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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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间农历小年到了，再过些天就是新年。平时整个村子即使在白天都很难见到人影。现在从小年开始村里的家家户户都忙碌起来。从正月初一开始的这些天是“说畜日”，分别是鸡日、狗日、猪日、羊日、牛日、马日，到了正月初七，六畜排到头了才把这天叫做“人日”。
　　农历小年全村人都要到村东口给神树上香磕头。仪式是由全村辈份最长的一代人集体选出一位可靠的、在村中声旺最高的男人主持，崔文轩己连续多年主持每年全村这种最隆重的祭拜活动。祭拜安排在午饭过后的未时。现在己是经历过民国和满洲国，虽然依旧是祭祀，可是经过三十余年的变迁，祭祀的过程早有了明显的变化，况且这些年来，随着村里从关内迁来的汉人日渐增多，这个仪式也呈现出了满、汉文化的交融。
　　这天大清早，微熹的天际间，朵朵白云飘荡，几日的寒流过后，人们却发现新的曙光所带来的新年的气息是那样融合，晨风也并不凄厉，现在全村人投入到紧张的忙碌中。此时屯外传来低沉浑厚的钟声，祭拜即将开始了。有人敲响了神树窝集粗大的树干上悬挂的大铁钟，200多斤的大铁钟是村里人悬于神树枝身上的，凡遇要事须议，钟声鸣响，男女老少便闻钟而至，风雨不误。
　　仲卿这时候，也已经能在村里走动。对那个村里群狗狂吠的深夜所发生的事，除宝大一家人外没有任何人知晓。这天大清早，全村人就开始忙活起来，能亲自参与祭拜时供品准备的，都是让全村人最羡慕的事。由宝大带着人进行鸡鸭的宰杀，崔王氏领着毛慧芸和另外两个手脚麻利的中年女人准备供品。这种祭拜是很讲究供品的，比如祭品的猪要求必须是自家养的全毛黑猪，几乎没有半根杂毛。而鸡鸭则要在宰杀后放在开水中，烫到快要熟的时从锅里拿出来，这事毛慧芸做起来得心应手。十几年的媳妇，毛慧芸成了村里有名的贤惠女人。她熟练地掀起鸡鸭的脖子，一转一翻，放进烧开水的锅里，然后其他两个人往灶间加柴，毛慧芸负责估摸火候，这种火候很难掌握，一般到七、八分熟的时候必须及时拿出锅，这时烫出来的鸡鸭样子好看。崔王氏已经在水里把手洗了又洗，才亲自把烫好的鸡鸭出锅装盘，在鸡鸭的背上撒上一小撮盐。
　　而此时在神树前，祭桌早已设好，祭祀的供品恭敬地献上，崔文轩上前点燃烛台，在祭桌摆着三杯上等清茶，下一步就是焚香迎树神。按老辈子的说法，天是有17层，地有9层，人住地上国，神住天上国，魔鬼住地下国，至高无上的天神阿布凯恩都里是统管天、地、人间的。
　　崔文轩口中念念有辞“先燃烛，上香恭迎树神！”负责燃烛和上香的是个年轻人，这是每年祭祀前由村里公推出来的，年轻人恭敬地点燃两根红色的大木筒蜡烛。然后他走上前去，点燃五根紫香，双手插进香炉之中。
　　“奉上香茶，树神一路辛苦先喝口茶解渴！”、“上祭品，斟酒，请树神享用。”崔文轩站在前面，全村男女老幼按辈份列队，一躬长揖，齐齐地跪下去三叩头，祭拜，祷祝，焚烧金银冥纸，燃放爆竹。最后便是祭酒，酒是村里擅长做酒的烧锅掌柜为了祭祀亲手酿制的。全村人有规矩，特别是在祭神树的时候，酒是必须要村里人所酿，绝不能在集市上零零碎碎地沽得，这也是几辈人对天神和树神的敬畏，所以尽管村子偏僻，但村里酿酒的小烧锅生意一直不错。把酒泼洒金银冥纸灰烬上，以防纸灰飞散，这便是“祭酒”。
　　所有的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无法阻挡的虔诚和恭敬，这是很庄重的一天，不但要祭树神，就在这一天全村人还要为来年的五谷丰登、六畜兴旺向上苍祈祷。祭祀大约一个时辰终于结束了，大家伙依旧带着这份满怀的诚肯，纷纷动手收拾牲馔。村东祭拜结束，全村人便各自回到家里，再将祭品摆在牛棚、猪栏前，祭拜六畜。也都同样是燃烛和上香，六畜在忽汗河一带乡亲们的心中是极为重要的，在忽汗河这已经是成为了一种习俗。每年这个时候，牛和猪们也就过节一样保持着极大的兴致，祭拜的时候要往棚栏内加一些它们喜欢吃的食物。仲卿自始至终一直尾随在他的爷爷崔文轩的身后。六畜中的猪、牛、羊、马、鸡、狗，在忽汗河都是得到极大的爱护。虽然是在关外，但是像乜赫阿林这样的村屯，应当理解成一个个同宗同族人的群落。特别是从31年前徐三春率兵火烧乜赫阿林，血染神树那时起，这棵树在附近乡亲们的心里逾发成为一种像征，或者说是处在动乱时期，这些手无寸铁、生命脆弱的男人们、女人们的一种精神上的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