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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只想回家的三个男人
       
        采访对象:杨扎西
        年龄:36岁
        职业:藏饰品生意人
        采访时间:1月21日
        采访地点:武昌火车站候车厅

        雄鹰在天上飞翔,到了晚上也会归巢。我的脚步走遍四方,到了过年也想回到故乡。可惜,春运期间火车票不太好买。
        我来自四川阿坝地区,两个月前妻子卓玛离开家乡来到湖北陪我。在这里看不到辽阔的草原,吃不到母亲亲手做的糌粑,我特别不习惯。生活方面的巨大差异,让我觉得这三四年像一个世纪那样长。鱼和狗肉、驴肉、马肉,我们是绝对不吃的。有好几次,汉族朋友端来鱼给我们吃,但那是我们的忌讳,我见了简直想呕吐。
        还有,喝不到青稞酒,吃不到酥油茶,我馋得都快发疯了,我恨不得立刻“飞”回阿坝,痛饮青稞酒,穿起歌服来和家乡的朋友大声歌唱。
        喝酒后,我们喜欢在草原上点起篝火,翩翩起舞。跳舞的时候,我的卓玛美得像天上的云彩。当年,卓玛是我们那儿最美的姑娘,我是靠对歌和跳舞把她追到手的。可是在湖北我不敢轻易喝酒,我怕喝醉后的歌声,会引来别人奇怪的目光。
        由于退耕还林,我们牧民的活没那么多了,闲下来后,我特别想出去看看。男子汉应该志在四方,我们藏族有句俗话“骏马就应奔向四方,雄鹰就应展翅飞翔”。但老人告诫我,不要随便出去,汉族地区和我们差别太大,你会受不了的。
        我不信,我偏要闯一闯。
        我在家乡算个能人,认得汉字,普通话也算流利。可卓玛以前没有迈出过家门,连我们的小县城都没去过。她很依恋我,我又是爱闯荡的人,她不得不跟着我,远赴千里之外的湖北,真难为她了。
        卓玛不识汉文,因此发生了件好笑的事。有次她方便后,在火车站厕所和我走散了。我们来自阿坝的14个人,一向一起行动,讲究一切行动听指挥。可是在约定碰头的地方,见不到卓玛,我们心急如焚。
        我们立刻分头去找,终于见她呆坐在候车室的座位上。一见到我,她就扑到了我怀里,她一边捶我一边哭,还说:“你干什么去了?走了一天都不回来。”实际上我们不过分别了两个多小时。
        我离开家乡后,才发觉外面的世界并没有老人们说的那样可怕。这里的人都不错,没谁来欺负远方的客人。我在湖北的藏饰生意做得也还不错,今年我赚了些钱,家乡人都羡慕我呢!
        家乡有许多人一辈子没到过县城,风景如画的九寨沟就在我们旁边,但几乎没人去玩过。我现在一般3个月回一趟家,常把外边的新鲜事讲给朋友们听,他们都非常好奇。有我做榜样,家乡不少人都出来了。家乡的雪很大,有时会封山,过去就是下大雪,我也要出门。我想看看外边的世界,现在我做到了。
        卓玛没出门时,常常为我担心。现在见识了外面的世界,她也放心了。
        回家后,我会和卓玛一起喝酒,穿起歌服跳舞,庆祝藏历新年,直到你们的春节那段时间才会结束。
       
        采访对象:汤兆敏
        年龄:25岁
        职业:电子工厂工人
        采访时间:1月21日
        采访地点:武昌火车站爱心屋
       
