哪里走?她向灌木丛迈了几步,身上几处地方一痛,喇拉一下,衣服被树枝挂下一大幅,这些灌木都带了尖刺,纵使穿过这些密密的灌木,只怕也会体无完肤,伤痕累累。
石二郎道:“不可硬闯!”熊煜着急起来,道:“现在进退二难,难道真的无门了?”石二郎道:“急是急不来的,不如先坐下来,慢慢想想办法?”熊煜叹了一声,放下石二郎道:“唉,没想到进了这么个鬼地方!” 她望着石二郎,刚才死里逃生,想起来实在后怕,若不是他临危不乱,自己救人不成,反而白白送死了,这个石二郎真是个奇怪的人。
熊煜坐在地上忽然想起了什么,道:“那天和天山三妖动手时,我面纱掉了下来,你把我误认作别人,那人是谁?”石二郎面带伤感,道:“这个人你应该知道,她叫诸诗羽,是诸诗梦的妹妹。”
(4)
熊煜啊了一声,道:“我听府里的丫头说过,上个月,她舅舅来武昌和我爹爹商量办婚事,她也来了,可是我正好去苏州玩,没在家,你们又怎么认识了?”石二郎叹了口气,道:“这个说来话长。”
熊煜来了兴趣,道:“我想听听,你快点说说,可以么?” 石二郎见她胸口起伏,心想先休息一下也行,他从在山寨结识诸诗羽说起,两人怎么发生的误会,又怎么给她二年之约,熊煜惊讶得无以复加,石二郎说下去,说到龙族夜袭诸家,熊煜眉心打了结,道:“我听说过这个龙族,他们好象是朝鲜国的一个杀手组织,但为什么要那么残忍地灭掉诸家,我爹爹这次带了风云十八骑去长沙就是去看看到底诸家怎么了,若是碰上这龙族,只怕麻烦!”
石二郎道:“你爹爹带了那么多人,应该能他逢凶化吉。”心中却想起那晚在小吃摊上听到的谣言,熊煜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却觉得爹爹一定不会有事,对了,龙族灭了诸家,那后来呢?”石二郎道:“后来,我一个人离开了长沙,往岳州去——”他讲起了甘大伟的寿宴,之后讲到中途遇到诸老爷子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把《下玄》的来历以及就藏匿在熊家的事从头到尾说出来,这件事关系太大,熊煜从未听爹爹说起,乍闻之下,她震撼得半天没有合上嘴巴,石二郎道:“本来,这些事情我并不想告诉你,但是现在海天帮的甘大伟从诸公子嘴里知道了这个秘密,对你们极为不利,卷入这复杂的争斗,只怕已不可避免!”他把蒋小虹在甘大伟船上探到的一些事情也说了出来。
熊煜喃喃道:“怎么这里面如此复杂,爹爹若不回来,我,我该怎么办?”石二郎见她有些无主的样子,道:“没有人敢轻易动你们熊家,龙族不敢,甘大伟也不敢,我石二郎若不是受了这伤,一定要和他们拼到底!”熊煜眼中火焰一闪,道:“不错,难怪最近武昌三大门派老是骚挠不断,原来是在试探虚实,哼,我知道要怎么对付他们!后来呢?”
石二郎讲起诸老爷子临终托女,自己又答应了嘱托,但是,诸诗羽却在找到自己后死在武昌。
熊煜有些激动,暗道:诸诗羽若是不死,他会娶她么?石二郎没有注意熊煜的表情,说到最后,不知不觉淌下泪来,熊煜一怔,原来他还是喜欢诸诗羽的,只是他都一直没觉察到!
石二郎望着熊煜,夜色中,她秀美的脸庞被树枝刮了几道血痕,而她却兀自未觉,正呆呆地向着对面出神,一阵轻风吹来,将她衣物吹动,露出一片雪白浑圆的肩膀来,原来刚才树枝将她肩上衣服刮破,被风一吹,肌肤便裸露出来。石二郎心绪一乱,绮念顿生,熊煜回过头来,见石二郎痴迷地望着自己,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半个肩膀露在外面,顿时大羞,急忙掩上衣服,石二郎醒悟过来,马上移开目光,一边暗责自己应该非礼勿视。
二人有些尴尬,隔了片刻,熊煜道:“你,你想出办法来没有?”石二郎道:“还没有,你有什么发现?”熊煜指着对面道:“凭直觉,我们走得并没有错,只要越过这片沼泽到达对面就应该可以找到出路!可是,这片沼泽要如何过呢?”
