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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年前,乜赫阿林发生了一起惨案。在乜赫阿林,八位德高望重的老人血染神树,忽汗河一带的老辈子人至今没有忘记此事。
那一年,乜赫阿林也出了一群胡子,说是一群其实只是十几人跑到山里。领头的崔明因虽仅到忽汗河一年,却成了忽汗河这里家喻户晓的人物。崔明因原是山东东昌府人士,当年他是和东昌府的另两位私塾同窗——王正元、穆登科携家眷闯关东来到忽汗河,投奔崔明因的远方叔父崔广忠。几个月之后,王、穆二人迁居到别处,崔明因便留在乜赫阿林,种地为生。然而第二年的那场大旱,不仅乜赫阿林土地干裂,就连常年风调雨顺的忽汗河全境,都旱的焦土遍布,枯草丛生,人仿若搂着一个大火盆,土地干裂之状,惨不忍睹。这就是当年震惊关东的那场旱灾。
“一年快到头了,忽汗河两边的村子到是降了一场细雨”眼看着列日难挨,全村人终于无法忍受这种折磨,聚到村口的神树下。
大旱之年!
大旱之年,这几个字以及这几个字所包涵的内容,对于住在忽汗河边上的人来说,几代人心中都觉得这是一些很遥远和很陌生的字眼,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现今旱神竟然光临了这片风水宝地。
“那也叫下雨,老天爷打了个喷嚏,落下几个雨点,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这么下去可不是法子!”“咱们忽汗河虽然是偏僻的地方,可按理说也是风调雨顺,怎么会得罪老天爷了!”眼看这一年就要白忙活,倘若颗粒无收,全村百十号人口冬天吃糠咽菜都没有指望。这一带人信奉萨满教,萨满教是忽汗河人笃信的宗教,按理说这里的人有些是从关内来的移民,可是入乡也就随俗了,萨满教是居住在这里的原著民流传了千余年的宗教。萨满,这两个字组成的这个词的含义是“因兴奋而狂舞的人”,在满族人的史诗《乌布西奔妈妈》里说萨满是“晓彻”的意思,也就是说萨满是最能通晓和知晓神的旨意的人。按女真语解释,则为“天使”、“天仆”。满族神话中讲,萨满是天神派来的,或天神命神鹰变幻的。于是这里就形成了一种奇怪的现像,就是寺院里香火鼎盛,然而萨满也极为吃香。按萨满教的说法,天神给人间的一切都是充满神性的,包括一草一木、日月山河、飞禽走兽,都让信仰萨满的人敬畏。
那一年,族长崔广忠率全村人请来忽汗河一带有名的大萨满消灾祈福。被请来的大萨满是忽汗河上游的捕鱼人,往日里这家人很少和村里人接触。为了请来这位大萨满,崔广忠亲自带村中族人的七位长者登门。大萨满平日不与别人往来,一家人在几里地外的忽汗河边独居。往日无事,也几乎无人去打扰大萨满隐居似的宁静生活,在他们眼中萨满是神圣者,而神圣者谁又敢冒然地前去讨扰。
崔广忠带着七位长者恭敬地叩开大萨满的家门。大萨满的家门前,小路两旁竖着四根木头橛子和几段树桩,上面雕刻着的头像是萨满的护路神,当地人敬称他们为“柴格达”。柴格达头上顶着尖刀,树桩上挂着一个熊头。在房门前立着一座木雕神像,一手握剑,一手持矛。
当地人称族长为穆昆达。穆昆达崔广忠在乜赫阿林的地位是任何人都不能撼动的,穆昆达就是全村的脊梁骨,是崔姓这个家族里的天。所以祭祀自然由崔广忠主持。住在乜赫阿林的崔姓家族是满族,原本是世居长白山,祖上是以狩猎为业,也采参,善骑射,精通战术。在顺治爷的时候崔姓随着顺治爷赴山东、湖广,后一些散落在外乡的崔氏后人重又归还故里,聚集在忽汗河边上就选择了大神树这里定居下来,三百年来在这里安居乐业。故而在祭祀的时候,村里的穆昆达崔广忠站立在前,穆昆达就是族里的一族之长。
这时只见三位萨满分列于神树之旁前,面西而立,先由延请来的掌坛大萨满默念一通神歌,说唱的是满文祭词,祈祷丰收和五谷丰登之意。祭祀用的香叶也和汉人不同,是每年七月十五村里人上山采摘达紫香的鲜叶片,阴干搓碎后收集起来的。在开祭之前,有人将达紫香面填在大约一匝长、宽和深大约有大母指甲那么大的香槽里。当族长开始了唱词之后,香从香槽的一侧点燃,然后它就缓缓地虔诚地向另一侧燃烧起来,崔氏族人把这叫做“描香”。接下来的仪式就是萨满的晃铃舞,只见萨满们做着叉步颠抖晃铃、小叉步转身颠抖晃铃棒,做着前弓后箭式、挫步晃腰手腕磕棒、左右转身双腿磕踢式………,腰间的长钟形铃铛哗啦哗啦地响着。
乜赫阿林村口的这棵神树窝集,连村里辈份最长的老人都说不清它的年岁。据说这是一棵千年古榆树,当地人称榆树为窝集。崔家的先祖迁到此地也有二三百年的光景了,当年之所以停留在这里是因为在迁移的路途中,见此处山地平缓,虽杂木密集,却忽然发现一棵大树巍然耸立挺拔,枝叶繁茂,当地人的习俗是以树为神的,于是他们就在这里安顿下来,也怀着崇敬的心情将此榆树供奉为神树窝集。时至今日,每当村里有个大事小情,或者一到重要节日全村人便会在这里聚到一起祭拜。后来发生了一件事,就更让崔家人对此树的神性不敢再有一点怀疑。一次,崔家的一个媳妇打算做一只水桶,就锯下树的一根枝干,水桶做成,媳妇的左脚指却溃烂了,任凭怎样用药,伤口就是不愈,儿媳妇想到这一定是对神树大不敬才引祸上身。当天晚上她梦到一个高僧,询问她的病情,就来到这棵树下仔细观察,终于发现了树神。
高僧对崔家媳妇说,“你锯了神树的脚趾,树神当然要怪罪了。现在只有大念经文,或可免灾!”媳妇从梦里惊醒了,把她的梦和家里人讲述了一遍,于是全家人都聚到树下,高声念了七天七夜的经。说也怪,媳妇的脚伤竟然不治而愈。于是崔家人对这棵树更是心怀崇敬意。解放后,乜赫阿林成立林场,有人专门来测定过,这棵古榆树高三十余米,要七、八个人手拉手才能合抱,而神树的树龄确实已达千年,树皮皴皱,在黑灰色的树干及树枝上系了很多红色布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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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忽汗河"(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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