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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我们动身去伯恩默思前,我姥姥给了我一样礼物作为消遣,是关在一个小笼子里的两只小白鼠。我当然把它们也带去了。这两只小白鼠好玩极了。我给它们取名叫威廉和玛丽,在旅馆里开始教它们玩把戏。我教它们的第一个把戏是先爬进我的外衣袖子,再从领口出来。接着我教它们从后颈爬上头顶。我教的办法是在头发上放点碎蛋糕。
        到达后的第一天早晨,女侍给我收拾床铺时,我的一只小白鼠正好把头从被单底下伸出来。女侍一声尖叫,引得十几个人跑来看是谁给谋杀了。我的事被报告给经理。接下来,我姥姥和我在经理室里跟经理开始了一次很不愉快的谈话。
        经理叫做斯特林杰先生,头发直竖,穿着黑色燕尾服。“我不允许我的旅馆里有老鼠,太太。”他对我姥姥说。
        “你的破旅馆里反正满是老鼠,你怎么敢说这话?”我的姥姥大声说。
        “老鼠?”斯特林杰先生脸都气紫了,叫了起来,“这家旅馆里没有老鼠!”
        “正好今天早晨我就看见一只!”我姥姥说,“它正沿着走廊跑进厨房!”
        “没这回事!”斯特林杰先生叫道。
        “你最好马上请捉老鼠的人来,”我姥姥说,“趁我还没到公共卫生部门去告你。我想整个厨房都有老鼠跑来跑去偷吃架子上的食物,在汤里跳进跳出!”
        “绝无此事!”斯特林杰先生叫道。
        “怪不得我今天早餐吃的吐司边都给啃过了。”我姥姥不停口地说下去,“怪不得有难闻的老鼠味。如果你不小心,卫生部门的人会趁大家还没患上伤寒病,命令你的整个旅馆停业的。”
        “你这话不是当真的吧,老太太?”斯特林杰先生说。
        “我一生中还没有这样当真过呢,”我姥姥说,“你到底答应不答应我的外孙在他的房间里保留他的小白鼠?”
        经理知道自己输了。“我可以提个折衷办法吗,老太太?”他说,“我答应他在他的房间里留下它们,但它们绝不能离开笼子。怎么样?”
        “这很合我们的意。”我姥姥说着站起配走出了经理室。我紧紧跟在她的后面。
        老鼠关在笼子里就无法训练。但我也不敢把它们放出笼子,因为管房间的女侍一直在监视我。她有我的房门钥匙,随时会开门冲进来,要是我把小白鼠从笼子里放出来,就会被抓住。她对我说,第一只破坏规则的小白鼠将被看门人在水桶里淹死。
        我决定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继续训练我的小白鼠。旅馆那么大,准有个房间是空着的。于是我在两个裤袋里各放一只小白鼠,下楼去找一个秘密的地方。
        旅馆底层是一个公用房间的迷宫,每个房间的门上有金字名称。我走过“休息室”。“吸烟室”、“牌室”、“阅览室”和“会客室”。没有一个房间是空的。我走过一条长长的宽走廊,最后来到“舞厅”。它有一道双扇的门,门责有一块写在木牌上的通告,用架子竖在那里。通告是这样写的:
       
        防止虐待儿童王家协会会议
        闲人严禁入内
        本厅已预定
        防止虐待儿童王家协会
        在此召开年会
       
        房间的双扇门开着。我偷偷地朝里面看了看。这是一个极大的房间,里面有一排排椅子面对着一个讲坛。椅子漆成金色,一个个座位上放着红色小垫子。但房间里一个人也看不见。
        我侧着身小心地走进房间。这是一个很可爱的、幽静的地方。防止虐待儿童王家协会的会议一定在今天早些时候开过了。开会的人如今都已经回家了。即使他们没有回家,甚至当真忽然拥进房间来,他们也一定是些心肠极好的人,会乐于欣赏一个小朋友训练他的小白鼠。
        在房间后部有一个大屏风,上面画着中国的龙。为了安全,我决定到屏风后面去训练小白鼠。我一点也不害怕防止虐待儿童协会的人,但旅馆经理斯特林杰先生随时有可能把头探进房门看。如果他这样做,如果他看见了小白鼠,这两只可怜的小白鼠就会在我喝止之前落进看门人的水桶了。
        我踮起脚来走到房间后部,来到大屏风后面的绿色厚地毯上。这里多么好啊!是训练小白鼠的理想地方!我把威廉和玛丽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来。它们安安静静、规规矩矩地蹲在我旁边的地毯上。
        这天我要教它们的把戏是走绳子。只要会教,教一只聪明的小白鼠成为走绳子专家并不太难。首先必须有一根绳子。我有。然后必须有点好吃的蛋糕。小白鼠最爱吃美味的加仑子蛋糕。这种蛋糕使它们入迷。我带来了一块硬蛋糕,是前一天和姥姥吃茶点时偷偷放进衣袋的。
        现在得这么办:把绳子在两只手之间绷紧,但开头不能太长,只能三英寸左右。把小白鼠放在右手,一小撮蛋糕放在左手。这样小白鼠离蛋糕只有三英寸,看得见也闻得着。它的胡子兴奋地抖动着。它把身体伸长到几乎可以够到蛋糕,但又差一点的位置。只要在绳子上走两步就能够到好吃的蛋糕了。它冒险上前,一只爪子踏到绳子上,再把另一只爪子踏上去。如果小白鼠的平衡感良好——大多数小白鼠都是好的,它很容易就能走过去。我从威廉开始。它毫不犹豫地走过了绳子。我让它很快地吃了那点蛋糕,只是为了吊吊它的胃口。然后我又把它放回我的右手。
        这一回我把绳子放长到约六英寸。现在威廉知道该怎么办了。它很好地保持着平衡,一步一步顺着绳子走到蛋糕那里。它又得到了一小口赏给它的蛋糕。
        威廉很快就能从一只手开始,走二十四英寸的绳子到达另一只手的蛋糕那里了。看看它走绳子真是棒极了。它走得十分带劲。我小心地让绳子与地毯离得很近,这样它即使失去平衡跌下来,离地也不太远。但它没有跌下来过。威廉显然是天生的杂技演员,伟大的走绳索的小白鼠。
        现在轮到玛丽了。我把威廉放在我旁边的地毯上,再赏给它一点蛋糕和一颗加仑子。接着我用同样的办法让玛丽重做一遍。你们知道,我不切实际的野心,我的梦中之梦,便是有一天拥有一个小白鼠马戏班。我可以做一个小小的舞台,前面挂一条红色的幕布,幕布一拉开,观众就将看到世界闻名的小白鼠演员在绷紧的绳子上滑走,摇晃,空翻,蹦跳等等。我还可以让一只小白鼠骑着另一只小白鼠在舞台上飞跑。我开始想像我带着自己的著名小白鼠马戏班进行一流的环球旅行,在欧洲所有的头面人物面前表演节目。