        我出来只为了看世界!
        我家在咸宁,几年前家中还比较富裕,兄弟几个,父母健在,后来情况有所转变,但吃穿还是不愁的。我心里总过意不去,觉得自己给家里添了麻烦。我自己有手,能劳动,为什么要父母养着呢?为什么要兄弟援助呢?
        为了学会维持生计的本领,我拄着拐杖到了好多地方,拜师学艺呀,鄂州,武汉都留下了我的足迹。终于,我学会了修理电器。
        我想走出去,自己养活自己,我不能成为一个废人。
        我离开家乡前,母亲苦心劝阻我,她不明白我为什么要离开,家里不够你吃吗?兄弟们也答应照顾我,但我还是想出来,我想看世界,想自立。
        听说温州有许多招收残疾人的福利工厂,我打算到那儿去。
        去年3月底,我踏上前往温州的路。出门时,我身上只带了200元钱,除去路费,我仅剩下50元钱。我腿脚不方便,上车、下车,每一步都很艰难。上下车慢了,有时司机不准我上。有时上了车,车主却叫我滚下去。有些人还故意宰客,欺负我不能反抗。
        在温州找工作的日子里,饭经常吃不上,很多时候我只能吃两个烧饼,喝些自来水。在求职的时候,好些人用歧视的眼光看我,总是摇头,问我:“你能行吗?”常常不等我回答,招聘的人就转身走了。这非常打击我的自尊心,有时,我一个人在街边坐到天亮,默默地掉眼泪。但我还是想搏一搏,我下定决心,绝不这样狼狈地回家。
        当然也有非常多的好心人向我提供帮助,在我受欺负的时候,他们伸出了援助之手。其实我也不强求他们帮助,我认为自己能行,只是希望他们能给我一份理解,我就满足了。
        我多想有一份工作呀!去年5月份,我终于在温州一家电子工厂找到了自己的岗位,这让我高兴了好一阵子,我能凭着自己的本事吃饭了,尽管薪水不算优厚。
        渐渐我在厂里成了不可或缺的人物,但我还想更上一层楼,想增长更多的见识,赚更多的钱。如果条件允许,我会自己开个门面,做电器修理,还想积攒一些钱,娶个媳妇,开始我的幸福生活。
        (说到这里,汤兆敏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在温州的日子,磨练了我的意志,也让我了解了很多在咸宁接触不到的新事物、新思想。我觉得走出来就是一片天,身体的残疾并不能限制我。我应该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我也一样能有广阔的世界。
        呆在厂里的日子久了,我难免想家,思念自己的父母。偶尔和厂里的同事闹了小矛盾,我也会想起家里的亲人,希望得到他们的照顾和开导。我早有打算,提前订好了火车票,我要回家和亲人们团圆。我也想孝敬一下自己的双亲,帮母亲捶捶背,帮父亲揉揉肩……
        我知道这种快乐很短暂很宝贵,过完年,我还会再出来。

        采访对象:赖先生
        职务:空军军官
        年龄:26岁
        采访时间:1月21日
        采访地点:武昌火车站军人候车室
           
       
        长这么大,我一直受父母的照顾,可是回报的却很少。我是家中的小儿子,飞得最远,父母最牵挂我,但他们需要我在身边尽孝的时候我却总是不在。春节有几天假,我就急急忙忙地往家赶。
        我在长春读军校期间,因为还小,不懂得家人团聚的可贵,几次春节我都没回家。当时我想只有扎扎实实地读书,在部队干出番事业后,才有能力孝敬父母。凭着这股干劲,我挺过了许多难关。
        我是柳州人,毕业后在离家不算远的北海服役,却很少回去看看。部队事情很忙,我又是搞计算机专业的,更脱不开身。好不容易盼到探亲假,假期又很短,我只能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从1995年考进军校到现在已经8年了,我经受了许多磨练,最困难的时候总是父母在背后默默支持我。就像上次母亲动手术,我得到消息就想回家,是母亲阻止我,她不让我请假,非说我的工作重要,家里的事让我不要操心。
        2001年10月,母亲查出患了胆囊炎,没办法只有做胆切除手术。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又检查出了子宫癌,要做第二次手术。
        第一次母亲开刀的时候,我不在身边,是女朋友代我去照看的。第二次母亲查出子宫癌,我又在准备考空军雷达学院的研究生。备考期间,每天我学习到深夜,困极了才钻进被窝,用不了一分钟我就沉沉睡去。父母经常打来电话,劝我保重身体。他们的声声叮咛常常让我流下热泪。他们自己已经年迈体衰,心里记挂的,却总是我的健康。
        快过年了,爸爸、妈妈你们还好吗?虽然通了电话,但我还是不放心,两老身边没人照顾,我回去又少,现在只要想起母亲的病我就感到非常的难过,我怕母亲经不起这些折腾,我真担心她……
        (赖先生的眼睛湿润了。)
        我是一名军人,我有军人的责任和义务,我得在工作岗位上好好干。记得我儿时的理想就是穿上绿军装,终于,我实现了梦想,也做出了点成绩。父母理解我,也为我高兴。
        现在我最想的就是回家,我想为父母做点事,洗洗碗、扫扫地,尽尽一个儿子该尽的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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