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民生疾苦

来得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天子、大汉的皇帝刘协和领军机大臣贾诩二人。   

李儒急忙放下酒樽穿上靴子，跪倒在地，郭嘉愣了一下，也翻身跪在席上和李儒异口同声道：“叩见陛下金安。”   

我虚扶了一下不悦道：“朕和你们说了多少次了？不在朝堂之上不必动不动就磕头请安的，快起来！”   

二人磕了个头后方才起身，郭嘉笑道：“陛下不在宫中休息，怎么上臣的蜗居来了？”   

我呵呵笑道：“怎么？不欢迎朕这个不速之客么？”   

郭嘉整了整有些散乱的头发，闻言苦笑道：“奉孝怎么敢如此？只是陛下你和李大人这么一来，家中下人也不知通报，弄得嘉风流倜傥的形象完全毁于一旦了。”眼下甚是懊恼之意。   

我哈哈大笑，转脸看着微笑的贾诩，手中扇子却指着郭嘉道：“文和先生你看，奉孝好厉害的一张巧嘴，说得朕都不好意思了。”贾诩微微颔首，含笑不语。   

郭嘉大呼冤枉，一边招呼我和贾诩坐下。   

我摆摆手道：“不必了！”接着奇怪的问道：“奉孝这小园布置的可谓精心啊，不过哪里来得溪水流畅呢？”   

大家这才注意到一笔溪水自假山裂隙中蜿蜒而出，欢快动人，本来没有注意的李儒也奇怪起来，要知道此处并无活水可引，当下也疑惑的望着郭嘉。   

郭嘉羞赧的摇摇手道：“雕虫小计，让陛下见笑了。”说着踏上步履，带着我们几人迤逦转过假山。转过假山后，豁然开朗，一副水车稳稳的立在假山背后。我立刻明白过来，原来郭嘉园内的这个小湖呈月牙状，抱着假山成形，这水车正是把湖内之水引到假山上的一个小池之内。   

“嘉夜间命下人储满水池，日间略开水闸，恰恰使得白日内仿佛曲水小溪尔。”郭嘉笑着为我们解释道。   

“奉孝果然是心思曲奇大有沟壑啊！”连不甚言词的贾诩此时也交口称赞不已。   

“妙哉妙哉！”我手中折扇轻击，暗暗称奇。郭嘉注意力被我手中的折扇吸引，忍不住问道：“那么陛下手中又是何物呢？”   

我此时手中拿的折扇正是我无事中仿后世自制的纸扇了，见郭嘉好奇，随手递给他，只把注意力放在这副水车之上了，在我的印象中似乎是到了隋唐年间水车才出现的，这时忽然见到，很是震惊，要知道水车对于古代农业来说，作用自然是不可估量的。   

“啯”，郭嘉研究一会后潇洒的挥开折扇，雪白的纸面上一面是我信手写的一首小诗，另一面则是琰儿为我精心描绘的一副工笔花鸟，“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郭嘉朗声念道，正在观赏水车的我不禁一阵羞赧，“文坛大盗”的名号是跑不了了，我暗自想道。   

“好！好个‘不拘一格将人才’！”围过来欣赏的折扇的贾诩赞道，“大汉此时正是需要这样一种精神和胸襟方才能够纳归四海啊！”贾诩动容道。   

“不错！”我负手转过身来，脸上不见丝毫不好意思的神色，侃侃而谈道：“昔日王允相国正是没有这等眼光，所以才使得我大汉差点就滑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每思至此，朕就感慨不已，故而手书此诗，唯恐自己也重蹈覆辙啊！”   

郭嘉点头后又道：“不过嘉好奇的是这纸张却是未曾见过。”   

我颔首道：“奉孝你观察确实细致入微，这纸张正是工部研制的新品种！”我接过郭嘉把玩半晌后递过来的折扇接着道：“国丈老是抱怨太学之中书籍太少，而宫内藏书却都是竹简，朕无奈下责令工部加紧研制，居然就搞出这么好的东西，一下就解决国丈的烦恼啊！”其实我也只是将自后世了解的造纸原料和负责造纸的工匠大致说了下，具体的东西我也不太明了，不过工匠们却很快就试验出这种已经接近后世的纸张了，让我不得不惊叹古人的创造能力。   

三人闻言点头不已，这个时代读书人之所以少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书籍基本上都是用竹简，一般的乡绅家中书籍也不过数十册而已，故而能够读书的人就寥寥无几了，这三人出身都很贫寒，自然了解读书的苦处，这纸张的好处，立刻一清二楚了。   

“对了，明通，李肃一案你们刑部审理的如何了？”几人下的山来，我忽然对着一直没有说话李儒问道。   

“案情已经清楚了，李肃籍借推行屯田，私吞了十几万亩良田，证据确凿！李肃也供认无讳了。”李儒看了一眼郭嘉后恭敬的答道。   

“你们刑部是如何量刑？”我停住脚步，望着满湖碧荷红花低沉的问道。   

“斩。”李儒犹豫了一下后，毅然道。   

我目光缩了一下，沉默下来，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也默默的看着我的背影。   

“今日朕来，并无他事，左右你三人也无公干，不如陪朕一起到郊外走走如何？”我忽然转身笑道，并没有对李儒的回答作出指示，三人惊愕的互相对望了一眼后，躬身答道：“敢不应命？！”   

