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奴隶

        我被他们一路押解着，往远处群山的方向走去。
        前后各有三四个骑兵，我被夹在中间。马向前走动的速度不是很快，即使走路也可以跟的上。一路上他们就这么默默无声的走着。一度我很担心，若是前进的速度让他们感到不耐烦的话，他们是否会像电影中那样将我的双手捆起，然后挥动马鞭，狠狠地抽在马屁股上，马加速起跑，把我拖倒在地，直至体无完肤。不过好在武士们对前进速度并没有什么不满，马儿也悠闲地让它们的尾巴在我的眼前左右晃动。
        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当我来到山脚下，展现在我眼前的是地狱的景象。毫无疑问，这就是地狱该有的样子，是人们大脑中虚构出的地狱应该有的样子。灰暗的天空死气沉沉的，终年不散的阴郁雾气。成千上万骨瘦如柴的人们，穿着破烂不堪，仅能遮体的衣物，在不断地开凿和运送着几米高的巨石。周围有饿鬼一样凶狠的武士，挥动着巨大的皮鞭，不时抽在手脚不利索的家伙身上，受伤的人发出鬼嚎般凄惨地呻吟声。那情景只看一眼，便使我通体发寒。
        押着我的武士停了下来，领头的走到一个身高约2米5左右的巨人武士旁，说了几句话。那巨人扭头看了看我。三角眼射出的目光，像是看着一只将被宰的小鸡崽，弄的我混身不舒服。接着那巨人走到我的面前，我粗略的对比了一下他的手腕和我脖子粗细的大小，他似乎略胜一筹。
        “你好，我不是奴隶，我是来找人的。”我觉得要是再不解释清楚，可能后果会比较凄惨。
        “找人？找什么人？！”那巨人粗声粗气的说。
        虽然耳朵被他的大嗓门震的有点嗡嗡响，但总算他给了我一个可以和他交流的机会。
        “我找列车长，一辆专门运送死人灵魂列车的列车长，他也是在这个世界迷路的人，我现在需要找到他去救一个人。能不能麻烦你帮帮我。”我一口气说完，生怕他打断我。
        巨人歪着头，瞪着我说：“你的意思是说，你不是这里逃出去的，是进来找人的？”
        “哦！Yes，Yes！”我兴奋地张大嘴说，真的没想到这看起来傻呼呼的大个子，理解能力这么强。看来古人说的很对，人不可冒像啊。我仿佛看到了一丝曙光。
        “那不用找了！”巨人说。
        “啊？为什么？”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巨人眦着牙，笑着说：“你看到了，我这里忙的很，每天都有几个不中用的家伙消失掉。但是新皇宫的工期可不能耽误。所以，”他停了一下说，“不管你从哪儿来，要干什么。既然被我们抓到了，就得干活！”
        我有些不可置信地晃了晃脑袋，真不敢相信居然会有这种混帐逻辑。
        “开什么玩笑！”我气愤的大声叫起来，“我又不是奴隶！”
        “现在是了。”那巨人说道。
        也许我可以选择反抗，但我相信那绝对不会是个好的注意。抵抗是需要能力的，而我恰恰缺少这种超人的本事。如果有可能，我当然想一脚踢飞那个蠢大个，夺过他的鞭子狠狠地抽他两下，然后双手插腰，让自己的脚踏在他的后背上，大声地说：“靠，你爷爷我是来找人的！知道不？！”我开始明白，以往的武侠小说里，那些江湖人物为什么那么拼命地去抢什么宝刀，秘籍什么的。弱肉强食永远是世界的真理，不管到那里都是一样。
        阿Q似的幻想并不能改变我的命运，现实的我不得不屈服，反抗也无济于事。我被分配的事情，是运送巨石。那些几米高的石块被打磨成长方体，运送它们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车轮无法承受如此的负重。他们用绳子栓住石块，然后在底下垫上圆木，一些人在前面拉，剩下每两个人控制一根圆木，不断将石块后的圆木移到前面去，周而往复，石块得以缓慢的前进。
