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住家男人的情感走私     
       
        倾诉人：郁政（化名）
        年龄：34岁职业：无业采访时间：1月5日采访地点：中山公园
        （身穿银色风衣的郁政并不像一般的失业者那样颓废，他很健谈，对未来像充满了信心，但眼睛中还是有几丝迷茫。）

        感情空档

        我下岗两年了，妻子对我的态度越来越冷淡。
        每天我在家的任务就是做菜、洗衣、拖地，原来由她做的家务事我全包了。除此之外，我还陪儿子复习功课，他的课本我都快背熟了。以前我在厂里大小也是个干部，陡然被算断工龄，成了下岗职工，心里真不是滋味。我准备开个小卖部，想和她商量一下，可她说：“这是你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听了这话，我心里特别失落。
        妻子以前不是这样的，她虽算不上温柔贤惠，可也绝非河东狮。怎么我一下岗，她就变成这样了呢？我像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妻子不理我，父母兄弟也怪我，说我成天窝在家里，像什么样子。
        的确，男人应该独自撑起一片天空，可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我不是没找工作，我跑了许多家单位。每天看着招聘单位的冷脸，我心里难受，但又不敢发火。只怪我自己条件不好，现在的单位要么只招年轻人，要么要有本科文凭。我只是高中毕业，年纪也不小了，所以屡屡碰壁。
        我们不冷不热地过了一年，慢慢地我也习惯了住家男人的生活。起初，我到菜场买菜时，和媳妇、婆婆们一起侃价，感到很不好意思。现在的小贩完全是看人下菜，混在女人堆里的我，买的菜总是比别人贵。
        妻子骂我没用，说：“你连个价都侃不下来，菜买得这么贵。你只会吃饭，有什么用呀？”那一刻，我的脸红得要命，窘在那里。我没回嘴，只恨当时没有地缝可以钻下去。
        由于妻子的影响，儿子也觉得我没用。他瞧不起我，我的话他根本不听了。儿子都是我接的，以致于儿子的班主任说：“你对儿子真好呀！别的孩子都是妈妈和老人来接，像你这样的父亲太少了。”我的脸顿时红了，心想如果有工作，我怎么会天天来呢？
        2001年10月，我接孩子的时候碰到了梅娜（化名）。
        她也是学生家长，有一个让她头疼的孩子。在教育孩子方面，我们有许多共同话题。
        梅娜请我帮她辅导小孩，反正我也没有什么事做，就答应了。她和我谈话时小心翼翼的样子，很诚恳，她知道我下岗了，和我聊天时就找些比较轻松的话题，我感觉自己找回了失去已久的尊严。
        在家里，我不能得到丝毫放松，也无法和妻子交流。
        我虽然和她住在一个屋里，但我感情上已经出现了空档，我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在过，没有人来分享我的苦与乐。

        冷漠伤了我的心

        毕竟，我们已是多年的夫妻了。对她的冷淡，我也没有太生气。世态炎凉，人情冷暖，有时就是这样。我想：你越是看不起我，我就越偏要做出点成绩让你瞧瞧。我托朋友帮忙，把开店的一切全都筹备好了。
        由于选址不错，朋友们都说店子开起来后，生意一定会很好。我想自己应该可以扬眉吐气了。没想到正在我准备大展拳脚时，疾病打倒了我。住院、开刀，妻子除了头两天瞧了瞧我外，后来在医院里呆一分钟都不愿意。每天，看到病友们有人照顾和安慰，而我只能吃弟媳送的寡然无味的饭菜，躺在病床上的我只能叹自己命不好。
        生病的人最需要安慰，我却只能在病床上一个人流泪。梅娜来看过我一次，她买了些水果，劝我保重身体。我很感激她，可我最想见的人还是我妻子。
        一个月后，我出院了。病虽然好了，可钱也花去了一万多。这把妻子吓着了，她说要和我离婚。
        我坚决不离，她说：“不离也可以，那我们就各过各的。”结婚前，她曾问过我：“假如将来我有什么事，你会不会在我身边陪我？”我说：“会。”我觉得夫妻就应该生死与共，没想到现在我落难了，她就这样。我和他哥哥感情比较好，我想找他评评理。
        岂料，大舅说：“她说得没错，本来就是这样。难道，你下岗了，她就该伺候你一辈子吗？”有了她兄弟的支持，妻子的劲头就更足了。但在我的坚持下，她没能离成婚。