        我训练着玛丽,正做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听到舞厅门外人声嘈杂。声音越来越响,最后变成许多喉咙发出来的大叫声。我听出了可怕的旅馆经理斯特林杰先生的嗓音。
        救命啊,我想。
        谢谢天,幸亏有那大屏风。
        我蹲在它后面,从屏风夹缝中偷看。我注意到整个舞厅的人都不会看到我。
        “好了,女士们,我断定你们在这里都将十分舒适。”斯特林杰先生的声音在说。接着他大步走进门。他穿着黑色燕尾服,张开双臂请大批女客人进来。“如果有什么事要我们效劳,请不要犹豫,立即吩咐我们。”他接着说,“诸位开完会后,请到阳光园吃茶点。”说着他鞠了个躬,走出房间。防止虐待儿童得家协会的一大群女士们鱼贯进厅。她们穿着美丽的衣服,个个头上戴着帽子。
       
        会议
       
        现在经理走了,我也就不那么太条害怕。还有什么比关在一个挤满这些出色女士的房间里更叫人高兴的呢?如果我有机会和她们说话,我甚至会建议她们到我的学校去做点事防止虐待儿童。那里确实用得着她们。
        她们嘁嘁喳喳地进来,开始转来转去找座位。大厅里充满了这样的说话声:“来坐到我旁边吧,亲爱的米莉!”“噢,你好,比特丽丝!上次开会以来,我还没有见过你呢!你穿的衣服多么好看啊!”
        我决定待在原处不动,让她们去开她们的会好了,我只管训练我的小白鼠,但我想在夹缝里再看一会儿,先等她们坐好。一共有多少人啊?我想约有两百个。后排先坐满了。她们好像想坐得离讲坛尽量远些。
        后排中间有一个戴小绿帽的太太不断地搔后颈。她停不下来。她的手指不停地抓着后颈的头发,这使我呆住了。她如果知道后面有人看着她,我断定她会很窘的。我疑心她是不是有头垢。我忽然发现她旁边的一位太太也这样抓。
        还有旁边的一位!
        还有再旁边的一位!
        所有的女士都这样抓。她们拼命地抓后颈的头发!
        她们的头发里有跳蚤吗?
        更可能是虱子。
        上学期有个叫阿什顿的同学头发里长了虱子,女舍监让他把整个头浸在松节油里。这样做的确杀死了虱子,但几乎把阿什顿也杀死了。他的一半头皮都掉了。
        我开始被这些抓头发的女士们吸引住了。偷看到有人做不雅的事而她本人以为没有人在看,那总是滑稽的,例如挖鼻子,或者抓屁股。抓头发同样不美,特别是抓了又抓,抓个不停。
        我认定这是由于虱子。
        但接着,最惊人的事发生了。我看见一位太太把她的手指插到头发底下,她的头发,整个儿的头发被掀了起来。她的手伸到掀起的头发底下继续抓!
        她戴着假发!她还戴着手套!我很快地转眼去看其他坐着的听众。个个戴着手套!
        我的血凉了。我开始全身发抖。我赶紧回过头去想找后门逃出去。但是后面没有门。
        我该从屏风后面跳出来向房门冲过去吗?
        然而房门已经关上了,我看到一个女人站在门前。她正弯着腰在两扇门的门把手上拴铁链子。
        我命令自己不要动,还没有人看见我。她们没有理由要到屏风后面来看。只要一个错误的举动、一声咳嗽、一个喷嚏、任何一点轻微的声音,都会引来不止一个女巫,是两百个!
        这时候我想我都昏了。这整个事情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是应付不了的。但我昏了不会多于几秒钟,醒来时我躺在地毯上,谢天谢地,是在屏风后面,一动也没动。我周围一片死寂。
        我发着抖跪起来,再一次往屏风夹缝外面偷看。
       
        像油煎饼那样吱吱响
       
        所有女人或者不如说所有女巫,如今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像中了催眠术似的看着突然出现在讲坛上的一个人。这个人是另一个女人。
        关于这个女人,我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是她的个子。她个子很小,大概不到四英尺半,看上去很年轻,我猜想是二十五六岁,非常漂亮。她穿一件十分时髦的黑长袍,一直拖到地,戴的黑手套长到胳膊肘上。和其他女士不同的是,她没有戴帽子。
        我觉得她看上去根本不像一个女巫,但她不可能不是女巫,否则她在讲坛上干什么?同时所有的女巫又为什么充满爱戴、敬畏和恐惧的混合表情看着她?
        讲坛上的那位小姐慢慢地把双手举到她的脸上。我看见她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解开耳后的钩子什么的,然后……然后她抓住两边的脸颊,把整张脸拉了下来!整张漂亮的脸一下子离开了她,拿在她的手里!
        原来是一个面具!
        她剥下面具后,转脸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的小桌子上。等到她重新转过脸来面对我们时,我差点儿失声大叫起来。
        她的真面目是我有生以来从未见过的最可怕最吓人的东西。我只要看上一眼就会浑身哆嗦。它是那样扭曲、枯萎,又皱缩又干瘪,看去像是在醋里泡过。它的样子使人害怕和恐怖。这张脸出了严重的问题,正在发臭、化脓、腐烂。它的边缘可以说全都烂掉了,在脸的中部,环绕着嘴和脸颊,我可以看出皮肤都溃疡和蛀蚀了,好像长了蛆。
        有时候看到的东西太可怕,你会被它吸引住,挪不开眼睛。现在我就是这样。我被这女人脸部的骇人样子吸引住了,而且不仅如此,当她那双眼睛对着听众闪烁时,它们射出一种毒蛇的目光。
        自然,我一下子就明白,这个女人只能是女巫大王本人。我还明白,她为什么要戴上面具。如果她露出真容,她永远不能出现在大庭广众当中,不能住到旅馆里来。不管是谁,一看见她就会尖叫着逃跑了。
        “那门!”女巫大王叫道,其声音响彻整个房间,又从四周的墙壁上弹了回来。‘那门闩上了吗?铁链栓好了吗?”