石二郎道:“不错,即然有入口,也必有出口,只是要越过这片沼泽只怕有些难度!”熊煜道:“若是施展轻功,不知道能走多远?”她身子微转,碰到石二郎绑在腿上的夹板,心念一动,忽道:“有了!我知道怎么过这片沼泽了!”石二郎忙问:“啊,是什么办法?”
熊煜指着石二郎脚上绑的夹板道:“原来爹爹教过我一门滑水的功夫,就是在脚下绑二片大木板可以在水上滑行,虽然我还没练成,但是在沼泽上滑过去应该没有问题,你腿上绑的夹板正好派上用场!我先过去,再把你用绳子拉过去,你看如何?”石二郎道:“妙,真是绝妙!只是我们没有绳子,我身上的绑带够不够用?”熊煜从怀中掏出一大团绑带道:“这个就是绳子,我怕疯叔叔那里没有准备,特地带的!”石二郎暗赞她心细,道:“太好了,还是你聪明!赶快把夹板下下来罢!”熊煜淡淡一笑,露出二排洁白的牙齿,道:“哪里,前面的法子可是你想的,我若是一个法子也想不出,岂不是被你比了下去?”
石二郎道:“我哪比得上小姐慧心兰质,我不过是撞巧想到的。”熊煜道:“我也是撞巧,呵呵,我们是两个臭皮匠,合成一个诸葛亮!”石二郎见她此刻还笑得出来,心中禁不住一荡,脱口道:“天下哪有这么美的臭皮匠!”
熊煜脸腾地一红,羞道:“你乱说!”她卸下了夹板绑在脚上,又将绑带试了试力度,一端系在石二郎腰上,另一端则绑在自己腰上,对石二郎道:“我先过去,等到了对面再拉你过去。”石二郎关切地注视着熊煜,道:“小心!”熊煜点点头,站起身来向对面滑去,石二郎见她背影在沼泽中穿行,心中无限感慨,这样的女子,天下哪里去找第二个?自己心中若没有婵儿,必会为她所动。
滑到对面,熊煜只见前面有个斜坡,上面隐隐有几间草庐,她心中惊喜,暗道:原来到眼前才知道这里另有天地,无门这一关该是过了,凭记忆,那疯叔叔好象是住在一间草庐里的,还记得他住的地方有一股特别的药草香,小时候,自己到他住的地方去找他玩,疯叔叔会喂自己一种绿绿的饭,特别香,他说是艾草汁什么做的,疯叔叔喜欢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我做的饭比最好吃的菜还好吃!”
站在斜坡下面,似乎又闻到了艾草的香味,熊煜心中一阵激动,差点落下泪来,暗道:呀,石公子终于有救了!忽然又是一惊,石公子是自己什么人,为什么自己这么牵挂他?她一向心高气傲,从没有一个男子放在眼中,可是遇见石二郎之后,为什么再也忘不掉他谦谦君子的模样?
(5)
熊煜发了一刻呆,忽然觉得腰上一紧,原来绑带已到了尽头,她这才醒悟过来,连忙去拉绑带,暗责自己道:我胡思乱想什么,石公子还在那边等我呢!拉了两下,只觉那边似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她加了些力道,蓦地手上一轻,绑带上的份量全部消失掉,她心中大惊,这绑带上哪象绑了一个人的份量!她心头顿觉不妙,急忙去收绑带,一直收到头,发现那端空空如也。熊煜啊了一声,心中惊慌,难道绑带没有系好,石公子陷入泥沼中了?她急忙向回滑去,一边滑,一边到处张望,自己刚才只拉了一下,石公子应还在原地才是。
到了先前出发的地方,地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石二郎的影子, 熊煜面色倏变,在地上仔细察看,只见先前放置石二郎的地方,印着一个巨大的脚印,她倒吸一口凉气,这不像是人的脚印,足足有常人的三倍大小,难道石公子是被什么怪物掠去了不成?