        外遇

        刚下岗的那段时间因为颓废，我连走路都低着头，我知道自己那样子一看就惹人烦。经梅娜提醒，我开始注意自己的仪表…梅娜说，人得有志气，自己首先要看得起自己。
        妻子完全不理我，只有梅娜愿意陪陪我。她不停地帮我出主意，不管有用没用，在面对残酷人生的时候，有个人愿意帮帮你，和你说几句话总是好的。我的压力太大了，事业家庭都失意，妻子、父母，甚至儿子都给我脸色看。
        以前我是有七分能力要做九分的事，下岗后我胆子就小了，没有十成把握的事我就不敢去做，结果是越怕越糟。
        梅娜鼓励我：“世上哪有十拿九稳的事？你即使敲不开门，也还有个希望。如果你不敢敲门，那就永远不会有机会。”她的话有道理，我放开了，不断地去尝试。结果，我得到了一份推销保险的工作。虽然不是太稳定的工作，但总比没有强，我走路都比以前扬眉吐气多了。我发觉自己年轻时的勇气又回来了，下岗带来的压力减轻了许多。
        在白领最集中的地区，我忙碌着。保安们总是很负责，盘问他们认为一切可疑的人。万幸，衣服笔挺、皮鞋锃亮的我每次都能蒙混过去。一幢幢写字楼里的白领，忙着他们认为最重要的工作，我却要推开一扇扇门，求他们放下手中的工作，听我谈话。许多公司门前都挂着谢绝推销，我只能装作对此视而不见。每天开完例行的早会，我就夹起皮包准备与约好或计划中的客户见面。
        但是，年底是人寿保险业务的萧条期，争取客户挺难的。再加上在武汉干保险工作的主要是年轻人，像我这样的大龄下岗职工比较少，终于我还是因为缺乏业务经验被淘汰了。
        梅娜特地来安慰我，可我心里再没有踏实的感觉了。
        冬天的武汉，天黑得早，天气也总是变幻莫测，再次失业的我心情就像这天气一样糟。在一间快餐店里，梅娜告诉我，她也去广东漂过一段时间，但漂来漂去总是找不到感觉。不过，她没有放弃，她希望我也不要因为这次挫折又跌入绝望的深渊。我不停地点头。那天，我对她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觉。
        她每月收入1000多元，老公又总给她家用，经济上没有一点压力。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不会明白我的可怕的处境，但我们仍有许多共同话题。在我最忙的时候，她不会打搅我。而等我闲下来，她又会打来个电话问问我。终于，我们越过朋友的界线，成了地下恋人，我们享受着那种既难受又刺激的甜蜜。
        我已经不年轻了，处境又糟糕，就像站在悬崖上。我明白自己做了对不起妻子的事，心理负担更重了。我想克制自己，可妻子的冷脸，衬得梅娜更加可爱。

        学会宽容

        生活还是得靠我自己。
        梅娜帮我介绍了家广告公司。老板认为下岗人员工作起来一定会很卖力。我经历过找工作的磨难，因此很能吃苦，有竞争意识，也非常珍惜机会，这正是他想要我的原因。
        本来已经讲好月薪800元，但到了月底，老板说所有人都要压半个月的工资。我当时真是傻眼了，为了这份工作，我投入得太多。为了做成业务，我自己掏钱请客户吃饭，交通费、电话费及其它杂七杂八的费用更是花了不少。先不谈养活家人，但起码要糊自己的一张嘴，可我连这也办不到。
        老板的做法无疑是釜底抽薪。下班后，我沿着解放大道走了三个多小时才回到家。躺在床上，我两眼盯着天花板想：只有两条出路，要么跟老婆要钱，这对我的自尊心是一个很大的刺激；要么就等着失去这份工作。
        后来，我找儿子要了200元。靠着这200元，我撑了半个月。后来才知道这钱是妻子让儿子给我的。
        现在我才明白妻子的苦处，她无疑是冷漠了点，但在我困难的时候，她还是伸出了援手。我原谅了妻子，谁没有烦心的时候呢？妻子的说法也不无道理，从经济收入上讲，我的确太不稳定。
        我儿子和梅娜的孩子依然在一起做作业、嬉戏。我和梅娜仍会一起探讨些人生的问题，但我已从那种关系中抽身了。
        现在，我在家里学习英语，虽然目前没有什么大用，但起码能让我在精神上有所寄托。
        靠朋友帮忙，不久我的小店就可以开起来。下岗不是我的终点，但它改变了我的生活。我和梅娜的相遇，也让我心存感激，她在我一团乱麻的下岗生活中给了我鼓励和信心。梅娜是个好女人，我不忍心打乱她的生活。回到各自的生活轨道上，我们有自己的角色和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