        “门闩上了,铁链栓好了,大王。”听众中一个声音回答。
        在她那腐朽蛀蚀的脸上,那双深陷的、闪闪发亮的蛇眼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坐在其对面的女巫们。“可以脱下你们的手套了!”她叫道。我注意到,她的声音和我遇到的站在七叶树下的那个女巫声音一样,带有硬金属音,只是响得多,刺耳得多。它像锉刀锉东西。它像磨牙。它像狗吠。它像刮铁皮。它像是哇哇叫。它像是咆哮。
        房间里所有的人都脱下了手套,我注意看后排那些人的手。我急于要看到她们的手指是什么样子的,看看我姥姥有没有说对。啊……不错……现在我看到几双手了!我看到那些棕色爪子上的指头顶端向里弯曲着!这些爪子约两英寸长,头上尖尖的!
        “你们可以脱掉你们的鞋子了!”女巫大王吠叫道。
        我听到房间里所有的女巫踢掉窄细的高跟鞋时,发出松了口气的叹息声。接着我看到椅子底下几双穿着长统袜的脚,真是方头的,完全没有脚趾。它们很难看,脚趾好像被刀切掉了。
        “你们可以拿掉你们的假发了!”女巫大王号叫道。她说话很怪,带外国腔,声音刺耳并有喉音,有些音一下子发不出来,嘴动了半天才把字吐出来。“拿掉你们的假发,让你们出疹的头皮透透气吧!”她叫道。所有的手伸到头上,所有的假发(连同帽子)举了起来,这时听众席上再一次发出松了口气的叹息声。
        现在我面前出现了一排排女人的秃头,一片光头皮的海洋。每一个秃头上都是假发擦红擦痒的样子。我简直无法告诉你们它们多么叫人恶心。整个场面,由于上面是那些可怕的出疹的秃头,下面是身上穿着的时髦鲜艳的衣服,因而显得更怪。真是奇形怪状。真是怪诞无比。
        噢,天啊!我想。噢,救命啊!噢,上帝怜悯我!这些难看的秃头女人,每一个都是杀害儿童的凶手。我却和她们被关在同一个房间里,逃不出去!
        这时候我猛然想到又一件加倍恐怖的事。我姥姥说过,她们特殊的鼻孔在漆黑的夜里也能闻出对过马路的孩子的气味。至今为止,我姥姥的话都—一应验了。因此,后排随时会有一个女巫闻出我来,并大叫:“狗屎!”接着尖叫声会响彻全厅,我将像老鼠一样被逼到角落里。
        我跪在屏风后面的地板上,连气也不敢透。
        接着我忽然想起我姥姥告诉过我的另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你越脏,”她说,“女巫就越难把你闻出来。”
        离我上回洗澡已经多久啦?
        我好久没洗澡了。我在旅馆里有自己的房间,我姥姥再也没有想到过叫我洗澡这种傻事。想下来,到这里以后我根本没有洗过澡。
        我洗手洗脸又是什么时候的事呢2
        肯定不是今天早上。
        也不是昨天。
        我低头看看我的手,上面满是污迹和泥,天知道上面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因此我也许还有机会。臭气波可能不会透过这些污垢传出来。
        “英国的女巫们!”女巫大王叫道。我注意到她本人没有拿掉她的假发,或者脱掉她的手套和鞋子。“英国的女巫们!”她大叫道。
        听众们心惊胆战地骚动了一下,然后在椅子上坐得更加毕恭毕敬。
        “可怜的女巫们!”她叫道,“不中用的懒惰的女巫们!软弱无力、无所事事的女巫们!你们是一群没用的懒虫!”
        听众一阵颤抖。她们知道,女巫大王显然情绪不好。我有个感觉,马上要出什么可怕的事了。
        “今天早晨我吃早饭的时候,”女巫大王叫着说,“我透过窗子看海滩。我看到什么啦?我问你们,我看到什么啦?我看到了使人恶心的景象!我看到几百个,我看到几千个可恶的该死的小孩在玩沙子!这使我饭也吃不下!为什么你们不消灭他们?”她尖叫道,“你们为什么不干掉所有这些肮脏的臭小孩?”
        她每说一个字都有淡蓝色的口水从她嘴里像弹雨一样喷出来。
        “我在问你们:为什么?”她叫道。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孩子们臭气扑鼻!”她叫道,“他们的臭气污染世界!我们不要这里的这些孩子!”
        所有听众拼命地点着她们的秃头。
        “一星期干掉一个孩子是不能叫我满意的!”女巫大王叫道,“这就是你们所能做的吗?”
        “我们可以做得更好!”听众喃喃地说道,“我们可以做得更好!”
        “更好还不够!”女巫大王尖叫,“我要求尽可能地多!因此,现在我发布命令!我的命令是:在我一年后再回到此地来之前,这个国家的每一个孩子都要消灭掉。都要压扁,都要压烂,都要烧死!我的话你们听明白了没有?”
        听众发出喘气声。我看到女巫们都在互相看,带着极其为难的表情。我听到前排边上一个女巫大声说:“所有的孩子?我们不可消灭所有的孩子!”
        女巫大王猛一跳,好像屁股给烤肉叉捅了一下。“这句话是谁说的?”她厉声说,“什么人胆敢和我斗嘴?是你?”她用一只尖得像针的戴着手套的手指指着刚才说话的女巫。
        “我不是这个意思,大王!”那女巫急叫道,“我不是想斗嘴!我只是自言自语!”
        “你竟敢和我斗嘴!”女巫大王怒叫道。
        “我只是自言自语!”这可怜的女巫大叫道,“我发誓,大王!”她开始吓得发抖。
        女巫大王很快地上前一步,再开口时,那声音使我的血都凉了。
        她叫道:
        “一个笨女巫竟敢回嘴,必须烧得她骨头变黑!”
        “不要,不要!”前排那个女巫讨饶说。
        女巫大王说下去:
        “一个傻女巫没有头脑,必须在熊熊烈火中烧掉!”
