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回忆

        有时候，我会想。人世间的善恶都表现在外表就好了，就像六十年代的中国电影，好人、坏人，三岁小孩都能一眼看出来。多好！可现实偏不是这样，所有的人都学会把自己本性隐藏起来，人与人之间便丧失了信任。我现在就是面临这样的问题。“老余”，“骷髅”都无法使我相信。在这里，我想我只相信一个人——音。
        当你想起一个人的时候，她就出现在你面前。这会带给你多大的喜悦啊。音便带给了我这种喜悦。所以我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太好了，你来了。
        看见四周凌乱的场面，音问我：“出什么事了？”
        “刚才有十几个怪物要吃我。”我有些夸张的回答。
        音微微的笑了笑：“那你还活着？”
        “我厉害啊！”我笑着说。看了看四周，旅行箱被打翻在地，里面的东西凌乱地散落在周围。想起刚才危急的情况，不由一阵后怕。我将箱子捡起来，开始收拾。音也蹲下帮助我。
        “它们真的攻击你了？”音拿起被我削落的一小截手指问我。
        “恩，有7、8个。”我回答。
        “怎么会聚集那么多呢？”
        “哼！除了那个雷儿，谁还有这么大本事啊。”我气呼呼的说。
        “不会的，”音说，“从你刚才走了以后，我一直和她在一起。”
        “…………”我抬起头看了看音。
        “你怎么赶跑它们的？”音问我。
        “一个叫老余的白头发老头救了我。”我刚回答完，明显见音的脸色变了一下。
        “怎么了？”我问。
        “那个老余，”音停顿了一下说，“你千万不要相信他！”
        我是第二次听见这句话了，却同样让我心惊肉跳。
        “我想你可能错怪雷儿了，她其实是个很善良的女孩。这个列车上处了我们以外，还有一个人能控制一部分鬼怪。”
        “老余？”我反问。
        音点了点头：“他是个很危险的人物，而且，非常狡猾。”
        “他到底是什么人？”我问。
        “他也是一个鬼魂，但很有些本事。死了以后神智依然很清楚，而且逐渐发掘了自己的一些力量。我曾告诉过你，这个世界会有类似与魔法的力量出现，老余就掌握了一些这种能力。”
        “你们打不过他吗？”我问。
        音微微笑了一下：“那到不会，他的能力还是不及我们。而且，也没有武器。否则，他早就动手了。”
        “他想干什么？”我问。
        “回去，回到你们的世界去。自从列车出事以后，他就开始不安分了，他认为这是个机会，以他的力量回去以后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他很有野心。”
        我的脑中不经浮想起一些鬼故事，心想，如果老余回去，只怕也会成为其中一个故事吧。
        “所以这次的事，我怀疑是老余一手安排的一场戏。”
        “恩，我想恐怕也是，”我说，“我知道了，我不会相信他的。不过，其实我也没什么利用价值。再过几天，就会死吧。不知道会不会变成没有意识的废物。我想，大概会吧。我本来就是个普通的人，又没什么能力。到时候，你要多多照顾我啊。”我装作若无其事的说。
        音不说话了，默默地帮我收拾着东西。我将所有的东西理好，放回旅行箱里。发现少了本像册，抬起头，发现音正拿着看。像册里一共有5张照片，一张是父亲的，一张是母亲的，一张是四世同堂的全家福，一张是我3周岁留恋的照片，照片里，我骑在一匹枣红色马上，说骑有点不太正确，说明白点是趴在马上，死死地抱着马脖子，爆哭。我看见音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知道她是看到这张照片了，脸不禁红了一下，让一个女孩看自己小时候的照片，总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何况又是比较丢脸的样子。
        音抬起头，眼中仍隐隐有些笑意：“这个小孩子，是你吧。”
