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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所为者何
        甄家做生意确实有一套,初时我在外面已经感觉到这座酒楼建造的独具匠心、别有不同,此时进了酒楼更加觉得别有洞天,深感不虚此行。这是一个天井式建筑,由四周大小不同的雅间大堂围起的庭院内,配以假山小园,中有一捧小湖,亭榭小桥布于其上。格调高雅,入内顿觉悠然忘俗,野鹤云闲。

        在这个现今已经寸土寸金的长安,置了这么大的一片地方,居然只是为了装点这么一个庭院,让人觉得甄家好似有钱的无处去花一样,可是就因为甄家如此大的手笔,才让人觉得这家酒楼的档次更与别家不同,再加上此处闹中取静,确实让人流连忘返而难以割舍。这个甄奂,把消费者的心理真是琢磨个明明白白啊。

        穿过庭院,转过厅堂,里面似乎还另有他处,只是我们今次来得人比较少,故而只在这个天井周围寻了一个清幽的雅间了事。

        满面笑容服务的俏婢不由让我回忆起后世的酒店,我别有感怀的任由郭嘉点齐了菜肴,然后莫名其妙的看着郭嘉叫过小婢,低声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小婢惊讶的望了我们一眼,点头离去。

        不一会儿,酒水菜肴流水般的呈上,果然是色香味俱全,虽然我久尝御厨的手艺,仍然是赞不绝口,相比于皇宫,甄家酒楼的厨师依然毫不逊色,不得不让我惊叹甄奂做生意的大气。郭嘉充当起向导的角色,热情洋溢的给我和赵云介绍起菜品的特色来。世间的事情就是如此,经郭嘉这么一介绍,再去品尝菜肴,更是别有一番味道,不由让人生起饕餮之心。

        酒水当然是眼下大汉最为昂贵也最为性烈的“九酿春”了,郭嘉拿起酒舀,先给我加上一盏,再欲往赵云面前的酒樽里倒酒时,赵云歉意的捂住盏口道:“赵云责任在身,郭……郭兄,这酒,子龙就免了。”

        “嗳,子龙,京师之内,谅也无事,何况只是区区数杯而已?不妨事,奉孝啊,帮子龙添上。”我在一旁笑道。

        赵云想了想,可能觉得外面还有侍卫跟随,当下只得无奈的挪开堵在盏口的手,苦笑道:“那……那子龙就领上一盏。”

        郭嘉笑呵呵的帮赵云舀满美酒,又帮自己舀上一盏,这才放下酒舀笑道:“军旅之中,将士多能善酒,为何子龙却不喜此道啊?”说着举起酒樽,相邀对饮。

        赵云端起酒盏,轻轻啜了一口,“好辣!”他轻声惊呼道,我和郭嘉笑咪咪的看着他的俊脸泛起红晕,不由好笑,也自饮了半盏。虽说不像赵云那般夸张,但是我也感觉到这酒比起“九酿春”刚被造出时,又烈上几分,想必是造酒令的酿酒方法又有改进了吧?而且口味也更加甘醇,回味悠长。

        “赵云量窄,又身系皇城防务,岂能因酒误事呢?”赵云缓过劲来,又继续道。

        我随意的夹着菜肴,闻言点头道:“是啊,朕也觉得美酒虽好,却是军中第一大忌。尤其是军中将领,醉酒不但贻误军机,更加影响士气!奉孝啊,你觉得是不是应该给军中下一个禁酒之令呢?”

        郭嘉把玩着酒樽,沉思道:“我也觉得很有必要,上次靖王三弟张飞酒醉咆哮军事学院,虽说陛下已经下旨责罚,不过此事影响还是不小,陛下正可籍此契机,下旨各营,以正军令!”

        我叹息道:“这个张翼德啊,在战场上还真是一员虎将,可是怎么就改不了这个嗜酒的恶习呢?如此一来,朕怎么能放心让他独自领军呢?”

        赵云和郭嘉这才明白,我心中居然对张飞如此看重,愕然半晌。赵云试探着道:“不过上次陛下你下旨让翼德立在军事院前的‘英雄纪念碑’前,思悔自身错误,自那以后,翼德似乎已经悔悟了呢。”

        “但愿如此吧。”我淡淡的应了一句,屋内沉静下来。

        “龚小兄前来鄙店作客,老夫来得迟了,还望勿怪啊。”就在这时,甄奂那爽朗的笑声自门外传来,赵云望了我一眼,敏捷的自椅子上弹起,捷步上前,拉开了雅间的房门,可不正是甄奂乐呵呵的站在门外?几个在门口侍立的护卫虎目鹰视的盯着他,甄奂毫不为意,此人风度确实让人心折。

