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意外

        我悠闲地端起八仙桌上的青瓷茶具，轻嘬了一口，然后打量起我所在的房间，屋子很大，大理石的地面整洁光亮，屋内立有两根圆柱，上面刻有卷草、飞禽等图案，形象生动，色彩艳丽。窗格精巧而细致，四面墙壁上挂有优美的壁画和书法。总体感觉华美而不失典雅，富有中国传统建筑的美感。
        从我上鬼车到现在，难得会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去观赏周围的景物。主要原因当然是现在的待遇和刚才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不但可以放松的坐在如此环境幽雅的房间里，还有几个俏丽的宫女站在旁边，活色活香的养眼至极。我的心情自然愉悦。依稀记得以前从书上看过这么句话：“去过地狱以后，那里都是天堂。”现在才感觉到，人只有经历过苦难，才会珍惜眼前的片刻安宁。
        这样的情景，使我仿佛成了玄幻小说里穿越时空回到古代的现代英雄。可惜的是我身边没有准备AK47、MP5，也没有经历过现代化军事训练的强健体魄。甚至连发电机的原理还不甚清楚。而且这里也并非真的古代，而是由一群不知何处来的鬼魂凭他们的记忆模仿制造出的世界而已。
        我胡乱想了一阵，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只有驻守的士兵在巡逻，仍没有人要过来的迹象。哪个阴阳怪气的张公公把我带到这间房间，只说让我在这里等候皇帝召见，便不知去向。到现在也有1，2个小时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问身边的宫女。
        “养心阁，是大臣们求见皇上前等候的地方。”
        “哦”我应了声，“请问这里皇帝的年号是什么？”
        “通天大帝”
        “恩？”我努力搜寻了一下脑中所有的历史知识，在我的印象中好像没有哪朝哪代皇帝有这种帝号的。
        “那皇上是什么样的人啊？”我问。
        没有人回答我，我眼见那些宫娥脸上竟露出惧怕的神色。
        我心中隐隐不安，想起明月的话：“他是个恶魔。”可见这个皇帝不是好东西，肯定是个暴君。这下见他恐怕是凶多吉少了。我其实并没有对“重要”的事情禀告他，反而是求他帮忙。这样我等于是在欺骗他，很难说他会不会翻脸。况且，我是人，他们是鬼，说不定正在考虑把我做成今天的晚餐……对呀！怪不得这么长时间对我不闻不问，看来是在召集御厨研究菜谱呢！毕竟这里不常来活人呀。
        我心中越想越觉得那简直是一定的。不由得真正害怕起来。偷偷向外望去，守卫十分森严，除非变只苍蝇什么的才能溜的出去。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坐回椅子上。开始考虑自己的身体是适合清炖呢，还是红烧。然后又发现自己浑身脏兮兮的，看来被宰之前可能会先让我洗个澡。正想到他们是会骗我，让我自己洗呢，还是硬捆了我帮我洗的时候，张公公来了。
        “小兄弟，皇上要见你了，你赶快沐浴更衣吧。”
        “沐浴？更衣？”我对古时的称谓反应不是很灵敏。
        “当然拉，求见皇上之前都要沐浴，再说，你看看你浑身那个脏呀……你，你这么瞪着我干吗？”
        “你想骗我！”我突然大叫，“我不洗澡，决不！！！”
        不管我抱有什么样的想法，可这里并不是我说了算，有句名言说的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终归我还是去洗了。去除心中不安的想法，痛痛快快的泡个澡不失为一种享受。当温润的热水包裹我的躯体时，全身肌肉放松下来，脑中暂时处于一片空白之中。算是临死前最后的享受吧，我闭上眼对自己说。这个澡洗的时间应该不短，张公公接连催了两次，我才懒洋洋地起来。宫女们拿来崭新的宫廷服装，这次我可真的不愿意了，仍然换上了我原来的衣物——音送我的那套旧军装。尽力保持自己原来的样子，这是我消除紧张心情的一点点凭借。