        “救命啊!”前排那个女巫急叫。
        女巫大王不理她,接着说:
        “像你这样的白痴女巫,必须放在烤肉架上像烤猪!”
        “饶了我吧,噢,大王!”可怜的犯人叫道,”我不是有心说的!”可是女巫大王继续念念有词地说她可怕的话:
        “哪个女巫胆敢说我错,她就别想活!”
        紧接着,一连串像白色热铁屑的火花从女巫大王的眼睛里喷射出来,一直射向不敢再说话的那个女巫。我看着火花射到她身上,她恐怖地号叫,浑身冒烟。房间里充满了肉烤焦的气味。
        没有人敢动一动。她们像我一样全看着那股烟。等到烟散开,椅子上空了。我看到一缕白色的淡烟向上飘起,消失在窗外。
        听众发出重重的叹气声。
        女巫大王环视房间。“我希望今天再没有人使我生气了。”她说道。
        一片死寂。
        “像油煎饼那样吱吱响,”女巫大王说,“像个胡萝卜那样煮熟了。你们再也看不见她啦。现在我们可以接下去谈正事了。”
       
        86号配方慢性变鼠药
       
        “小孩子最讨厌!”女巫大王叫道,“我们要把他们全部消灭!我们要把他们从地球上抹去!我们要把他们全冲到阴沟里!”
        “对,对!”听众附和着说,“全消灭掉!从地球上全抹去!全冲到阴沟里!”
        “小孩子又丑又讨厌!”女巫大王声如巨雷。
        “是的,是的!”英国女巫们同声叫道,“他们又丑又讨厌!”
        “小孩子又脏又臭!”女巫大王叫道。
        “又脏又臭!”听众越来越使劲地附和。
        “小孩子有狗屎味!”女巫大王尖叫。
        “呸——!”听众叫道,“呸——!呸——!呸——!”
        “他们比狗屎还臭!”女巫大王叫道,“狗屎比起孩子来还有紫罗兰和樱草花味!”
        “紫罗兰和樱草花味!”听众同声说。讲坛上说每一个字她们几乎都鼓掌欢呼。演讲人好像用咒语把她们完全迷住了。
        “提到孩子就使我作呕!”女巫大王叫道,“连想到孩子都使我作呕!给我个痰盂!”
        女巫大王暂停片刻,看着听众那些焦急的脸。她们等着,要听下去。
        “好,”女巫大王吠叫道,“现在我想出了一个计划!我想出了一个庞大的计划,要消灭掉英国儿童,消灭得一个也不剩!”
        女巫们喘气。她们喘起了气。她们转脸相互兴奋地狞笑。
        “是的!”女巫大王像打雷一样叫着,“我似要杀死他们,干掉他们。我们要一下子消灭全英国每一个臭气扑鼻的小鬼头!”
        “万岁!”女巫们拍手大叫,“你真了不起,噢,大王!你真出色!”
        “闭嘴听着!”女巫大王厉声说,“仔细听着,不要有任何差错!”
        听众俯身向前,急于知道这把戏怎么变。
        “你们每一个马上回到自己的城镇,”女巫大王又打雷般地叫道,“辞去你们的职务。辞职!注意!退休!”
        “遵命!”她们叫道,“我们辞去我们的职务!”
        “辞去职务以后,”女巫大王说下去,“你们每人都要去买……”她停下来。
        “我们去买什么?”她们叫道,“告诉我们,大王,我们去买什么?”
        “糖果店!”女巫大王叫道。
        “糖果店!”她们跟着叫,“我们去买糖果店!多么妙的俏皮话!”
        “真的,你们各买一家糖果店。你们买下全英国最好和最出名的糖果店。”
        “遵命!遵命!”她们答道。她们可怕的声音像是牙科医生们的钻孔机同时开动一样。
        “我不是指兼卖香烟报纸的那种小糖果店!”女巫大王叫道,“我要你们只买那些陈列满高级糖果和美味巧克力的最好的糖果店!”
        “最好的!”她们叫道,“我们买下城里最好的糖果店!”
        “你们买它们一点也不难,”女巫大王叫道,“因为你出四倍于那个店的价钱。这个价钱是没有人不肯卖的!你们很清楚,钱对我们女巫来说不成问题。我带来了六大旅行箱的英国钞票,都是崭新的。所有钞票,”她恶毒地斜眼瞥了一下,加上一句,“所有钞票都是自制的。”
        听着的女巫全都龀牙咧嘴笑,很欣赏这句俏皮话。
        这时候,一个傻呼呼的女巫对于拥有一家糖果店会带来的好处感到太兴奋了,跳起身大叫起来:“孩子们会成群结队地来我的糖果店,我给他们有毒的糖果和有毒的巧克力,把他们全像鼬鼠一样毒死!”
        全房间的女巫猛地静了下来。我看见女巫大王的小身体僵住不动了,接着她气得极起了脸。‘这话是谁说的?”她叫道,“是你!是那边的你!”
        那说错话的女巫赶紧坐下,用她带爪子的手捂住脸。
        “你这个胡说八道的土头土脑的家伙!”女巫大王叫道,“你这个没有头脑的笨蛋!你不明白吗,你这样毒死孩子会马上被捉住的?我活到今天还没听见过一个女巫会说出这种废话来!”
        全体听众簌簌发抖。我断定她们都和我想得一样:可怕的白热火花又要喷出来了。
        奇怪的是它们没有喷出来。
        “如果你们想出来的只是这种馊主意,”女巫大王打雷般叫道,“难怪英国仍然还满是那些该死的小鬼呢!”
        又是一阵静寂。女巫大王看着在谛听的女巫们。“你们难道不知道,”她对她们嚷嚷道,“我们女巫干什么都只用魔法吗?”
        “我们知道,大王!”她们全体回答,“我们当然知道!”
        女巫大王擦着她戴手套的瘦骨嶙峋的双手叫起来:“好,现在你们每一个都有了一家头等糖果店!你们下一步就是在糖果店橱窗上贴出通告,定在某天隆重开张,向每一个小朋友免费赠送糖果和巧克力!”
        “那些馋嘴小鬼要拥进店里来了,”听众叫道,“他们要你争我夺地抢着进门了!”