        “恩……”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3周岁时候的留恋照片，是难看了点，但我        爸说有纪念意义，非要我带上。”
        “纪念意义？”
        “恩……老爸说照完以后，3，4个人愣是没办法把我从马上弄下来，急的大家团团转，最后我下来的时候，两只手里紧紧的攥着两撮马毛，老板有些不大高兴，想要些赔偿，却败在我老妈的铜牙铁齿下。老板败下阵以后，大骂我是他见过最没出息的小孩。我爸却说，那是我最风光的一次，有大概三百多个人围观哪！”
        “呵呵~~”音的笑声如银铃般清脆。美丽的大眼睛像月牙般弯了起来。如此近距离的看着，我的心脏不争气的连跳了几下。
        音低下头，继续看最后一张照片，那一张照片，我已经看了无数次，里面每一点细节我都记得很清楚。照片相当的漂亮，美的如同一幅经过精心构思的图画。对于这张照片的作者——也就是我来说，在当时激动的心情下，以我的业余水平能拍出这么出色的照片，也算是一个奇迹，或者说是上天对我的奖励吧。
        照片上的时间是六月末，初夏，也是初中即将毕业的时间，背景是在校园的操场上，角度略微向上倾斜，所以一半的背景是淡淡的薄云抹在湛蓝的天壁上，举目凝望，深邃蓝色，没有边际。左边有一座红色3层小楼，阳光撒在屋脊上闪闪发光。高大的梧桐树在画面的右边，新鲜的翠绿。两个女孩背对着镜头向前走着，其中一个因为别人的呼唤，回过头来，正好对着镜头，微风吹拂起她乌黑的长发，随即又消失在远方，阳光透过飞扬的发丝略略地染上一点金黄。青春的笑脸，没有一丝瑕疵，洁白如玉。蓝的天，发光的屋脊，翠绿的梧桐，衬托着青春而富有活力的少女回头时，神采飞扬的瞬间。使整个画面充满了朝阳般的生气。
        初中毕业的临近，心中不舍那暗恋了许久的女孩儿，于是偷偷拿来相机，又不敢正大光明的请她拍照。
        那一天，我大声喊出她的名字：“张蕊！”
        “哎？”她一回头，早以准备好的我，咔的一声按下快门，然后拔腿就跑。
        青涩的回忆啊！
        “你的女朋友？”音问。
        “恩，啊？不是。”我脸有点热。
        “呵呵，偷拍的吧……，”音的眼中又透出笑意，“哪有背对着拍照的呀。”
        “嘿嘿……”我笑了。
        “哎？没了？好少啊。”音翻动着像册说。
        我原本有些轻松的心情随即低落下来：“是啊，应该多放点，留这么多空着，也没什么用。”
        音合上像册放在我的旅行箱里：“不要那么悲观，如果我们能被早点找到，或许，或许还有机会。”
        “或许？”我冷笑了一声，“或许29年以后我就能出去了，可是，我现在活不过29天！”
        “但是，总还有点希望，也许，29天……”
        “够了！”我竟发起火来，“不要再说了！你说这些屁话有什么用？算我倒霉还不行吗？我他妈的怎么这么倒霉，我不坐火车不就没事了吗？我干吗不去坐船，去坐飞机，去坐汽车，偏偏要来坐这个鬼车？！”
        我无法控制的越说火越大：“你在这干什么？看笑话吗？你当然不用死，你已经死过了，我凭什么要死？我才18岁啊！”我有些歇斯底里：“操！都是这破车，搞这些鬼玩意出来害人干什么？！我操你祖宗十八代！！！”哐的一声，我猛地一拳砸在车窗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子微微颤抖着。发泄之后，我只剩一阵无力的颓废感。
        “对不起……”音的声音。
        “对不起，”我说，“我有点激动。我的时间不多了，我想静一会。”
        “很抱歉，帮不上什么忙。”音的声音竟有些颤抖。音转过了身。
        “能帮个忙么？”我说。
        “什么？”音停住脚步。
        “我前面有个骷髅，把它弄出去，好吗？”
        “恩，我会让这节车厢里只有你一个人的。”
        “谢谢。”我说。
        “一点小事而已，”音说，她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那个骷髅，是4年前和你一样误上车的人。”
        我吃惊的望向音。
        “他是被老余杀死的！”这是留在我耳朵里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