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


        在北京读MBA的时候，我认识了人大财院的婷婷，据说是当时财院著名的两朵校花之一，而且另一朵已经毕业了。她是新疆人，长的很漂亮，有一双毛茸茸的黑眼睛，身材是那种纤细型的，性格里既有着北方人的豪爽，又不乏知识女性的娇弱。为了追求她，我可是下足了劲儿。费尽心机从她同宿舍的姑娘口里得到了她的生日地址，订做了一个精致的蛋糕，打算给她一个突然的惊喜。那是一个初冬的下午，我为此逃了课，和同宿舍最要好的哥们儿大军一起去了人大，她寝室的姑娘们是我的同谋，我们煞费心计的布置了程序。首先是制造五分钟的停电，好点燃代表她二十三岁生日的蜡烛，然后是中途由大军下楼去，在宿舍楼前的空地上点燃浇了煤油的弯成两颗心形的草绳，由我呈上九十九朵玫瑰和订婚戒指，等待婷婷笑启朱唇，一切将热烈而又壮观。

        可是没想到还是出了意外，倒不是保安用消防瓶灭了两颗心火，也不是管宿舍的老大妈上了楼把我俩男生轰出去，这些可能的细节我都想到了，早已妥善安排，也根本就没有发生。而是婷婷回宿舍后一看到满屋子的烛火大叫一声，居然晕了过去。于是后面就无法继续了，她被送往医务室急救，我和大军趁乱溜了。

        次日我带着两兜水果去探望她的时候，她宿舍的女孩子基本都在，我成了众矢之的，当我把一切恶行的策划者推给大军之后，她们的脾气才好些，一个个回去上自习了，留下我和婷婷。她恨恨的瞪了我一眼：“以后别在我面前点任何蜡烛，告诉你，我对此过敏。”

        春节的时候，我俩又重归于好了，因此我打算和她一起去新疆，她倒是乐于身边有一个拎包的苦力。她家在新疆的克拉玛依，那是一座富裕的石油城。在西行的列车上，我问到了那个令人尴尬的场面有何谜底？她告诉了我一段往事，原来她很少过生日，因为那一天，距离另一个日子非常接近。1994年的冬天，她参加文艺汇演，那是一次很难忘的演出，有很多领导到场，可是意外的，发生了火灾。她是幸存者之一，有位白发苍苍的老教师将她举到了窗台上，她被外面救援的人拉了出来，当她回头的时候，只依稀记得老师的白发和肩头的火苗，就像蜡烛，有许多同学死了，她算是非常幸运的一个，活了下来考上大学，从此她对烛火非常敏感，见不得人点火。听完她的故事后我只是觉得非常好笑，至于这样么，有点儿“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味道。怨不得总打听人家军校的学员，希望自己将来的男友是消防队员？真是小女孩子气。

        出租车经过克拉玛依市中心的时候，婷婷指给我看友谊馆的地点，那里已经改建成一座广场了，上面白雪皑皑，只看到错落的矗立着一些低矮的路灯柱。婷婷说那上面有三百多盏路灯，因为那里曾经消失了三百多条鲜活的生命。

        婷婷的家人很热情的招待了我，让我这个南方人着实感觉到了北方人豪爽和好客，看他们用几整瓶白酒待客的气势，我当时就晕在了桌下。

        婷婷次日早晨带我去了克拉玛依的市郊，据说远方的那座山叫做成吉思汗山，车行渐进，我看到了覆雪的地面下高高低低许多坟茔，不过好象常有人来，许多墓被扫过，碑上可以看到孩子的照片，婷婷停在了一座墓的旁边，焚烧着带来的北京小吃，我看到照片是一个天真未泯的孩子。婷婷哭了，她说那是最要好的同桌，一直相约去长城，现在终于有一人如愿了。我们在墓地待了一上午，婷婷哭的好伤心，是我硬拉她走的。

        次日我们又去了她幼时的王老师家里，虽然婷婷一再告诫，我还是在见面时吓的叫了出来，她现在已经是一所小学的校长了，人很热情，但火烧伤后的疤痕使得她的相貌丑的可怕。在那场火灾中，四十名教师只幸存了四名。看的出来，在座的大家都刻意避免谈及往事。

        不过不知为什么，王老师还是说出了些回忆：“火灾是从舞台上开始的，光柱灯烤燃了舞台上的纱幕，燃烧的纱幕落在了舞台上，灯光迅速熄灭，火势从第一排向后蔓延，七个安全门只开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