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岚身边的刘小蕾看到李苏白的表情,又转头看了看一脸疲惫和忧伤的秦岚,和李苏白生活了多年的她马上明白了李苏白欲言又止的样子代表了什么,她默默叹了口气,然后坐到秦岚的身边,伸手拦住了秦岚的肩膀,在她的手一接触到秦岚的身体时,她明显的感觉到秦岚的身子猛地一阵,紧接着,这个比自己大两岁的女人就像个孩子一样的靠了过来,一分钟后,刘小蕾就知道自己的肩膀湿了。
看着秦岚在小蕾的怀里无声的哭泣,李苏白闭起眼睛整理着自己的情绪,他知道现在不是爱心泛滥为女人心疼的时候,等心情平静了,他又想起了在耳麦里听到的绑匪的那一点异样,其实他不知道到底是哪里有什么不一样的,可是他的心却明确地告诉他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在苦思冥想了几分钟后,李苏白站起身走到小张的身边,拿起耳麦示意小张播放通话录音。寂静的房间里顿时响起了小张摆弄仪器的声音和播放机转动得嘶嘶声。
李苏白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听着那只有26秒的电话录音,心里的那种异样的感觉越来越浓重,可他还是想不出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劲儿。在过了二十分钟后,他不得不沮丧的拿下耳麦,在他放下耳麦抬头的一瞬间,对面墙上的一幅拼图吸引住了他的眼睛,他记得那是前几天和楠楠一起完成的图画,画面是一幅《人鱼童话》的电影海报,整幅图画被一种凉爽的深蓝色充斥着,蓝色的夜幕中央一轮硕大却没有一点突兀感觉的月亮把光芒洒在同样是深蓝色的海洋上,在点点的月光中,一个孩子只有一支手和脑袋伸出海面,在他的上空,正有一只巨大的白鲸越过孩子的头顶,白鲸带出的水滴就像钻石一样一颗一颗的落在孩子的周围。虽然画面是静止的,可任谁看到都仿佛能感觉到那只白鲸落入水中时水花在月光下四起飞溅的情形,真的像童话一样,很难有什么人能不被这幅画面打动,即使是没有看过这部电影的人,这幅满眼是蓝色的简单图画却能深深的触动人们心中那块最柔软的地方。
现在的李苏白当然没有心情去欣赏蓝色的美丽,吸引他的是画面下面的那几行英文字母,英文字母虽然没有什么奇怪,但是这让李苏白的心里一下子就豁然开朗了,那几行英文字母代表着“外国”这两个字,而绑匪声音里的那一点点的异样让李苏白一下子就想到了外面大街上的那些外国人基本上没有升调的中国话,很明显绑匪的中国话说得很棒,可毕竟是“外地”人,难免会在不经意间带出一点口音的,让李苏白觉得异样的是绑匪的第一句话,那句“王老板吗”很明显是问句,虽然绑匪在最后也用了升调,但还是有那么一丝不到位。对于绑匪不是中国人,李苏白可以作出百分之八十五的肯定,没有什么原因,他就是这么自信,特别是在自己办案的时候,就是因为这次关系着自己的最爱,所以才有了那百分之二十五的不确定。
虽然不是百分百的肯定,李苏白还是觉得很兴奋,当然他并没有表现出来,他快步的走到客厅的大落地窗前,拉开窗子走了出去,他要给海关侦察局打电话,还要给在国际刑警组织工作的朋友打电话。此时的李苏白就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的稻草,他一刻都等不下去了。
半个小时后,收起手机的李苏白并没有走回房间,他站在别墅前面的院子的草坪上仰望着天空,虽然这是城市边缘的别墅区,但是天空仍然和城市中一样灰蒙蒙的,夜幕上只有零星几颗比较明亮的星星孤单的点缀在上面。但李苏白的心情却没有一丝的失望,这一段时间以来的压抑让他此时想借着凉爽的空气大吼几声,他感觉自己就好像那幅拼图里的孩子一样,所有的希望和幸福都在自己的上空,仿佛一伸手就可以触及得到一样。
秋季的清晨是北方季节中最惬意的,那种沁人心脾的凉意让人可以猛然清醒却又不如冬季那般的刺骨,更加不如春季那般的暧昧.温暖中的李苏白在沙发上舒展了一下疲惫的后腰,揉了揉眼透过大落地窗看向外面微亮的天色,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这不是他故意的,这是一种下意识的动作,每个清晨醒来,他的嘴角总是会不自觉地上翘一下,就好像每天都用全新的心情来迎接初生的太阳一般,但是很明显不是这样的,二十多年来,他不知道这种下意识的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更加不知道自己有这样的习惯.
伸完懒腰,李苏白看了看仍坐在沙发上愁眉苦脸抽烟的王胜利,又看了看早已在小蕾怀中沉沉睡去的秦岚.转身小声对王胜利说道.