        经过层层守卫，我终于见到了这里的皇帝。在萎靡的敲打音乐声中，从身段美妙的舞姬流动的身影缝隙中，我见到了坐在正中的皇帝。令人惊讶的是他竟是个十二，三岁的小男骇。在中国古代历史中，小孩做皇帝并不少见，所以我虽然吃了一惊，到也没有过于失态。而且，小孩子可能比较好骗吧，我心里坏坏地想着。
        张公公上前去，俯身低语了两句，便挥挥手喝退了舞姬。我知道是我出场的时候了。我走上前去，却不知道该怎样行礼，不会让我向这个小孩下跪吧！
        “您，您好。”我微一欠身，用了敬语。
        “大胆！见了皇上，竟敢不跪？”那公公果然如我预料的大吼起来，这是他表现的良机，他自然不会放过。
        我站在那里实在不知如何是好，等到有把刀架在我脖子上的时候，我想我才有理由下跪吧。
        “不必了，就这样吧。”出人意料地，那小皇帝居然这样说。
        小孩子果然比较好糊弄，我在心底偷笑。我抬起头和那小皇帝对视了一眼。瞬间，我的第一个感觉就是我错了，错的很厉害！这决不是一个小孩子能有的眼神！即使我很年轻，对与人交往并没有什么经验，还是立刻就感觉了出来，因为那种差别实在是太大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配合着冷冷的，充满智慧，似乎包涵丰富阅历的如老人般的眼神，给人的感觉是那样的妖异。只几秒种，我便急急地将目光移开。那深深的黑色眸子仿佛藏着吃人野兽的黑色陷阱一样。
        这个妖怪一样的小孩，绝不好惹！我在心底说。
        “你是活人？”那小皇帝开始问我了，语气中带着威严。
        “是的。”我回答，“偶然通过空间的裂缝误进了阴间。”
        “那你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见寡人呢？”
        “其实……”我小心翼翼地说，“我是来找人的，我误入阴间的时候上了辆运送鬼魂的列车，但是那列车本身也遇到了麻烦，先是闯入这个世界而迷失了航向，然后列车长又不知去向，还跑出个老鬼捣乱，现在伤了一个列车员，急需要找到失踪的列车长用‘圣光戒指’去救她。这样，我才来到这里，但被这里的人抓了，当成奴隶。不得以，才冒险求见殿下。”这段话是我早就考虑好的，因为事情很复杂，解释起来若没有个条理性，很难说的明白。如果皇帝听的稀里糊涂，我的脑袋可能也就稀里糊涂的搬家了。
        我低着头，不敢看皇帝的表情，心里揣测着皇帝的态度，他若是问问我关于列车的情况，那还有戏。若只说，这关寡人何事？那我……
        沉默了好一阵，竟没有回答，我心中更加不安。
        “这里有结界守护，你是怎么进来的。”小皇帝继续问我。
        这个问题我也是早就考虑好该怎样回答：“其实，在我来之前，已经有列车员查探过这个世界，经过她们分析，这个结界是由某种宝物步下的。但是被列车闯入的这个空间附近，能量分布很不稳定，所以他们才打开了小缺口，让我进来。”这段话可说是亦真亦假，我能说出这个结界是某种宝物步下的，足见我对此是有些了解的，既然了解了，理论上当然有可能破解。无论怎样，也比我说，我躺下睡觉，睡醒了就来到了这个世界，这种谎言可信的多。我撒谎，当然是为了保存那块玉石，我总觉得它非比寻常。这种东西，总不能白白送给这个小皇帝。
        “她们为什么不自己进来，而让你进来？”那皇帝竟这么问我。
        “因为列车员只有两个，一个受了重伤，一个必须要照顾她，所以才让我来试试。”这回我说的倒是真话。
        又是一阵沉默，那皇帝突然说出了令我震惊不已的话来：“受伤的是音，还是雷儿？”
        我吃惊地抬起头来，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我就是你要找的人，”那小皇帝说，“列车长——爱得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