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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徐三春血洗乜赫阿林的半年之后,徐三春携三百余人在与乜赫阿林隔江对峙的古台落草占山,当了土匪。
  顺忽汗河而下,蜿蜒曲折的河水一路向东奔腾不息,形成了“几”字型。古台村就坐落在“几”字的内侧,与乜赫阿林隔河相望。古台村与老爷岭相依相傍,山洼之间的这座村落俨然世外桃源。忽汗河在与古台村擦肩而过后,又折转身到老爷岭的北侧,将老爷岭从中间切割开来,两岸山岗雄踞,鄙睨而视,临江一侧,悬崖高竦,崖石壁立,刀劈斧削,令伫足者不禁余悸心生。徐三春选择古台大饬整治加固,并依顺山势重建千余米的夯土城邑,再显了往日的威风。放眼望去,山顶平坦开阔之地,是徐三春及其属下平日操练战法的地方,往南三百余米远,建有十余间古朴典雅的青砖灰瓦的屋舍,气派非凡,这里便是威名赫赫的徐家山寨的“心脏”,徐三春后半辈子里从未离开半步。山上建寨,山下设村,比邻而居,各取其益。当年徐三春被越境的白俄骑兵逐出忽汗城时,一路逃窜,选择了这里栖身。
  古台、古台村,一座孤单的村落及一处寂静的山包,徐三春取其易守难攻之意,虽无“一夫当关,万无莫开”之险,却也关隘险要,是徐三春能筑寨而居的托身之处。
  那年从俄罗斯窜过来一帮白俄骑兵,是用长枪火炮将徐三春打得一败涂地的。这些老毛子兵原本是一些土匪和无赖纠合到一起,他们收拾徐三春手下的那一千多号人马显得十分轻松。徐三春是个有骨气的人,对大清朝也算是忠心耿耿。这时候北京城里的满清皇帝早就下台了,徐三春仍以大清朝的臣子自居,虽然民国政府已经成立了一年多,手下的兵士脱掉了清军的衣服,剪掉了辫子,但是每天出操之前,徐三春还是要亲率千余兵丁面西而跪,行三拜九叩的大礼,然后才令兵士们进行一天的操练。
  现在老毛子来的必竟太突然了,几乎没有一点风吹草动,二百多名白俄一夜之间仿佛从天而降。等到徐三春被枪炮的轰隆声惊醒时,白俄已经杀到他的衙门口。徐三春生性耿直,因其常以大清的遗老自居,视令其改编的上司为大逆不道,甚至对周巡府有些不齿,所以兵士们的衣服虽然换掉了,可是手里用的武器没有得到任何替换,还是大清朝那个皇帝老子给的玩意。于是,一场力量悬殊,胜负己定的攻守战开使了。双方进行拉锯战,最先进攻方是白俄,二百多名白俄兵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攻进了城里,一直打到徐三春的衙门口数百米之距的时候,徐大人才从梦中惊醒。而随后的攻守双方迅速发生置换。丢掉了忽汗城的徐三春率兵士开始攻城,白俄成了忽汗城的守方。大刀、长矛、土炮与俄制的长枪火炮在忽汗城上演了一场闹剧般的厮杀,场面十分壮观。
  老毛子终于在城里忍不住性子,他们原以为徐三春是装模做样来演一场夺城大战,所以起初战斗并不激烈,白俄在城头朝外稀稀落落地放枪,零星地打了几炮。不想徐三春竟然不识抬举,赖在城外不走,仿佛不夺回城池誓不罢休。二百多名白俄停止了射击,打开城门一路冲过忽汗城外的护城河。徐三春领着手下兵士慌不择路地四下逃命,最后当徐三春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已经跑离忽汗城二十多里路,回头看时人家压根就没有来追撵他们。等再一清点人数,一共只剩下三百多名狼狈不堪的兵丁。
  “唉!”徐三春用拳头猛地砸着自己的脑门,茫然地蹲到地上。“我要怎么办?”“要不,我们就散了吧?城里回不去了,听说关内也在大乱了,咱们还当什么兵啊!现在给谁当兵都不知道!”一个袖管中还在流着血的兵士忍着痛说。
  “啪”一个受伤的头目抢上前去给了他一记重重的嘴巴,可是他自己因为右腿还在不停地淌血,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是用积蓄着的最后一丝力量厉声骂道“放屁!”然后双腿一软跪了下去。一口鲜血喷射而出,这是愤怒和仇恨在他的血脉中不停地流动,然后被莫名的耻辱驱赶,在心脏的骤然压力下飞快地吐到兵士的全身,只是他将这最后的因愤怒而顿然萌生的羞耻感,使他在临死之前发泄错了地方。因为他没有更好地保存一下他的精力,在沙场上与白俄骑兵一较高下,便一头载到在地死了!
