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为官之道
          等马超回到自己父亲马腾在皇城北面的府邸时，才发现外面看起来和平常一样的府内竟然时张灯结彩，阖府上下显得喜气洋洋。府中的家丁大部分都是来自凉州的老家人了，见到自家的小主人回来，纷纷道贺不已，一个个喜笑颜开的讨要着赏钱。马超也知道这纯属讨个意头而已，一边和大家打趣，一边从荷包内掏出银钱分给众人，浑然不似西北战场上那个满身上下充满杀气的“鹰翼”大队长。

        等到打发完众家丁后，马超才拉住一个平日里伏侍马腾的老家人问道：“父帅在什么地方？”尽管马腾已经不在凉州大帅的位置上了，可是马超仍然没有改口。

        “在书房和二将军说话呢。”这个家丁口中的二将军，就是马超的弟弟马岱了。

        马超放开家人，大步往书房走去，一路之上都是贺喜的家丁侍女，马超微微笑着，算是打了招呼。

        “儿子叩见父帅！”跨进书房后，马超有点激动的紧走几步，跪在端坐在房中正和马岱说话的马腾面前，大声道，他抬起头来，发现马腾比之在凉州时，面色红润了不少，心下欢喜无限。

        “好啦！起来吧。”马腾笑呵呵的拉起了马超，慈祥的看着马超，马超只觉得仿佛一阵阵暖流自面上掠过，眼圈微微红了起来，父子间浓浓的情义，流露无疑。

        “见过大哥！”马岱笑嘻嘻的站在马超边上，艳慕的盯着马超身上的军袍，不由上前轻轻摩梭了几下绣在军袍上的军徽，又道：“大哥也升将军了呢。”

        马超放开马腾，用力的在马岱肩上拍了几下，笑道：“好小子！结实了许多，这段日子我不在家中，多亏你照顾二位老人，我这个做哥哥的，要好好谢谢你呢。哈哈！”

        马岱闻言半开玩笑的道：“大哥要是真想谢谢小弟的话，就把这身军服给小弟穿穿吧？”

        “岱儿不许胡闹！”马腾见马超一脸不舍得的模样，喝止马岱道，“你马上也要去军中效力了，有本事靠自己打拼一身将军服回来，要你大哥的，算什么本事？”

        马超安抚的轻拍了马岱一下，疑惑的问道：“怎么？二弟也要从军了？去哪个大营？”

        父子三人重新落座后，马腾点头道：“嗯，岱儿是要去北大营，兵部的行文已经到了。也就是最近几天，就要出发了。”

        马超点点头，爱怜的看着马岱，微笑道：“二弟这也要成为军人了！嗯，你要好好努力才好，本来我还想把你要到‘鹰翼’来呢。”

        “唉......”马岱沮丧的叹息道，“我也想去‘鹰翼’呢！”接着又兴奋的道，“大哥你还不知道吧？现在能去‘鹰翼’或是‘重甲骑兵’已经成了京中官员欲从军的子弟们的首选目标！”接着又惋惜的道，“只是这两个部队都是不招新兵了，要不然我就可以和大哥在一起了。”

        马超惊奇的笑道：“哦？是吗？怎么我这个当队长的一点也不知道呢？”

        马岱兴奋的道：“平日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找我探听‘鹰翼’的消息呢，可惜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不过这下好了，大哥你可要跟我好好说说，嘿嘿，这下我非要急急那帮小子不可！”听马岱这意思，看来平日里没少和一帮官宦子弟交往。

        “好了！”马腾微微皱眉道，“你大哥回来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呢，可没功夫陪着你瞎闹，你快下去吧，赶紧收拾收拾东西，不要到时又手忙脚乱的！”

        马岱失望的站起来，有点不情愿的道：“收拾东西有家人忙呢，要我干什么啊？！”旋即又兴奋起来对着马超道：“大哥，晚上我要和你一起睡！”

        “好好好！你快去忙吧！”马超点头应允了马岱，马岱一声欢呼，接着躬身作别而出。

        “这小子！”马腾慈爱的摇摇头。

        马超这时笑道：“儿子还没来的及恭喜父帅晋升中将呢！”

        马腾淡淡的道：“有什么值得恭喜的？”

