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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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在忽汗城开洋布庄的事情，宝大早在几个月前到济仁堂的时候，已经和芦生提起过。他说，自己要和仲卿叔把生意做大，日后你要想过来帮我也是好事，不过爹还是希望你最好不要过来，在那面多学一门手艺，艺多不压人。
　　芦生问，“那俺娘呢？她是不是也要离开乡下？”芦宝大摇摇头，连说了三个“不”字。“她暂时还不能离开山里。”那天夜里芦生心中不禁地有些伤感，虽然毛慧芸不是他的亲生母亲，但当毛慧芸走进芦家的时候，自己已经有些懂事，十几年前的情景历历在目。芦生突然意识到随着自己年龄逐渐长大，岁月渐逝，就再不会有在乜赫阿林的生活，一切都成了昔日的过往云烟，这让芦生心里不由地感觉到一种说不清的悲哀，并且这种失落的情绪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弥漫和笼罩着他。
　　　　　　　　　　　　　　　　　　　　　　　　
　　那年，就在毛慧芸在柴房中清醒过来时，毛慧芸并没有大喊大叫，或者寻死觅活地挣扎。她是个聪明的女子，她知道这种无注的折腾只能给自己增添麻烦。与其徒劳无功地喊叫，还不如静下心来寻思怎么找到弟弟，再一起从胡子手里逃之夭夭的办法。看来这一切要等到天亮之后，才会有人来，她也才会弄清楚自己现在究竟是在什么地方！后半夜的时候，毛慧芸感到困乏，她实在控制不住沉重的眼皮，就合上眼半梦半醒地睡了。
　　说不清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地听到几声零星的枪声，毛慧芸睁开眼睛。一阵凉风从低矮柴房破旧的门缝隙间钻进来，毛慧芸感觉骨缝里微微颤抖，似乎从骨髓里传出来一种无法压制的寒意。虽然已是深秋时节，但是天气本不至于这般寒冷。她发现自己还是在柴屋里，枪声持续了一阵子，就逐渐向南移去了。伴随而去的是一声声喊叫和哒哒的马蹄声。
　　毛慧芸猛地睁开双眼，她感觉到了一种不祥之兆。毛慧芸哪里知道白天见到的那几个人，就是绰号“小雄鸡”薛二以及他的几个崽子。这些手下人里，有的是在家吃不上饭的庄稼人，他们是为了活命跟上小雄鸡的，还有的是硬抓来的，但是绝大部分还是一些混混、地痞、无赖。而他们今天下山的目的，是为了到山下的几个村子掠夺一些钱物，最近胡子之间黑吃黑的火并严重。
　　东北匪患众多，特别是忽汗河一带山高林密，就更适合胡子栖身。
　　胡子堆里有些行话，比如，一人手持木棒便敢拦路打劫，这样的叫棒子手。当然做棒子手的也可能是一个人，有时臭气相投便几个人闲时聚在一起，或者晚上把脸一蒙就上路了，白天各回各家砍柴务农，当年小雄鸡薛二他爷爷就是如此，而最终落草深山。等到十几年后他爹这伙土匪，实力日渐强大，百十号人马，硬在十几伙各式各样的土匪堆里闯荡出来，烧杀奸淫无恶不作，也就是不用再靠深更半夜干偷鸡摸狗的勾当，而是做大手笔的生意，像砸富户、抢买卖、绑人票、欺男霸女。在土匪中有条不成文的规定，就是哪些可抢、哪些不可抢。比如像喜事丧事、邮差货郎、走村行医、算命摇卦、鳏寡孤独、大车店、棺材铺等等都是不应当去抢的。可是从薛二他爷爷那时起，老少三辈就无所顾忌，只要能弄来财货、金钱、女人、枪械就一律可以动手。所以薛二正式入道不久便为老百姓所痛恨，就连江湖上其余十几伙土匪也对他们咬牙切齿，早就意欲铲除之。所以就是徐三春不动手除掉他们，薛二这伙早晚也要被别人除掉。像徐三春这样人数众多，有着特殊背景的武装土匪是忽汗河一带最大的绺子之一。与其说徐三春是土匪，道不如称他是真的啸聚丛林，占山为王。徐三春很少和外界接触，隐匿在山林之中，一直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感觉。这次徐三春派兵出山剿除小雄鸡，其实是为了除掉这伙祸害。
　　薛二闻知此事，在同手下人商议是打还是跑的时候，显示出他确实是脑瓜极聪明的人，他遇事虽然鲁莽，但还是能量力而动。薛二说，“操，惹不起他们，咱就躲。”“咱们没有必要和徐三春这个老杂种一较高下，他出道混了几十年，还欺软怕硬。”薛二身边一位弟兄放下手里拿着的大号酒碗。
　　薛二此时身边的一百余人，只有一些老掉牙的枪支，凭他们日渐衰微之势，已经难以在江湖上立足，无法同其他几伙大土匪一较高下。这些天小雄鸡的崽子打探到徐三春最近急于扩展地盘，正对薛二这里的地界蠢蠢欲动，而这两伙绺子之间这些年来还未明仗执火地产生大磨擦，现在徐三春派人追杀他，不是在赶尽杀绝吗！气得小雄鸡大骂，“徐三春是个缩头王八，躲到山里不老实猫着，还竟他妈的出来找麻烦！”薛二知道自己必竟只长一个脑袋，还天天在裤腰带上别着呢！现在自己手下的崽子人越来越少，比不得徐三春的实力。薛二家本是个土匪世家，祖孙三代占山为王，五十年的土匪生涯，使薛家三代臭名远播。他爹薛仁贵时也在忽汗河打家劫舍，不过和他爷爷不同，他爹薛仁贵有条原则就是从不伤害老百姓。这一点使薛家十年间名声鹊起，那几年投奔到薛家山头上来的人也有越来越多。
　　“我薛二爷才不会傻到这种地步去讨苦吃！”这是小雄鸡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当年，毛慧芸姐弟两人被薛二绑架上山的途中，徐三春的人意外发现小雄鸡领着几个人住在乡下的小客栈。还没有等到小雄鸡歇下脚，十几个弟兄就冲进客栈追杀他们。恰好此时毛存喜刚被小雄鸡带到自己房里，小雄鸡意欲透过毛存喜劝说毛慧芸随他做的小妾。当毛存喜被带进屋里来的时候，小雄鸡安排一桌酒席十分丰盛，毛存喜三杯酒喝下肚，酒兴正浓。按小雄鸡的想法是，不要和毛慧芸动粗鲁，这样她才会死心塌地地随了自己。小雄鸡准备着等毛存喜在酒桌上喝得正酣时再说，不料己经潜伏在屋外多时的徐三春的手下见时机成熟，一声呼啸杀进屋内。十几个人不由分说，举刀便砍，无论对谁都不留空档和情面，对毛存喜也不例外。
　　小雄鸡边打边撤，大声喊道，“都护着毛兄弟，让他同咱们一起走！”这句话毛存喜在混战中听得清清楚楚，他心里竟油然升起感激来。于是他和另外的几人随着小雄鸡杀出围困，后来便跟着小雄鸡入了绺子。
　　毛慧芸和毛存喜快二十年音信杳无，毛存喜猜测姐姐可能不在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