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老余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床是铁架子的，铺着雪白的床单。环顾四周，房间很小，处了一张床，一个柜子之外没有别的东西了。我渐渐回忆起晕倒之前发生的事。应该是音救了我，我心想。慢慢的坐起来，惊奇的发现身体没有丝毫的不适！不对啊，我应该受了很重的伤。难道我真的是在做梦？我心中一阵狂喜。低下头，却又看见身上的那一套旧军装。高涨的情绪瞬间又回落到谷底。我顿时有点心灰意懒起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我急忙躺下，假装合上双眼。脚步近了，听声音是两个人。吱——的一声，门开了。两个人走到我的床边停了下来。
        “唉~~”传来一声轻柔的叹息声。“哼！”另一个人冷冷的哼了一下，“算他命大！”
        “姐姐，你就是太好心了，干吗浪费精力，给这个白痴疗伤？”
        果然是音救了我。
        “你还说呢，他和你又没仇，干嘛下这么重的手？”
        “我下手重？姐姐你不知道，这个家伙想杀我呀。他一见我，就像个疯狗似的，用个破管子砸我！我没立刻杀了他，已经很不错了！”
        “狡辩，你明明知道，凭他的能力，不可能对你造成任何伤害的。”
        “哼！那又怎么样，谁让他惹我？活该！”
        三八！我在心理偷偷地骂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等着！
        “姐姐，”她停了一会继续说到“别在他身上浪费精力了，你救不了他的。
        再说，他也活不了几天了，没有食物和水，要不了多长时间，他就会活活饿死，渴死的。”
        我的心中一惊。不错，这个问题，我到现在还没有考虑到。包里应该还有一些面包，和矿泉水。可是吃完了以后，我又该怎么办呢？
        正想着，音说话了，“我也知道啊，唉~他能多活一天算一天吧。”
        “唉~”那个没人性的三八居然也叹了口气，“姐姐你就是心太软了，这种癞皮狗有什么好可怜的，你瞧他狗头狗脑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肯定和前几年那个垃圾一样，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听着那个叫什么雷儿的骂声，我心中涌起一股无名之火，竟不可遏止地一下从床上跃起。由于房间小，我突然的起来，倒把她们吓了一跳。
        “三八！你骂够了没有？！”我一口怒气喊了出来！
        然后立刻就后悔了。晕啊，我这不是找死吗！
        果然，她一愣，接着脸色煞白，“你找死！！”握着黑色棍子的右手明显地紧了一下。我的头皮一阵发麻，那东西的滋味可不好受啊。好在音的手很快按了上去。
        我把心一横“找死又怎么样？靠！来杀我啊！”
        “哼！”她冷笑一声，“硬撑么？我不杀你，你活不了几天，我到要看看你临死的时候是什么德行！”
        “我是死是活，论不到你们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来管！”我话出了口，才想起，这句话连音也骂了进去。我用眼睛的余光瞟了音一下，她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如水。唉~我现在还顾这么多干嘛？我一摔门，大步地走了出去！
        一路平安。回到座位，第一件事就是整理我的行李。吃的东西全在背包里。
        还剩下一袋面包，两筒饼干，一盒方便面，两只真空装的鸡腿，一小袋牛肉干，一盒口香糖，四个苹果，两瓶矿泉水，两听可乐。这些东西都是妈妈硬塞在包里的，我本不愿意带，嫌太重了。可是现在却后悔带的太少。想起妈妈，心理一阵难过，鼻子一酸，差点哭了出来。我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继续整理背包。处了吃的，包里还有一个随身听，几盘磁带，一本书小说，本是车上消遣用的。现在都没有什么用了。倒是在包的小夹层里找到了一把折叠式水果刀，可以用来防身。我将它小心的收在身上，说不定什么时候可以用上。我心想，用来自杀也不错，一些模糊的想法又不受控制地从脑中冒出。
        抬头望了望行李架上的旅行箱。早以饥肠辘辘的我，实在没有力气去管它。
        我将拿出的东西一一的放回包中，只留下一瓶矿泉水和一袋面包。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有吃东西的我，很快将面包清扫干净。感觉仍未吃饱，看了看背包，叹了口气。把喝剩下的矿泉水盖好放回包中。
        稍微休息了会，我把架子上的旅行箱取下。箱子里都是些换洗的衣服和一些洗簌用品。在内层的口袋里放着一张龙卡，500圆钱和我的入学录取通知单，我看着这些东西，轻轻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将它们放了回去。想了想又拿了出来收在身上。我想我还是抱有一丝希望的。最后在箱底发现了我的像册。那是一本崭新的像册，我只挑了几张最喜欢的照片夹在里面。其余的空格是为了保存以后的相片。现在看来也没有什么用了。我轻轻地用手摩裟着丝绸编成的表面。指间顺着烫金的字体慢慢地滑动，舒适的感觉阵阵传入大脑，胸中涌起无名的感动。
        这时候，一股危险的感觉又浮现在我的心头。我猛地一扭头，发现在我座位旁站着一个如僵尸般的人，直勾勾地看着我。此时经历过数次劫难的我，已不会像以前一样惊慌失措。我一面死死地盯着它，一边慢慢地站起来。背靠着窗户，一边从身上摸出那把水果刀，并把它打开。没想到我这么快就要用到它了。场中的情况却又发生了变化，两个、三个、四个……不一会，我面前聚集了七八个鬼怪。