        “接下来,”女巫大王说下去,“为了隆重开张,你们在你们的店里摆满用我最新最伟大的魔法配方制成的糖果和巧克力!这就是‘86号配方慢性变鼠药’!”
        “慢性变鼠药!”她们重复着叫道,“她又想出新花样了!大王又调制出她另一种了不起的消灭儿童的魔药了!我们怎么配制呢,噢,至高无尚的大王?”
        “要学会忍耐,”女巫大王回答说,“首先,我向你们解释我的‘  86号配方慢性变鼠药’是怎么用的。仔细听好了。”
        “我们听好了!”听众叫着说。现在她们激动地在她们的椅子那里蹦蹦跳。
        “‘慢性变鼠药’是一种药水,”女巫大王说,“在每颗巧克力或糖果上放一小滴就够了。使用情况如下:
        “小孩吃下放有‘慢性变鼠药’的巧克力……
        “小孩回家时感觉良好……
        “小孩上床时仍旧感觉良好……
        “小孩第二天早晨醒来时依然没事……
        “小孩上学时还是感觉良好……
        “你们要明白,这药是慢慢起作用的,还没到时候。”
        “我们明白,聪明透顶的大王!”听众叫道,“但它什么时候开始起作用呢?”
        “它在九点钟准时起作用,就在那孩子到学校的时候!”女巫大王得意地叫道,“孩子来到学校,‘慢性变鼠药’就立刻起作用了。他开始缩小。他开始长毛。他开始长尾巴。全部过程在二十六秒钟内完成。二十六秒钟后,这孩子就再也不是个孩子了。他成了一只老鼠!”
        “一只老鼠!”女巫们叫道,“多么妙的主意!”
        “所有的教室里将满是老鼠!”女巫大王叫道,“英国所有的学校将发生一场大乱!男老师们蹦蹦跳跳!女老师们都站到写字台上,撩起裙边大叫:‘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
        “他们会这样的!他们会这样的!”听众大叫。
        “再接下来,”女巫大王叫道,“每个学校还会发生什么事呢?”
        “告诉我们吧!”她们叫道,“告诉我们吧,噢,聪明的大王!”
        女巫大王向前伸出她青筋暴出的脖子,对听众怪笑,露出两排有点蓝的尖牙。她把声音提得更高,叫道:“老鼠夹出台了!”
        “老鼠夹!”女巫们叫道。
        “还有干酪!”女巫大王叫道,“教师们全跑出去找来老鼠夹,用干酪做诱饵,放满整个学校!老鼠们吃干酪!老鼠夹弹起来!整座学校里的老鼠夹劈劈啪啪响,老鼠头一个个像玻璃弹子一样满地滚!在整个英国,在整个英国的每一所学校里,都将会听到老鼠夹的劈劈啪啪声。”
        说到这里,可恶的女巫老大王开始在讲坛上跳女巫的舞蹈,蹦蹦跳,顿脚,拍手。全体听众跟着拍手顿脚。她们发出那么大的吵声,我想斯特林杰先生会听见,并且来敲门的,但是他没有来。
        接着,在一片吵声中,我听见女巫大王尖声唱起一支可怕的扬扬得意的歌:
        “打倒孩子!骗他们上钩!
        油炸他们的皮,煮他们的骨头!
        摇撼他们,压扁他们,砸烂他们,捣烂他们!
        揍死他们,打死他们,砍死他们,粉碎他们!
        送给他们有毒的巧克力!
        对他们大声说:‘吃下去!’
        让他们吃着糖回家里。
        早晨这些小傻猫,
        上他们各自的学校。
        一个女孩想吐,满脸苍白,
        她叫道:‘唉呀瞧!我长出了尾巴来!’
        她旁边一个男孩哇哇叫:
        ‘救命啊!我想我身上长出了毛!’
        ‘我们像是怪物。’另一个叫了一句,
        ‘我们的脸上长出了胡须!’
        一个男孩长得特别高,
        叫道:‘出了什么事?我一点一点在变小!’
        周围每一个小鬼,
        手脚开始变成四条小小的腿。
        一下子,两下子,
        再也没有孩子,就只有耗子!
        每个学校成了老鼠的天下,
        它们在所有的教室里跑的跑,爬的爬!
        所有发了疯的可怜教师大叫连声:
        ‘哎呀,哪儿来的这么多小畜生?’
        他们站到桌子上大喊:
        ‘滚开,你们这些肮脏的老鼠!快滚蛋!
        哪一位请快拿来老鼠夹好不好!
        别忘了再拿来点干酪!’
        现在老鼠夹纷纷拿到,
        它们响个没完没了。
        老鼠夹有厉害的弹簧,
        弹起来乒乒乓乓!
        这些声音实在动听,
        我们女巫听着就像音乐之声!
        到处堆起了死老鼠,
        足有两英尺的高度,
        教师东寻西找,
        可是一个孩子也看不到!
        教师们叫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所有孩子都到了哪里?
        现在已经九点半,上课铃早就已经敲,
        他们上学可是从来不迟到!’
        可怜的教师们不知怎么办才好。
        有的坐着读书,只有几位由于无聊,
        整天在扫死老鼠。
        只有我们所有的女巫,
        ‘万岁!万岁!’热烈欢呼!”
       
        配方
       
        我希望大家没有忘记,当所有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我仍旧趴在屏风后面,用一只眼睛盯着夹缝偷看。我不知道我在那里待了多久,好像已经几千年了。最糟糕的是既不能咳嗽,也不能发出一点声音。我知道,只要我一有动静,我就必死无疑。我一直处于恐怖之中,怕后排有个女巫用她的特殊鼻孔闻出我来。
        我惟一的希望是我好些日子没有洗澡了,还有就是她们激动不已,全房间里的人都在拍手大叫。女巫们只想着讲坛上的女巫大王和她消灭全英国儿童的伟大计划。她们绝对没有在闻房间里有没有小孩。即使在她们最漫无边际的梦境中(如果女巫也做梦的话),她们也不会想到这一点。我于是保持安静,暗暗祈祷。
        女巫大王那可怕的扬扬得意的歌这会儿唱完了,听众疯狂地鼓掌欢呼:“出色!感人!呱呱叫!你是一位天才,噢,足智多谋的大王!这‘慢性变鼠药’是一项惊人的发明!它一定能成功!它的美在于由教师们干掉那些臭小鬼!不用我们亲自动手!我们将永远不会被捕!”
