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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帮仲卿挪动身子的时候，老太太感觉到仲卿身上穿的衣服并不单薄，很厚实。老人忙用一根短木棍去扒弄地上火盆，炭火旺了起来。忽汗河的冬天极冷，当地人半夜取暖都是将灶里的火炭掺着河沙装到火盆中。
　　“快说，你这是怎么了？”崔王氏焦急地问，她又动手去脱仲卿脚上暂新而且厚实的棉鞋。她突然被惊呆了，仲卿双脚上的十个脚趾竟然一个都没有。
　　“唉，天啊，我的孙子，你这是怎么了？”崔王氏不知所措地站在地上。
　　“没什么，我冷，奶奶你快去喊宝大哥过来！”宝大来到崔家时发现仲卿躺在上屋南面的火炕上。宝大猜到仲卿一定是出事了，否则的话他应当睡在东屋里。此时仲卿盖着被在炕上迷着眼睛，似乎是睡过去了，但是当宝大学着崔王氏把手放到仲卿脑门上的时候，他感到这也是一盆碳火，在他的手还没有接触到仲卿皮肤的时候，一股强大的热量就幅射到他的掌心。
　　“宝大啊，刚才他让我去叫你时，还好好的，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说着，老太太低声抽泣起来。“你看，你看他的脚趾头一个都没有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宝大掀开被子看到仲卿的双脚，心头也不由地一震。仲卿的双脚不仅脚趾没有了，脚面上的皮肤根本没有血色，呈现着大片的深黑褐色。脚踝和露出裤外的小腿皮肤密布干瘪的血泡，一些血泡可能是刚刚破裂，血泡边缘凝结黄色的粘液，兼杂黑紫色粘稠的血癍。
　　宝大轻声叫着仲卿的名字，用手试探着推搡了几下他的胳膊，可是仲卿没有丝毫的反映。宝大转身小声对崔王氏说道：“他一定是昏过去了！”崔王氏递给宝大一个小包袱，在炕边解开系者的圪塔。包袱打开，崔王氏和芦宝大都愣了片刻，里面是一些钱和四盒日文的东洋药。
　　“这是刚才送他回来的那两个人放下的，他们说，这里面钱是留下来的生活费用，包里的药都是治疗冻伤的洋药！”“噢”宝大听着点点头，他抻手给仲卿掖了掖被角。“咱们不能就这样等下去，而且这几盒洋药也都不清楚怎么去用。”此时崔王氏已经没有了任何主意，脑子空白。炕桌上的油灯光一跳一跳，宝大看到自己投到墙沿上的影子也晃动了几下。“我去请金先生来，只要他肯来，仲卿一定就有活路！”“金先生？”崔王氏听到这三个字时，抬头看着宝大，布满皱纹的脸上泛起一丝希望，原本在这之前她脸上已经看不到任何茫然之外的其它表情。
　　“不过，外面天寒地冻，大半夜的你可怎么去啊，就是去了，人家金先生也不一定就会现在赶来？”“不怕。金先生心眼好，他出诊都是带着他那匹大白马，只要我连夜赶到北大营子，我想他一定会到家来的！”按理说，日本人是不准满洲人私养马匹的，但是金先生曾经治愈城上宪兵队滕木一郎头疼的顽疾，所以金先生养的私马，别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听着宝大的话，崔王氏心里一股暖流，眼角再一次湿润。她没有吱声，坐在北面的小炕上，看着宝大把粗布面的大袄系好，把裤腿勒紧，然后转过身什么也没有说，走出里屋打开房门，门外响起了呼啸的风声，一股寒风猛地灌进屋里。
　　崔王氏这时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可是话冲到嘴边又没有说出口，等她的小脚量到房门的时候，宝大的身影早已经融入在雪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