忽听得吱吱一响,熊煜霍地抬起头,只见石碑此刻竟然自己向边上缓缓转开,她解下脚上绑带夹板跑到石碑处,外面一条路对着凉亭,正是自己进来之处!今天晚上碰到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教她脑子转不过弯来。
熊煜又惊又怕,她在地上找那大足之印,可是周围的草地上瞧不出端倪,找了片刻,她心中已乱,忍不住大声喊起来:“石公子,你在哪里?”树林之中一片沉寂,连回声也听不到,熊煜奔到凉亭,凉亭里面还是空空,什么也没有,熊煜对着外面颤声喊道:“石公子,石公子,你快回答我,你在哪里!”她在林中到处寻找,想要找点蛛丝马迹出来,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难道石二郎在这里突然消失了不成?熊煜在林中边喊边找,偏偏四周一点声息也没有,她又累又慌,重又来到凉亭,对着空寂处喊道:“疯叔叔,太爷爷,你们出来呀,我是煜儿啊,求求你们,出来吧,煜儿好害怕!”她声音已经喊得嘶哑,想起刚才那个大足之印,心中着实害怕。
蓦地,远处有人在唤熊煜的名字,熊煜一呆,这不是爹爹的声音么?她怔了片刻,爹爹终于回来了,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忙朝林外奔去,口中道:“爹爹,爹爹,煜儿在这里!”她忽然感觉有些心力交瘁,足下一软,跌坐在地上。
只见远处一点灯光飞快地向这边移来,熊铁忠的声音远远传来:“煜儿,你没事么?”熊煜道:“我没事,爹,女儿好想您呵!”她站了起来,向光亮处迎去,只见她爹爹熊铁忠手拿了一个灯笼一脸焦急,这些日子不见,爹爹脸上的胡子乱乱的,好象苍老了不少,熊煜一下扑到她爹爹怀中,道:“爹爹,您怎么去了那么久,煜儿都急死了!”
熊铁忠见女儿身上衣衫破烂,沾满了烂泥和碎叶,她擅闯内院,本是该狠责一顿,可是见到她这副模样,心中一软,道:“唉,你这丫头!看看你都弄成啥样子,走,我先带你出去再说。”熊煜听他说要带自己出去,急忙退后一步,道:“不,我不走,找不到石公子我不走!爹爹,您帮我一起找吧?”熊铁忠将脸一扳,道:“胡闹!你私闯内院的帐还没算,又想怎地,还不马上给我出去!”熊煜把嘴一撅,道:“我不,石公子受了伤,我要求疯叔叔帮他治疗!”
熊铁忠瞪起眼道:“你简直放肆,我刚回来就听梁总管说,你居然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石公子坏了门规,传了出去教爹爹老脸往哪里搁?万一传到诸公子耳朵里,对你有个什么误会,以后如何说得清!”
熊煜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有什么说不清的!”熊铁忠一把抓住熊煜的胳膊,道:“我现在不和你说得清说不清,总之我们先出去!”熊煜急了,向后用力拖住熊铁忠道:“爹爹,您不是从小便教煜儿说做人要有侠肝义胆么,石公子英雄正气,现在有危难,难道我们见死不救么?”
熊铁忠道:“石公子,石公子,你知道这石公子是什么人?”熊煜道:“我怎么不知道,他就是在岳州灭了甘大伟和东瀛人威风的石二郎!”熊铁忠一怔,道:“什么,那个石公子就是大闹海天帮寿宴的石二郎,梁总管怎么没说?”
熊煜道:“是啊,爹爹,这石二郎可是非同凡响,他还赢了朝鲜国的刀神的师弟朴成孝呢,爹爹,我们快去找他吧,他好象被一个脚印好大的怪物抓走了!”
熊铁忠又是一怔,道:“赢朴成孝,开什么玩笑?”熊煜道:“是真的,我们快去找石公子吧,内院只有爹爹您了解,去晚了我怕石公子被那怪物吃掉!”熊铁忠斩钉截铁的道:“不行!再说那也不是怪物,爹估计那个石公子现在已经见到你疯叔叔了!”
熊煜一惊,刚才那些故弄玄虚的都是疯叔叔搞的鬼么,自己找他找得好辛苦,他却捉弄吓唬自己,不过,只要石公子没事就好,当下道:“要我跟您回去也成,但爹爹您要答应我一个条件!”熊铁忠头疼道:“什么条件?”熊煜道:“我要您帮我求疯叔叔替石公子接骨疗伤!”熊铁忠摇摇头,叹口气道:“你疯叔叔发誓,这内院一天不倒,他便一天不见我,唉,当年那件事是我的不是了!他根本不会见我,我又怎么帮你。”熊煜急道:“是什么事啊,那您求太爷去说,成不?”熊铁忠道:“不行,不行!太爷知道内院进了别人,他休想活着出去!”熊煜急道:“这可怎么办好?”
熊铁忠见女儿这个样子,眼神有些复杂,他向凉亭方向望了一眼,道:“一切看他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