        “女巫永远不会被捕!”女巫大王厉声说,“现在听好了!我要人人听好了,因为我这就告诉你们怎样配制‘慢性变鼠药’!”
        听众一下子透不过气来,接着是大吵大嚷。我看到许多女巫挑起来指着讲坛叫道:老鼠!老鼠!老鼠!她已经做给我们看了!足智多谋的大王已经把两个孩子变成了老鼠,它们在那里!”
        我朝讲坛看去。是老鼠,有两只,它们正在女巫大王的裙边跑来跑去。
        但它们不是田鼠,也不是家鼠或者林鼠。它们是小白鼠!我马上认出来了,它们是我的小威廉和玛丽!
        “老鼠!”听众大叫,“我们的大王空手变出了老鼠!快拿来老鼠夹!快拿来干酪!”
        我看见女巫大王低头看着地板,困惑地盯着威廉和玛丽。她把腰弯得更低些,看得更仔细些。接着她挺直身体叫道:“肃静!”
        听众静下来,坐下。
        “这两只老鼠和我无关!”她叫道,“这两只老鼠是养来玩的老鼠!这两只老鼠显然是旅馆里哪个讨厌的小孩的!这小孩准是一个男孩,因为女孩不养老鼠玩!”
        “一个男孩!”女巫们喊叫,“一个肮脏的臭男孩!我们要打死他!我们要捣碎他!我们要拿他的内脏当早饭吃!”
        “肃静!”女巫大王举起双手叫道,“你们很清楚,当你们住在旅馆里的时候,你们不要做出任何事情来引起人们对你们的注意。我们必须尽力消灭这个臭小子,但务必悄悄的,因为我们不都是‘防止虐待儿童王家协会’的女士吗?”
        “那么你叫我们怎么办,噢,足智多谋的大王?”她们叫道,“我们怎么干掉这个小脏鬼呢?”
        我想她们说的正是我。这些女巫的确在谈论怎样干掉我。我开始淌汗了。
        “不管他是谁,他并不重要,”女巫大王说,“把他交给我吧。我会把他嗅出来,变成鲐鱼当晚饭吃的。”
        “好!”女巫们叫道,“切下他的头,斩下他的尾巴,在滚烫的牛油里煎!”
        你们可以想像,这些话没有一句会使我感到舒服。威廉和玛丽仍旧在讲坛上跑来跑去,我看到女巫大王很快地抬起脚对准威廉,用她的鞋尖踢中它,把它踢走了。她以同样的办法对付玛丽。她踢得异常准,真可以成为一个伟大的足球队员。两只小白鼠撞到墙上,躺在那里昏了几分钟,接着站起来急忙逃走了。
        “再好好听我说!”女巫大王在叫,“现在我告诉你们‘  86号慢性变鼠药’的配方!你们拿出铅笔和纸来!”
        整个房间里的女巫都打开手提包,拿出笔记本。
        “告诉我们配方吧,噢,足智多谋的大王!”听众急不可待地叫道,“把秘密告诉我们吧!”
        “首先,”女巫大王说,“我必须找到一样东西使孩子很快地变得非常小。”
        “那是什么?”听众大声问。
        “这一步骤很简单,”女巫大王说,“你要把孩子变得非常小,只要用望远镜倒过来的另一头看他就行了。”
        “她真了不起!”听众叫道,“还有谁能想出这样的事呢?”
        “因此,你只要把望远镜倒过来拿,”女巫大王说下去,“把它煮软。”
        “要煮多长时间呢?”她们问她。
        “煮二十一个小时,”女巫大王回答,“趁煮它的时候,你们砍下正好四十五只棕色老鼠的尾巴,用头发油把这些老鼠尾巴炸脆。”
        “我们把砍掉尾巴的老鼠怎么样呢?”听众问道。
        “在青蛙汁里炖一个钟头,”女巫大王回答,“但听好,到现在为止,我只告诉了你们配方中容易做的部分。真正的难题是要放进一种东西,使孩子真正能够慢慢变成老鼠,让他们吃下去后在第二天早晨九点钟到学校的时候变成老鼠。”
        “你想出了什么办法呢,噢,足智多谋的大王?”她们叫起来,“把这重大秘密告诉我们吧!”
        “这秘密”女巫大王得意地说,“在于闹钟!”
        “闹钟!”她们叫道,“真是天才的灵感!”
        “那还用说!”女巫大王说道,“你们把一个二十四小时制的闹钟校好,让它在第二天九点整闹响。”
        “那我们需要五百万个闹钟啦!”听众叫道,“一个孩子一个!”
        “一群白痴!”女巫大王叫道,“如果你们想要一块煎牛排,也用不着煎整头牛啊!闹钟也是一样。一个闹钟可以够一千个孩子用。你们就这么办。你们校好闹钟让它第二天早晨九点响,然后把它放在烤箱里烤到松脆为止。这一条你们记下了吗?”
        “记下了,大王,我们记下了!”她们叫道。
        “其次,”女巫大王说下去,“你们把煮好的望远镜、炸好的老鼠尾巴、炖好的老鼠和烤好的闹钟一起放进搅拌器。然后你们全速搅拌它们,把它们搅拌成浓浓的糊糊。一面搅拌一面加上一个猪嘴鸟的蛋。”
        “一个猪嘴鸟的蛋!”听众叫道,“我们照办!”在所有这些叫嚷声中,我听见后排一个女巫对她旁边的一个女巫说:“要我上树取鸟蛋,我可太老了。那些猪嘴鸟总是把巢筑得高高的。”
        “就这样把蛋拌进去,”女巫大王继续说,“然后陆续拌进如下东西:一个蟹脚鸟的爪子、一个多嘴鱼的嘴、一条喷气兽的鼻子、一条猫跳兽的舌头。我相信你们不难找到这些东西。”
        “一点不难!”她们叫道,“我们会用标枪刺死多嘴鱼,用罗网捉住蟹脚鸟,用枪打死喷气兽,挖出在地洞里的猫跳兽。”
        “很好!”女巫大王说,“所有的东西在搅拌器里搅拌好以后,你们就会得到一种美丽的绿色液体。在每块巧克力或糖果上滴一滴这种液体,就一小滴。到第二天早晨九点钟,吃了它们的孩子就会在二十六秒钟内变成一只老鼠。但注意,不要增加剂量。一块糖果或一块巧克力不要放多于一小滴。‘慢性变鼠药’一超量就会搅乱闹钟的时间,使孩子提早变成老鼠。过分超量甚至会立时起作用,你们不想这样吧?你们当然不想让孩子在你们的糖果店里就变成老鼠。这样就坏事了。因此要非常小心!千万不要超量!”