  徐三春转身看了一眼说“散伙”的那个兵丁,只见他袖管内空了大半截,显然他的胳膊在肉搏中,被敌人的军刀砍断,袖口被流淌出来的鲜血所洇湿,一丝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顺着衣角,鲜红的血正滴落到地面。
  徐三春从地上站起来,看了看手下的这些殘兵败将,脸色极为凝重。咬了咬牙,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侧过脸去厉声喊道“弟兄们,想他妈回家的回家,不想回家的,和我占山头当胡子去!”于是,一伙依旧效忠着大清朝的官兵就这样落草为寇了。
  一个多月后,徐三春被人从山里重新请回了忽汗城,此时他已经早没有继续留在忽汗城里的念头,只是这个找他的人太特殊了,是他的儿子徐大牙。
  徐三春是最先接到儿子徐大牙派人传来的书信,让徐三春纳闷的是,他的儿子徐大牙用什么旁门佐道把忽汗城弄了回来。
  几年之后,日本军队又占领忽汗城,这次徐三春早就心灰意冷,不战而走,主动撤出忽汗城,徐三春带着百来号弟兄再次撤退到莽莽大山深处的古台,隐身不出。
  从火烧乜赫阿林时起,徐三春的内心就常被一种莫名的痛苦所折磨,徐三春成了忽汗河一带让黑白两道闻之均心有顾忌的人,算来已经有二十余年。现在时常在忽汗河附近出没,并能时常窜进忽汗城骚扰、有一定规模的胡子,只有两伙,一伙是徐三春的儿子――徐大牙,对外号称一千多人的队伍其实也只有六七百人,他们分别占着三个山头,其中一百多人在忽汗河北面岱王岩,另一百多人在隔河的大马架子山。两山对峙,气势险峻,临江一侧均是岩石壁立,忽汗河从山下滚滚东流。他在这里守护着徐三春的大本营,另外五百多人就驻扎在忽汗河下游的开阔地带。另一伙土匪就是号称“小雄鸡”的薛二带着三百多号人,他们没有十分固定的落脚地方,好在忽汗河四周群山连绵,丛林密布,徐三春几次想要收拾这伙乌合之众,可是每次都被薛二泥鳅一样的溜掉。现在忽汗城被日本人占着,打这时候起,徐三春压根再没有进过一次忽汗城,他一直栖居在古台,直到光复那年最后一次摸进了城里。现在徐三春所在的忽汗河的古台是典型的风水宝地,这里兵就是民,民也是兵,而且为了避开鬼子或者小雄鸡薛二那帮胡子,附近的很多乡民就自发地跑到徐三春这里,在古台这片开阔的地方安家耕种。
  山上屯兵驻寨,山下开垦播种,俨然世外桃源。徐三春和鬼子之间到也相安无事,起初驻忽汗河守军松井大佐曾派兵前来剿匪,但是均无功而返。后来,见其也无生事之举,况且古台位于日军和大山深处的国共军队的中间地带,也自然成了一处军事的缓冲区,松井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样也可少许多的麻烦。只是每年例行剿匪的时候,偶尔还是要来放些空枪,双方也就相安无事了。于是有一种奇怪的现像发生,日本人卡车、大炮能大摇大摆钻进丛林深山里和抗联、义勇军作战,路过古台的地面尽可旁若无人的通行。而抗联和义勇军也常常自此地通过骚扰忽汗城的鬼子,然后在徐三春的眼皮底下借条道路再回到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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