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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方子是哪位先生给开的？”“是检井大佐派人带我去找忽汗城开拓团的长野君，他平时为我们日本人行医瞧病。只是他给我药方之后，就告诉我不要再去找他，一直服用他的这付方药就可以了！”王长清坐在叶子的对面，满脸凝重。芦生站在他的身旁，没有注视师傅轻搭在叶子右腕寸口间的三个指尖，而是目光在两个人的脸上游移。
　　“或许是我多言，你所开的方药应当根据你现在的病情进行些调整！”“有问题吗？王桑是说我带的药方是错的？不可能。给我看病的长野君在开拓团里很有名气，他怎么会看错呢？”“嗯！”王长清站起身，扫视芦生一眼。“也可能是我不精于此道，你就按她原先的方子抓药吧！”说罢王长清转身穿过东门向后院走去。
　　当叶子拿着五大包草药走到济仁堂门口时，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她都没有放在心上。叶子扭过头来看着芦生，“我这几天就要动身，或许不能再来这里了，我现在真的很高兴……”
　　　　　　　　　　　　　　　　　　　　　　　　
　　芦生关了济仁堂的门，走到后院时，王长清正悠闲地站在院子里的果树下，伸手摘着上面的一个红果子，见芦生走过来问道，“那个日本女人走了？”“是的，她走了。可能这几天她就要回国了，她走时说，不等这五包药吃完就要去奉天，然后从那里回京都乡下。”“嗯。”王长清轻轻地点点头，“走了就好，否则咱们就有可能会惹祸上身！”“我听她讲，她现在感觉不错啊？”“告诉你，如果她还要坚持着吃这个方子，那么这个漂亮的姑娘离死期就不远了！”一句话说得芦生愣怔在那里。
　　“前些日子看到砚台压着的方子上的几味药，我想她必是肺痨无疑，可是今天摸到脉像，知道是大谬也。所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这是假痨之症，乃是因她平素气充体实，但因偶受风寒外感。邪既郁，脉必闭，不但不见浮数，反涩小而缓，身不热，头不痛，但是还有咳嗽，这是风热闭塞于体内，治时当火郁发之。欲救其急，非釜底抽薪不可，只要大便不见溏泄，即要泻胃热而清肺气，消肺中之肿腐，再加紫雪以开之，使浮游之火自散，而使其它脏腑自安。重用生石膏以清其热，使热不上冲，则咳嗽自愈。从脉上看，她的病最初是蕴藏风热之症，而非阴火痨瘵之疾啊。”芦生看着王长清轻轻地摇摇头，只几个月的时间，像这样高深的理论，他怎么能会听得明白。一阵风从芦生的背后吹来，他拉紧被风吹掀起的衣角。
　　王长清并没有理会这些，而是继续说道，“我断定她必死无疑，就是因为这副方药大用滋补之力，使风火不得渲泻。内耗真阴，阴愈虚则热愈盛，肺被熏蒸，势必肿烂而死。”“可是？”芦生听到这里问道，“可是师傅，你刚才怎么在她面前不说这些给她听，要是她还这样服用下，岂不是很危险！”“费话！”王长清转过身拂袖向里屋走去。
　　看着王长清的背影，芦生伫立在院中石子铺的狭窄过道上，心里泛起一丝凄凉，同时他对王长清在这件事上表现出来的绝情，产生了一种由衷的反感。
　　一个星期后，芦生独自走到药铺门前，正在顺着门槽抽取挡在门前的几块门板。一辆插着膏药旗的汽车按着喇叭摇摇晃晃地在他的身后向西驶去，卷起地上的尘土，混和车屁股排泄出来的汽油味掺杂在一起，这种难闻的气味直冲进芦生的鼻孔。芦生不由地一皱眉头，下意识地抬起正揿动门板的右手，想要捂住鼻子，门板竟然顺着左手虎口的缝隙滑了下来，险些轧在脚面上。
　　“哎哟！”他快速地把脚挪开。放下门栓，芦生用手顺势推开。忽然听到身后响起木屐敲击地面的有节奏声音，芦生转身发现一个穿着蓝色和服的姑娘已经站在他的身后。他猜想到刚才的情景一定都被看见了。
　　芦生和他点了点头，满脸尴尬，“你屋里请！”女人走进屋里好奇地看着屋里的陈设，然后从头到脚打量眼前这位穿着长袍大褂的年轻男子。芦生被她因为好奇而探知似的目光望得不知所措，“你，你坐……”“我找芦桑。”“我就是。”“芦桑，我是从日本新来到这里的，我住在京都。在三天前，叶子小姐已经离开了这里回日本去了。我才从日本来，走时她托我找你，让我来和你道别，她的合同已经满了，她要回京都乡下的家里去了，跟父母为找的男人结婚。她说大东亚共荣，希望你有机会去日本，去京都乡下……”在这以后所有的日子里，芦生再没有看到过穿着红色和服，有着鸡蛋清一样嫩白肌肤的漂亮姑娘——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