       
        布鲁诺·詹金斯失踪
       
        女巫大王又说话了。“现在我来向你们证明,”她说,“这配方是十全十美的。你们自然明白,你们可以随意使闹钟在什么时候响,不一定非九点钟不可。昨天我亲自做了一点这种魔药,要让你们大家看看。但我把配方作了一点小小的改变。在我烤闹钟之前,我把它校到第二天下午三点半而不是早晨九点。这就是今天下午三点半。就是说,”她看看她的手表说,“还有整七分钟的时间!”
        女巫们用心听着,意识到有一件戏剧性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我昨天用这魔药做了什么呢?”女巫大王问道,“我这就来告诉你们我所做的事。我在一块巧克力上放了一小滴,把巧克力给了在旅馆前厅的一个讨厌的臭男孩。”
        女巫大王停了一下。听众静静地等她说下去。
        “我看着这讨厌的小鬼把这块软软的巧克力吃下去,吃完后我问他:‘好吃吗?’他说好吃极了。我又对他说:‘还想吃吗?’他说想,于是我说:‘如果你在明天下午三点二十五分到这旅馆的舞厅来看我,我再给你六块。六块!’这馋嘴小猪叫起来:‘我一定来!你可以跟我打赌,我一定来!’
        “因此戏就要开场了!”女巫大王叫道,‘我马上就可以证明给你们看!别忘了,我昨天烤闹钟前是校到今天三点半的。那就是现在,”她看看手表,“现在正好是三点二十五分,那应该变成老鼠的该死的臭小鬼这会儿该站在门外了!”
        她说得一点不错。不管那孩子是谁,他已经在拉门把手,用拳头在敲门了。
        “快!”女巫大王急叫道,“戴上你们的假发!戴上你们的手套!穿上你们的鞋!”
        在一阵忙乱的戴假发和手套以及穿鞋的声音之中.我看见女巫大王本人伸手拿起面具戴到她那叫人恶心的脸上。真惊人,面具一下子使她变了样。她一下子又变成一个十分漂亮的娇滴滴的小姐。
        “让我进去!”门外传来那男孩的叫声,“你答应我的巧克力在哪里?我来拿了!把它们给我!”
        “他不但臭,而且馋。”女巫大王说,“拿掉门上的铁链放他进来。”要说她那面具的特别之处,是她说话时其嘴唇动得很自然,根本看不出是个面具。
        一个女巫跳起来去摘掉铁链。她打开两扇门。接着我听见她说:“你好,小朋友。看见你真高兴。你是来拿巧克力的吧?给你预备好了。进来吧。”
        一个穿白T恤、灰短裤、运动鞋的小男孩走进房间。我一眼就认出了他。他叫布鲁诺·唐金斯,和父母一起住在旅馆里。他这种孩子,不管什么时候看到他,他总在那里吃东西。在旅馆前厅里见到他,他正往嘴里塞蛋糕。在走廊里碰到他,他正从袋子里大把抓土豆片。在旅馆花园里看到他,他正在大嚼一条牛奶巧克力,裤袋里还露出了两条。而且布鲁诺没完没了地夸耀他爸爸赚钱比我爸爸多,他们有三辆小汽车。更叫人生气的是,昨天早晨我发现他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跪在旅馆平台的石板上。有一行蚂蚁爬过石板,布鲁诺·詹金斯正用放大镜把太阳光聚起来,要将蚂蚁一只一只烧死。‘我爱看着它们被烧死。’他说。“那太残忍了!”我叫道,“别这样做!”“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阻止我!”他说。我一下子使出全身力气去把他推开。他侧身倒在石板上,放大镜跌碎了。他跳起来大叫:“我爸爸要找你算账的!”接着他跑了,大概是去找他的阔佬爸爸。这以后我就没有见过他。我十分怀疑他真的这就要变成一只老鼠,虽然我必须坦白承认,我暗暗希望这事情会发生。反正他来到这些女巫面前,我一点儿也不羡慕。
        “小宝贝,”女巫大王从讲坛上哄他说,“我已经给你预备好巧克力了。先过来对所有这些可爱的太太小姐们问声好吧。”她的声音现在完全变了样,又温柔又甜,像满着糖浆一样。
        布鲁诺看上去有点傻了,但他让人牵到讲坛上去,站在女巫大王身边,说:“好了,我的六块巧克力呢?”
        我看见把他带上讲坛的女巫回到门边,轻轻地用铁链把门把手重新拴好。布鲁诺没有注意到这件事,他只顾着讨他的巧克力。
        “现在的时间是差一分三点半!”女巫大王宣布。
        “这是怎么回事?”布鲁诺问道,他并不害怕,但也不能说舒服。“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说,“把巧克力给我!”
        “还有三十秒!”女巫大王抓住布鲁诺的胳臂。布鲁诺挣脱了,看着她。她用她面具上的嘴唇微笑着,两眼盯着他。每个女巫都盯着布鲁诺看。
        “二十秒!”女巫大王叫道。
        “给我巧克力!”布鲁诺也叫,他突然怀疑起来,“给我巧克力,放我出去!”
        “十五秒!”女巫大王叫道。
        “你们这些疯女人,请哪一位告诉我好不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布鲁诺叫道。
        “十秒!”女巫大王叫道,“丸——八——七——六——五——四——三——二——一——零!”
        我可以发誓我听到了闹钟的响声。我看见布鲁诺跳起来,就像谁用帽针在他的屁股上刺了一下。他大叫一声:“噢!”他跳得那么高,然后落到了讲坛上的一张小桌子上。他在桌子上手舞足蹈,哇哇大叫。接着他忽然不声不响,全身僵住不动了。
        “闹钟已经响过!”女巫大王尖叫,“变鼠药开始起作用了!”她在讲坛上开始蹦蹦跳,拍着戴手套的手,接着叫道:
        “这个臭小鬼,这个脏东西,
        这个讨厌的小虱子,
        马上变啊变,
        变成一只可爱的小耗子!”