        怎么回事？我这才感到大难临头。它们为什么会聚集在一起攻击我？有那套军装的保护，它们应该发现不了我是活人啊？突然我想到了那个雷儿，对了，是她！只有她有能力控制这么多鬼怪！这个该下十八层地狱的死三八！我在心中狠狠地咒骂着。
        想让我死，没那么容易。我全身高度戒备。手臂将刀举起，平行于胸前，刀尖朝着它们。它们似乎也有些忌惮，对峙了一会，领头的那个如僵尸一般的鬼怪似乎失去了耐心。伸手向我抓来。我猛地一挥手臂，白光一闪，一股暗红的血液喷了出来。那东西怪叫一声向后退去。我定神一看，它被我削去3个手指头。我正在暗自高兴，突然听到右上方有些响动。心里吃了一惊，猛地想起了什么，果然，一个只有一只手臂的鬼怪，从我的后排座位爬了过来。它从座位靠背上扑了下来，我本能的用刀去挡。“扑”的一声，刀没入它的腹中。可我同时也被它压住。那只独臂将我的脖子紧紧地扼住。我还没有来的及拔出水果刀，四周的鬼怪已蜂拥而上，将我压在最下面。
        在这生死一发的关头，一个苍老而有力的声音在我上方响起：“都滚开！你们这群行尸走肉！！”那声音似乎有着无限的威力，我身上压力一减，那些鬼怪顿时如鸟兽般散去。我急忙爬了起来，长长地舒了口气。在我的眼前站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他的白发很纯，雪白雪白的，没有一点杂色。眉毛也是。但没有胡子，脸上的皱纹也不是很多，让人看不出实际年龄。脸胖胖的，看上去挺慈祥。“谢谢你救了我。”我说。手上依然紧紧地握着那把水果刀。我不知道我算不算一个很多疑的人。可是我的确不容易轻易相信别人。这是一个缺点，但在这里，也许是个优点。
        “哈哈。”老人笑了，“谢什么啊，孩子，你没事就好。”他边说边在我的对面坐了下来。我也松弛了一下紧张的神经坐了下去。
        “唉~”老人叹了口气“也难怪你这么紧张，你一定受了不少惊吓吧？”
        我点点头。“您老……贵姓？”
        “呵呵，多少年没有人来问我姓名了。我自己都快要忘了。免贵，我姓余，叫余海潮。”
        他停了停继续说：“都死了那么多年，还要名字干嘛？你叫我一声老余，我就很知足了。”
        他的这番话很快让我对他产生了好感。
        “你……”我还没说什么，他打断了我继续说：“我虽然死了，但生前学过一些法术，所以不像其他人一样，死了以后连神志都失去了。可是，这样却更痛苦啊。”
        “这样不上不下的，去不了天堂，也下不了地狱。不知道哪年才到头啊！”
        老余继续说着。
        “真的有天堂和地狱吗？”我好奇的问。
        “这个，我也没有去过，不好说。”
        “噢……”我沉吟了一下，继续问：“有件事，我一直弄不明白，你们的身体还是原来的身体吗？”
        “当然不是，”老余笑着说，“如果还是原来的躯壳，那不早发臭了？
        恩……怎么和你解释呢，我按我的理解告诉你吧。构成人体的物质分成‘正、负’两级。人死之后，‘正’的一部分消失，人的躯体转而由‘负’的构成，就是人们常说的灵魂。但这‘负’的躯体，只有在这里，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阴间’才能生存。”
        “这个……太不可思议了。”我说“哈哈，还有更不可思议的。在人世间的躯体正负相互抵制，而只有‘负’构成的躯体不但不需要人间维持生命的一切给养，而且能充分发挥潜能。使人拥有超乎寻常的力量！”
        “那么，”我奇怪的问“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他们？”老余用轻蔑的语气说：“人和人的区别是很大的。这些只能算是垃圾，他们本身素质就很低，在临死的一瞬间，精神都崩溃了。死了以后就成了这样的白痴，也没有什么力量。”
        “这样啊。”我说。那一瞬间，我为他说话的语气感到有些不舒服，但也只是一闪而过，我对老余还是好感多一点的。
        “对了，”我继续问，“还有件事我弄不明白，我曾杀了个……死人。他死后躯体就消失了，是怎么回事？”
        “是的，当然消失了。”他回答。
        “难道灵魂不是永生不灭的吗？”
        “哈哈哈……”我的话引来他一阵大笑。
        他停住了笑声说：“傻孩子，这世上又有什么东西是永生不灭的呢？”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双眼看着空中，目光却没有焦点，颇有些没寂的味道。这使我心中亦轻颤了一下。我又张了张口，却没有再说什么。
        沉默了一会，老余站起来说：“我还有点事情，等会在来看你。”
        “好的。”我说。
        他忽然迎着我的目光紧盯着我，目光锐利的像刀片一样：“孩子，我知道，你还有个重要的问题没有问，其实，我也许可以帮你。”我心中一阵大动。手脚都不由自主地轻颤起来，可仍将目光移到一边。嘴里说着：“哪有……没什么了。”
        “好吧。”老余脸上堆起慈祥的笑容：“我们下次再谈。”
        老余走后，我放松身体靠在后椅背上，缓缓地合上眼皮，回味着刚才的问话。心中好象明白了一些，又好象仍旧一无所知。再睁开双眼，首先印如眼帘的竟又是前排那个“挂了些筋肉”的骷髅。他依旧从前排的椅背上探出头来盯着我，从白森森的牙缝中崩出五个字：不…要…相…信…他…
        瞬间，冷汗浸湿了我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