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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城郊的般若寺。在般若寺主持了空师傅的禅房之中。
　　崔仲卿把这几天找穆福启和小雄鸡的事向芦宝大向了空师傅尽数说了。摇曳地的烛光发着“哔啪”的清脆声响，烛光轻微地晃动几下，映在墙上的人影也随之扭曲晃动。
　　了空师傅突然口颂了一声佛号站起身来，“阿弥佗佛”。
　　了空想起小雄鸡的二当家崔明因。了空师傅说道，“崔明因与穆福启、王长清两人的父辈交往颇深，原本是情同手足的关系，是有撮土为香的结义之实的兄弟。”“这有什么用处。穆福启那里已经没有任何问题。现在要的是怎么能把小雄鸡找来。他虽然叫小雄鸡，但却是不折不扣的一条大鱼，少了他，其码目前在忽汗河一带有些事还是行不通的！”芦宝大没有听明白了空师傅话中的意思。
　　“你是说让崔明因做桥，做为沟通小雄鸡，密切穆福启的纽带？”仲卿看了一眼了空师傅和芦宝大。他知道芦宝大虽然已经跟着他入了“伙”，可是他对国民党还是没有更透彻的了解，而且他只是一个刚从山里走出来原本应当种庄稼的汉子，他怎么会一点就通，把了空师傅的话悟透呢？
　　这时屋门被轻声推开，一个袈裟破旧、身上散发着怪味的年轻和尚端着茶走了进来，说是破旧其实准确一些应当是褴褛不堪才对。让仲卿最不能忍受的是，这个和尚身上的汗骚味和淡淡的茶香竟然融合在一起。随着屋门被推开而在狭小的禅房内弥漫开来。仲卿的鼻子微微翕动，同时眉头略锁，他猜想刚才的谈话也许被这个愣头愣脑就推门进来的和尚听到了。
　　了空师傅看出仲卿转瞬即逝的痛苦表情，笑着说道“这是天灵和尚。可是天灵、天灵啊，却倒是冒着些傻气，是我从外面捡来的，后来领到寺里。也是我在寺里最信任的徒弟，我们有话没有必要瞒着他。”“你捡来的？多大时候抱来的，我怎么看着他目光有些呆滞呢？”芦宝大站起身来，疑惑地问道。
　　“他是个疯和尚，去年要来我们寺里挂单，本寺不收留挂单僧人。何况看到他目光散漫、言谈怪异、举止无常，当时他手举破碗站在寺前化斋饭，寺里的僧人看着他可怜，就给他送一些素斋。可是没想到，他却在寺门前吃住坐卧，赖着五、六天不走了。”“那你怎么会把他留下来了？”芦宝大问道。
　　“呵。有一天我去城里，见他在街上正被人戏弄，就走上去想把他带走，可是天灵就是不离开。是小雄鸡手下保安大队的人，他们和城里的几个公子哥在桌上喝酒，见到天灵就耍笑他，骂他是秃驴。”“嗯。”疯和尚在一旁皱起鼻子，语气颇重地嗯了一声，“对啊，他们欺负我！”了空看了一眼天灵，笑道“那时候有人问他，疯和尚，你是秃驴，我是读书的秀才。你要是知道这四个字怎么解释我就赏你吃的？谁也没有想到，天灵关键时候一点也不吃亏……”“嘿嘿……”疯和尚旁若无人地傻笑着。
　　“他当时围着那个人原地转了一圈，说道，你是秀才，那你把身转过去……”“呵，呵……”天灵又疯颠颠地笑着。
　　了空师傅继续说道，“当那个人把身转过去时，天灵竟在边上拍着手，又蹦又跳地嚷着，秀才调个腚，哈，秀才是秃驴，秀才是秃驴……”仲卿听到这里乐了起来，芦宝大没有听明白这里面的含义，他只是看着疯和尚的表情感到十分有趣。疯和尚站在了空师傅身旁用袖口擦了擦额上的汗，大家看出是刚才了空师傅的讲述，让疯和尚感觉有些紧张。
　　“不怪我骂他们，是，是他们合伙欺负我的……”疯和尚边说边哭丧着脸。
　　“平时他就有口吃的毛病吧，怎和一着急就更厉害了！”芦宝大从坐着的凳子上站起来，嘴里还在哈哈地大笑着。
　　“天灵在我的身边，我放心。你看着他发傻，有时候他还真有数，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能乱说，他都会把握着分寸，守口如瓶。”了空师傅冲着疯和尚一挥手，“不许在这里闹，你快下去吧！”疯和尚天灵十分顺从地退了出去。了空看着他把门带上，继续说道，“我有办法了。明早让天灵去崔明因的家里把他给请到寺里来，然后我给你们创造见面的机会，你们两位就利用崔明因这条线把事情办妥了吧。”了空看着崔仲卿和芦宝大目光中流露出来的疑惑，起身说道，“阿弥佗佛！放宽心，天灵一定会把崔明因请来，这事儿我有十足的把握，现在关键是你们明天和他怎么谈？谈些什么？”“师傅你看？”崔仲卿忙站起。
　　崔仲卿对了空师傅的身世十分清楚。了空师傅出家十数年，俗名车一凡，在1931年日本人没有侵占忽汗城之前，他原本在国民政府的官衙里做文员。那一年忽汗河抗日连环案之后，日军大肆报复，又派重兵进攻忽汗城，不久城池失守。国民政府中有的人投降，有的人带着人马钻进山林，拉起大棋与鬼子对着干，而车一凡则削发出家，遁入空门。
　　“这些就看缘分，我不能参预明天你们的谈话，也不好为此事出什么主意。”了空师傅挑了挑屋内两盏油灯的灯蕊，屋内略显偏暗的光亮突然跳动着。
　　崔仲卿心中对了空师傅充满感激，仲卿说，“师傅作为出家人看破红尘，但依旧以国家和民族大业为重，后人是不会忘记了空师傅的！”了空师傅抬头看了仲卿一眼，禅房内顿时显得一片明亮，崔仲卿望着了空师傅脸上微微的笑意，有些顿悟，他想起曾经听了空师傅讲到的当年佛祖“拈花一笑”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