        和我一起抬圆木的是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看上去不过13，4岁的样子。她的容貌被额前散乱的头发遮住，看的不是很清楚。而当时我正窝了一肚子火，那种被强迫的劳动，倍使我感到屈辱，干起活来自然拖拖拉拉，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表达我那一点点微不足到的抵抗。
        “喂~你！”对面的女孩居然对我叫了起来，“干活不认真的话，会拖累到别人的！”
        “…………”我的心情实在是坏到极点，一个奴隶女孩儿也来大声斥责我？！我该来干活的吗？靠！
        “干你屁事！”我没好气的回答。
        于是我在搬圆木时故意加快步伐，让对面纤弱的女孩很吃力地追赶我的速度。我冷眼看她狼狈的样子，很想也来讥笑她一下：“干活不认真的话，会拖累我的。”我张了张嘴，正准备说那些刻薄的话，不经意间和她的眼睛对视了一下。我惊奇地发现那张黑糊糊，脏兮兮的小脸上的一对大眼睛竟是那么明亮。那是一种充满生命力的明亮，用“生命力”这个词形容一个鬼似乎看起来有些不妥，但我觉得，那是唯一能非常贴切形容那双眼睛的形容词。
        移开目光时，我发现怒火已经平息了很多。是受那双富有生命力的眼睛的感染吗？我对心底的想法不禁莞尔。当心开始平静，我觉得自己真的有些鄙俗。报复一个13，4岁的小女孩干什么？有胆子的话干吗不对那个蠢大个大吼大叫去？欺软怕硬吗？我暗自苦笑了一下，我竟也有这样一个，人的劣性根。
        我曾经认为自己虽然平凡，但是，却是一个很不错的人。每每看到周围的人暴露出一些丑恶的嘴脸，或为私利不则手段，或欺凌弱小，或木然没有同情心的对待乞丐，或摇头摆尾的巴结上级。总会在心里觉得自己有些与众不同，有些清高。但这段时间里，我越来越多的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
        我终究，也是个俗人罢了……
        我放慢速度，尽量配和她的步伐，略微将圆木的重心向我这里移了移，好让那小女孩轻松点。女孩很容易就感觉到我的改变。她看着我，灿灿地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洁白而细小的贝齿。我心不在焉地回了她一个微笑。
        “你不是这里的鬼吧。”那女孩偷空对我说。
        “恩，我是来找人的，另外……”我本来想说我不是鬼，是人。但想了想终究没说出口，即使说出来也起不到什么作用，解释起来反而麻烦。
        “你似乎藏了很多秘密呢，”她说，“这里周围都有[神鼎]步的结界，你能来到这里，一定不简单。”
        “啊哈”我打着哈哈，心说，我要是不简单，还会和你们一起做苦工吗？不过，那丫头说的[神鼎]似乎就是我所猜想的宝物，那玉石只能吸宝物身上的能量，这点不会错了。看来，她知道的事还不少呢。
        “我叫明月，你叫什么名字？”
        “陈影”
        “你来找什么人呀，或许我可以帮你。”
        我心中一颤，倒不是我指望那个纤弱的小丫头能做什么，是我突然想到了，如果误入这里的人，都会被抓来做苦工，那就是说，列车长也应该在这里了。我抬头看了看四周，漫山遍野做苦工的鬼魂，想在这里找个人，绝对不是件容易的事，何况我自己还不是自由之身。
        “谢了。”我随口对她说。她似乎也听出了我敷衍的意思。我当然不可能把希望放在这么个小女孩身上。
        “都TMD放勤快点！马上皇上就要来视察了，若惹的他老人家不高兴，让你们连鬼都做不成！”周围有武士大声叫嚷着。
        这里的皇帝要来吗？我心想，或许是个机会。无论如何，即使成功的希望渺茫，我也要赌一下。
        对我来说，放弃就意味着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