出了郭府，在我的拒绝后，随从们悻悻的呆在郭嘉的府上，而我们一行四人则步行出了长街。街道上人来人往，颇为热闹，显示新生大汉的勃勃生机。经过守城士兵的盘查后，四人施施然出了长安，径直信步而去。天气正好，我今日穿了一身青色衣衫，而郭嘉则是一身雪白，至于贾诩李儒两个穿的就比我两正经一些，一个紫色，一个蓝色，四人正像踏青出游的富家子弟，不过却少了前呼后拥的侍从，让人由不禁怀疑这四人是不是把所有的积蓄全部罩在了身上。   

“陛下，这么出来会不会有点鲁莽了？”李儒喘着粗气担心的问道。   

“怕什么？”我气定神闲的边走边道，“出来就别喊陛下大人什么的了，你们就称呼我一凡吧。”我想了想又道。   

“这……”三人苦笑着对望一眼，只得尽力跟在我的后面。   

走了约有二十几里，三人再无刚出城时那种潇洒的身态，大汗淋漓不说，连束发的头巾也歪了，一个个喘着粗气狼狈不堪，我远远望见已经到了屯田范围，隐约几个身影正在田间操作，停下来笑道：“三位仁兄？累了吧，要不休息一下？”   

郭嘉俊朗的脸上布满豆大的汗珠，闻言停下脚步，双手叉腰，努力的平复着呼吸，强自笑道：“……还……还好。”   

我哈哈大笑：“既然还好那就继续走吧。”说着带头往田间走去。   

李儒二人埋怨的看了郭嘉一眼，“呼呼”的喘着气跟了上去，郭嘉懊恼的拍了一下大腿，也咬牙跟着。   

终于来到田间，站在田埂上，郭嘉再也坚持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全无风度的“呼呼”大喘着粗气，李儒和贾诩也好不到哪儿去，面色惨白的佝偻着身体，连胡须都被口涎粘到了一起。   

我等他们平复了一下才小声道：“你们才走了这点路就累成这样，你们看这些农夫，他们每日要走这么远，却还要在田地里劳作，可见不亲身体会，是不会了解民生疾苦的。”三人艰难的点点头，有点明白过来。   

我信步走下田埂，这片田内是三口之家，女人正在田里翻除着杂草，儿子和男人挑着水桶正往地里灌溉。我扬声道：“大哥大嫂！”男人停下脚步疑惑的看了我们几眼。   

我避开谷物，走了过去笑着问道：“大哥，辛苦啊。”   

男人憨厚的笑了一下，道：“辛苦什么，咱们不就是干这活的人么？”说着手脚却没闲着。   

我挽起袖子，帮他拎起水桶，唬的男人急忙阻拦道：“这可不敢，别累着公子。”   

“没事！”我帮他拎了起来，男人感激的看了我一眼，只得继续浇灌。“大哥，家中这次分了多少田地啊？”我跟在男人后面随意的问道。   

“哦，一百二十亩地。”渐渐行到女人旁边，女人抬眼往了我一下，接口道，接着有继续工作。   

我要过小孩手中的水瓢，学着男人的样子往地里泼洒着清水又问道：“那能忙的过来么？”   

“可以啊，如果官家能多给的话，再多几十亩也能忙过来啊。”男人感激的道。小孩子乖巧的跑到母亲身边，帮他母亲去了。   

“那依大哥来看，这一亩良田能产多少谷物啊？”我停下来，歇息一下又问道。   

“还是我来吧。”男人见我气喘，急忙歉意的道。“我没事！”我用袖子擦了擦汗，又继续干了起来。男人站直腰，欣喜的望着地里的作物道：“这地着实不错，我看一亩应该能收一石七左右。”   

我默默估算了一下，照他的说法即使是用私牛他们一季也不过是一百六十石左右的收入，关心的问道：“那能维持一家人的生活吗？”   

男人撒完最后一瓢笑道：“好多了，一家人温饱不愁，我还寻思着明年是不是给孩子找个私塾呢。”这时贾诩三人也赶了过来，农妇心疼的看了一眼他们踩倒的谷苗，小孩子不满的瞪了他们一眼，跑过去一一扶了起来，闹得三人羞愧不已。   

男人端过一瓢清水，递给我道：“公子喝一口吧？”我接过来，看见贾诩几人喉结上下动了几下，笑着递给了他们，三人端了过来，也不客气“咕咚咕咚”很快见底。小孩子气恼的抢过水瓢，气鼓鼓的跑到了水桶前看看，把水桶翻过来，沥了小半瓢递给他的父亲。   

我实在不忍心看贾诩等人尴尬的样子，于是告辞这一家三口，带头上了田埂，挥手作别,径往别的农田走去。   

回城的路上，我见三人闷闷不乐的样子，笑道：“三位不必如此，不过你们有何感想？”   

郭嘉感叹道：“稼穑确实很苦啊！”李儒二人也点头称是。   

我正容道：“所以我们身居高位就要了解民间疾苦。你们看这些农夫只求温饱即可，倘若我们能够让他们衣食无忧，他们便不会反抗朝廷，这个道理你们该理解吧？”   

“所以，李肃一案，朕的意见就是－－杀！”我咬牙切齿狠狠的道，三人悚然。   

“李肃现在还关押在刑部大牢么？”我想了想又问道。见李儒点头，又叹息道：“朕想再去看看他，虽然朕要杀他，可是还是于心不忍啊，他怎么就这么糊涂啊！”我痛心疾首的叹道。   

远远望见长安雄伟的城郭，我忽然笑道：“嗯，今天朕和你们再去突袭一下高将军的军营，怎么样？”三人愕然相对，一时无话，疲惫的脸上满是痛苦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