        见我和郭嘉起身迎接,赵云侧过身来,笑道:“甄老板请进。”待甄奂稳步进来后,又出门观察了一下,低声吩咐了几个侍卫几句后,方才掩上门扉,陪坐了下来。

        “经年一别,龚小兄别来无恙?”甄奂热情洋溢的走了上来,目光随意扫过桌上的酒水菜肴后,在冲着郭嘉微笑着点点头,最后定定的落在了我的脸上。一年的光景,甄奂的白发增加了不少,看来商海中的风波变幻一点也不比政治风波来得轻松。不过看甄奂的神气满足的,一种安定祥和的感觉在他身上弥散,我有点明白过来,应该是他把产业自冀州迁移到京师,耗费了他大量的精力,只是什么事情能让他如此操劳呢?我又暗自在心底生出了疑问。

        “有劳甄老如此挂怀,一凡不甚惶恐,托老人家的福气,贱躯还算硬朗。”我客气的和甄奂寒喧着,郭嘉在一旁早就拉好椅子,请甄奂落座。

        “唉,人老了,整天忙的脚不沾地,能坐下来觉得就是福气啊。”甄奂一边口舌生春的诙谐道,一边坐了下来。赵云也拿过酒樽为甄奂舀满了美酒。甄奂打量了赵云一番,目光亮了起来,却没有开口说什么。

        郭嘉跟着打趣道:“甄老脚不沾地,换来财源滚滚,正可谓有得有失啊!甄老固然心有所撼,却不知有多少人羡慕你而恨不得能取而代之呢。”一席话说的幽默风趣,惹的我们都哈哈笑了起来,看来郭嘉应该和这个甄奂已经很熟了。

        笑完后我沉吟着问道:“听郭兄之语,似乎甄老遇到点麻烦,是不是啊。”

        甄奂洒然一笑,接过话头轻松的道:“不外乎是同行竞争罢了,此事也不稀奇,何必说它?没的扫了龚小兄的兴致,来来来,老夫敬小兄弟一盏。自来京师后还未曾拜访小兄,还望勿怪啊。”

        酒毕,甄奂有点迷醉的望着酒樽里,叹道:“这酒在冀州可是品尝不到啊。”说着又为我们介绍起桌上菜肴,和郭嘉言词华丽不同,甄奂配以俚语典故的介绍更加使席间气氛热闹起来,我更是放开心怀,连连和甄奂饮了几个满盏,甄奂饮胜后,连呼来不了。

        我停下饮酒的兴头,给甄奂布了几筷子菜后,又问道:“甄老来到京师以后,觉得京师物况和冀州有何不同啊?”

        甄奂微微一愕,想了想道:“我们做生意的,就希望平平安安的,京师之地,人居祥和,百姓富足,正是我们希望的呢。”

        我淡淡笑了一下,注视着我手中造型雅致的青铜酒樽,入手的冰凉之感,让我身上涌起的酒意消退不少。“甄老,此话似有玄机啊!常言道‘富贵险中求’,所以越是大富商贾越是喜欢另辟蹊径,正所谓‘众人皆为我去之’,这才是商家的至理名言啊。冀州虽说战火绵延,可是也正是大做马匹、粮草、军械、草药生意的绝好良机,做成一笔便能富甲一方,甄公何故离而去之呢?”

        接着酒意,我直舒胸臆,郭嘉赵云惊讶的望着我,似乎他们也没能明白我是如何对生意上的事情也居然说的头头是道。我注意到甄奂的脸色由敬佩变到追忆再变到惘然,最后露出了一丝无奈。“小兄所言确实是极为有见地!”甄奂叹了口气,端起酒樽里剩余的酒水,一饮而尽,放下酒盏时,老眼内已是带了点泪光。

        我顿时心生歉意,内疚的道:“是我不好,惹得老人家伤了心怀……”

        甄奂摇头道:“不关小兄的事,是我想起了不愉快的往事,有所感怀,却叫小兄弟笑话了。”

        我琢磨着甄奂的言下之意,照时间来看,看来是甄奂在冀州闹得不愉快才离开冀州的,凭着他的财富和地位,冀州上下恐怕也只有袁绍才有此能力令他萌生去意了,不过在我印象里,袁绍为官还算爱惜羽毛,照顾民声啊,怎么会闹得让甄奂如此介怀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甄奂正欲解开我的疑惑,忽然一阵喧哗之声自天井的庭院内响起,伴随着还有人的怒喝声、惊叫声,甄奂脸色微微一变,愤然站了起来。我们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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