        就在这一秒钟,布鲁诺越变越小。我看到他一直小下去……
        现在他的衣服好像不见了,浑身开始长满棕色的毛……
        忽然他有了一条尾巴……
        接着长出了胡子……
        现在他有了四条腿……
        一切变化得那么快……
        总共只有几秒钟……
        一下子。他这个人再也没有了……
        桌子上是一只棕色的小老鼠在跑来跑去……
        “棒极了!”听众大叫,“她成功了!真奇妙!真了不起!伟大之至!你是个奇迹,噢,足智多谋的大王!”她们全都站起来鼓掌欢呼。女巫大王从她的衣服兜里拿出一个老鼠夹,动手布置它。
        噢,不!我想。我不愿看到这个!布鲁诺·詹金斯也许坏了点,但我如果竟想看到他被杀头,那我真是该死了!
        “他在哪里?”女巫大王厉声说着在讲坛上找,“那老鼠跑到哪里去了?”
        她找不到它。聪明的布鲁诺一定已经跳下桌子,溜到了哪一个角落,甚至钻进了小洞。为了这个,真要谢谢老天爷。
        “没关系!”女巫大王叫道,“大家肃静,坐下!”
       
        老女巫们
       
        女巫大王站在讲坛正中央,那双危险的眼睛慢慢地巡视乖乖地坐在她面前的女巫们。“所有七十岁以上的举手!”她忽然大叫一声。
        七八只手举了起来。
        “我想到,”女巫大王说,“你们太老了,爬不上高树去弄猪嘴鸟的蛋。”
        “我们爬不上去,大王!恐怕爬不上去!”老女巫们说。
        “你们也捉不到住在高高的山岩上的蟹脚鸟,”女巫大王说下去,“我看你们也追不上飞快的猫跳兽,也无法潜到深水里去抓多嘴鱼,或者带着枪跋涉过荒野去打喷气兽。做这种事你们太衰老了。”
        “我们太衰老了,”老女巫们重复说,“我们太衰老了!我们太衰老了!”
        “你们这些老人家为我工作了多年,”女巫大王说,“我不想使你们只是因为衰老,就失去消灭几千个孩子的乐趣。因此我亲手准备了一定数量的‘慢性变鼠药’,在你们离开旅馆前分发给你们。”
        “噢,谢谢你,谢谢你!”老女巫们叫道,“你对我们实在太好了,大王!你太仁慈,太关心我们了!”
        “这是一个样品,我将要给你们的就是这种药。”女巫大王叫着人一个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她举起它叫道:“在这个小瓶子里有五百剂变鼠药!可以把五百个小孩子变成老鼠!”我看到,那是个深蓝色的玻璃瓶,很小,和从药房买回来的眼药水瓶一样大。“你们老女巫一人可以拿到两瓶!”她叫道。
        “谢谢你,谢谢你,噢,最仁慈最关心我们的大王!”老女巫们同声说,“我们一滴也不会浪费!我们保证每一个人消灭一千个孩子!”
        女巫大王宣布:“会议到此结束!这是你们在这个旅馆逗留的时间表。
        “现在我们必须全体都到阳光园去同那个可笑的经理共进茶点。
        “然后在今晚六点,老得不能爬树弄猪嘴鸟蛋的女巫到我的房间来,各领取两瓶变鼠药。我的房问号码是  454。不要忘记了。
        “然后在八点,你们全体都到餐厅集合,共进晚餐。我们是‘防止虐待儿童王家协会’可敬的太太小姐。他们将专门为我们摆两排长桌。但不要忘记在你们的鼻子里塞进棉花。那餐厅里将挤满肮脏的小孩,不塞鼻子,那臭气将叫你们受不了。除此以外,记住要时刻举止正常。一切清楚了吗?有问题没有?”
        “我有一个问题,大王。”听众中有一个声音说,“我们糖果店的巧克力万一被大人吃了会怎么样?”
        “那大人是活该倒霉。”女巫大王说,“会议已经结束!’她叫道,“你们出去吧!”
        女巫们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我通过夹缝看着她们,求上帝保佑她们快点走,我好终于平安无事。
        “等一等!”后排一个女巫猛地叫起来,“别动!”她的叫声像喇叭声一样响彻舞厅。所有的女巫一下子停下来,回头看着说话的那个女巫。她比较高,我可以看到她站在那里,头向后颁,鼻子仰起,用她那粉红色的、呈贝壳形的鼻孔长长地吸着气。
        “等一等!’她又叫道。
        “什么事?”其他女巫大声问她。
        “狗屎!”她叫道,“刚才我闻到了狗屎气味!”
        “不可能!”其他女巫叫道,“绝对不可能!”
        “是的是的!”那个女巫又叫,“又来了!不太厉害,不过是狗屎气味!我说的是这里!肯定不太远!”
        “下面怎么啦?”女巫大王从讲坛上向下看着叫道。
        “米尔德丽德闻到了狗屎气味,大王!”有人回答她。
        “胡说八道什么?”女巫大王叫道,“是她的脑子里有狗屎!这房间里没有孩子!”
        “别动!”名叫米尔德而德的女巫叫道,大家别动!我又闻到了!”她的两个弯曲的大鼻孔像一对鱼尾巴那样来回摆动着,“更强烈了,闻得更清楚了!你们闻不到吗?”
        房间里所有女巫的鼻子都抬起来,所有的鼻孔开始闻了又闻。
        “她没说错!”另一个声音说,“她一点儿也没说错!是狗屎,臭得厉害!”
        几秒钟工夫,全体女巫都可怕地大叫狗屎。“狗屎!”她们叫道,“房间里满是狗屎气味!呸!呸——!为什么我们先前没闻到呢?它臭得像阴沟!不远处一定躲着只臭小猪!”
        “找到他!”女巫大王叫道,“找出来!把他挖出来!跟着你们的鼻子走,直到找到他为止!”
        我的头发都像指甲刷子的硬毛那样直竖起来,浑身冒冷汗。
        “把这堆狗屎找出来!”女巫大王尖叫,“不要让他逃走了!如果他就在这里,他已经偷听到了最秘密的东西!必须马上除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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