“大胖!去睡会儿吧!楠楠没事儿的,对方要的是钱,不会对楠楠怎样的。”
王胜利抬起被烟熏得通红的双眼,斜斜的看了看李苏白,又抬眼看了看熟睡的秦岚,“我哪儿睡得着啊!楠楠是我活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寄托,她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全都是我的错,你说我又怎么睡得找?”
“咳……”李苏白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默默的伸手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给自己点上,刚抽了一口,对面熟睡的秦岚突然在睡梦中小声地咳嗽了两下,仿佛被烟雾呛到一样,李苏白赶紧掐灭了手中的香烟,略带紧张得紧紧盯着秦岚那张疲惫的脸,发现对方并没有醒来,又轻轻的松了口气,就在他准备起身换个地方继续抽烟的时候,兜里传来一阵手机震动的声音,李苏白连忙掏出来按下了接听键并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厨房,小声应答着。
“小李啊!是我!”
李苏白听出来是局长的声音,连忙回答着。
“局长?有事吗?”
“你是不是还在王胜利的家里?情况怎么样?”
李苏白简单的汇报了一下情况,电话的那一头听完又作了一些必要的指示,李苏白都一一答应后,电话里突然又说道,
“市委对这件案子很重视,王胜利是本市的纳税大户,陈副书记今天会来市局,知道你负责这件案子,点名要见你,你呆会儿就过来吧!”
“嗯?这怎么可以?绑匪随时都可能会打来电话,这个时候我怎么可以随便离开?”
“这一点你别担心,我马上让老黄去接替你,市委领导要见你,你总不能避而不见吧!”
“这……好吧!”
李苏白收起电话,心里默默捉摸着,市委副书记陈立是专门负责本市治安的,按理说以王胜利在本市的影响力,案子惊动市委是很正常的,市委领导要见自己本来也无可厚非,可现在这个紧要关头自己又怎能心安理得离开?虽然自己知道,自己留在这里或许也没什么用处,但最起码心理上还有一个安慰嘛!最后,李苏白还是下定决心回市局一趟,必经海关和国际刑警都还没有给自己消息。
等到黄雾生赶到之后,李苏白简单的交待了一下就驾车离开了王胜利所住的别墅区,出门拐上高速公路,一路向市局疾驶而去。
到了局长的办公室,陈副书记还没有到,只有局长一个人坐在办公桌的后面。
“局长!我来了!”李苏白进来时没有敲门,走进办公室打了声招呼就径自坐到办公桌的对面,并随手拿起桌子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给自己点上。
公安局长方献文笑眯眯的看着李苏白进来后的一系列动作,并没有出言阻止或喝斥,对于面前这个颇有能力的年轻人,方献文还是很器重的,甚至还有些溺爱,再加上他与李苏白的父亲还是战友,几十年的交情让他在李苏白的面前总是没办法摆出上级的架子,有时候就是连长辈的架子都端不起来。将近花甲之年的方文献妻子早年去世后就再也没有续弦,也就没有什么子嗣,对于李苏白这个自己看着长大又很有能力的年轻人,他感觉就像是自己的儿子一样。于公于私他都无法对李苏白过于苛刻,这是中国自古以来有点头脑的领导人都会有的做法,不可多得人才总是会有一些特权的,只要还在自己的掌控范围之内,有时候睁一支眼闭一支眼是无伤大雅的。更何况方献文已经把这个年轻人当作了自己的儿子一般呢!
“你这个臭小子,还这么没大没小的,你不把我看成是长辈,总要把我看成是领导吧!幸亏是我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要是陈副书记也在的话,你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进来成何体统?”
话意是指责,但语气却没有一点指责的意味。
“错!我的方大局长,我正是把你看成是我的领导我才这样的,您还不了解我?对于长辈,我会非常尊敬,但对于领导,我可是很少低头哈腰的,反正我的职业就是得罪人,有道是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行了行了!”方献文摆摆手打断了李苏白的话,“别在我这儿臭贫了,我可警告你,待会儿陈副书记来了的话,你小子可给我规矩点儿,否则看我怎么收拾你。”
正说着,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一名穿警服的警察走进来报告说陈副书记已经来了。听完报告方献文连忙站起身从身后的衣帽架上摘下帽子戴上,领着李苏白出门迎接去了。
在从楼梯走到二楼的拐角的时候,李苏白向下面的大厅走去,看到大厅的中央有一名穿着深色西服身材微微有些发富的中年人正在跟身边的两名同样穿深色西服的年轻人说着什么,两名年轻人答应着转身向大门走去。这是其中一名瘦瘦的年轻人的背影引起了李苏白的注意,他感觉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背影,却一时又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