        “父帅，你现在的军爵可是大汉最高的了，可见皇上对你的重视啊。”马超由衷的道，论职位马腾的领军机大臣乃是并驾于各部，论军爵马腾的爵位更是军队系统中最高的，称之为位高权重，毫不为过，关键是马腾比赵谦更为年轻，又有在外独领大军的资历，假以时日，出将入相并不是梦想，就是晋升到大将上将乃至元帅，也是毫不奇怪的，最少马超是这样认为的。

        “孟起啊，你觉得眼下你我父子同晋将衔是件好事么？”马腾静静的问道。没有了马岱，父子二人之间的谈话显得凝重起来。

        马超惊异的道：“难道不是好事么？”

        马腾微微的摇了摇头，轻叹道：“孟起，你打仗要比你父亲我强了许多，但是这作官么，你还差的远呢。”见马超有点不服气的样子，马腾微微一笑，接着问道：“你可知道前次朝会上，关于你们西北大捷的朝议么？”

        马超茫然的摇摇头，摸不着头脑的问道：“怎么了？”

        “那次朝议上，众位大臣对于你们指挥西北战役的三位主将擅自改动原先的作战计划提出了严厉的批评，并且要追究你们的责任呢。”马腾不紧不慢的道。

        “什么？！！”马超“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怒喝道：“是谁这么说的？将士们在前线抛撒鲜血，大佬们却在朝廷搬弄是非！他们想干什么？！”接着激动的嚷道：“父帅，都是哪些人？儿子一定要上本参奏他们！”

        马腾轻喝道：“你嚷什么？！你父亲我就是头一个站出来批评你们的！”

        “什么？”马超不能置信的看着自己的父亲，茫然的呆坐了下来，口中兀自喃喃的道：“这是为什么啊？父帅......”

        “哼，这也不明白，我这是以退为进，要是等到别人来参奏你们，那时为父即使有心回护你们，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马腾冷冷的道。

        这下马超算是明白过来了，接着又疑惑的道：“那你们这样参奏，皇上又是怎么说的呢？”

        马腾喟叹一声道：“这正是为父要和你说的了，当时皇上的态度十分的奇怪，任由大臣们争论却又不置一词，嘿嘿......”看马超疑惑不解的样子，接着解释道：“皇上这是借着这个机会在提醒众位大臣呢！”

        “提醒？提醒什么？”马超此时感到也许自己论起作官真的和这些人差的太远了。

        马腾语重心长的点醒自己这个帝国冉冉升起的将星儿子道：“就是要让所有的大臣都知道，皇上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无论你立了多大的功劳，要是违背了皇帝的意愿，那就不再是大功，而是大罪！你明白么？为父这些年来经历宦海，唯一得到的真解就是四个字，你知道么？”

        马超摇了摇头，苦笑道：“儿子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就是‘揣摩上意’！上意是什么？那就是皇上的意愿！顺着皇上的意思，即使你办错了事，责任也不在你，皇上对你还是宠信有加的，如果逆了皇上的意思，就是你事情做的对了，也未必就会得到皇上的赞赏，不仅不能得到皇帝的宠信，反而会引起皇上对你的猜忌！”接着马腾顿了一顿又道，“当然今上乃是一个圣明的君主，雄才大略，也极为聪颖。但是越是这样的皇上越是要小心从事，否则轻则失去宠信，重则是丢官弃命，连做一富家翁亦不可得！”

        马超茫然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呆呆的说不出话来，马腾这些话对于他来说太过于惊世骇俗，平时连想也没想过，此时猛然听闻，怎么能不茫然失措？

        “孟起，你打仗那自不必说，连为父也甘拜下风，不过要是光靠着军功，你能晋升到为父这个军衔也就算是到顶啦，更遑论出将入相了，可是你终究不可能一生都征战于沙场，最后还是要回到朝廷上来的，所以要想仍然能风生水起，进退自如的话，不懂为官之道，终是行不通的了。”

        马超苦笑道：“那依父帅之意，当今皇上和那些子昏君又有什么分别？”

        “住口！”马腾大惊失色，不放心的往外看了几眼后才小声的喝道：“这话也是能随便说的？”接着看了看受了惊吓的马超又舒缓了语气道：“嘿嘿，明君么，就是能让你善终罢了，不会莫名其妙的黜免或是杀了你，除此之外，尚有何求？”言语之下，不胜唏嘘。

        马超昏头昏脑的看着自己的父亲，一时间觉得自己真的是太无知了，可是又隐隐觉得马腾的话也未必全有道理，欲要反驳，却又无从谈起，恍惚之下，也不知道马腾往下说的是些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