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2)
天琳端着酒杯优雅地走到乔牧面前，落落大方地说：你好！
显然，这一招，很出乔牧意料，他带着很惊讶的表情站起来：哦，哦，你好。
听说您夫人有喜了，恭喜了！
哦，是的是的。谢谢了。
边上正有一个位置空着，天琳自然地坐下去。
这些年，你过得怎样？好吧？
好的。你呢？
曾经在一起的男人和女人再次重逢，一旦问起对方分别后还好吗，总有些余情未了的味道。天琳便故意挑起这个话题，果然乔牧的表情松弛下来，眼神开始惶惶忽忽，迷迷离离。
“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天琳知道当初那个从她身边夺走乔牧的女人，现在已经是蚊子血、饭粘子，是墙内的司空见惯的让男人熟视无睹的风景，而她现在，对于乔牧却是“床前明月光”、心头朱砂痣，是墙外神秘的精彩的世界。她，能够重新唤起他的兴趣。
酒过三巡，天琳起身告辞，乔牧果然殷勤相送。
可能真的有些醉了，天琳在酒店的台阶上扭伤了脚，乔牧心疼地说：叫你不要穿这样高的后跟。语气，竟似从前。天琳心里竟一暖，但旋即转为漠然，讥讽地说：以前我穿拖鞋帮你拖地板的时候，你好像比较喜欢看别人的高跟鞋！
乔牧默然，为她打开车门，然后走到前面驾驶室里。一路无话。
到了天琳地住处，乔牧搀着她上楼梯。身体相触，天琳发觉自己还是那么喜欢他身上熟习的年青的气息。如果没有那件事，也许生活真的很美满。
进了门，乔牧帮天琳端来热水，帮她揉着扭伤的脚踝，动作温柔体贴。这样的感觉深深触动了天琳的记忆。有那么一刻，她真想把他留下。乔牧显然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看着面前这个为自己忙碌的男人，天琳想到从前，这样的为他忙碌的自己。她心里的怨却又来了。她说：她比我如何？
“长跪问故夫,新妇复何如。”是汉乐府里的句子吧！不过那是古代弃妇，谦卑而恭顺。天琳是现代女性，不会等着男人来弃置，而是自己主动提出离婚。经济上，她不依赖他，心理上她也不臣服于他。现在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完全是必胜的姿态。
果然，男人开始絮絮地诉说那个女人的不足，诉说对天琳的怀念。“新人虽言好，未若故人姝。  颜色类相似，手爪不相如……”汉代男人的话跟眼前的人，竟不谋而合。男人为什么从千年前犯过的错误，一直要犯到今天,可能明天还绵绵不绝。
天琳不耐烦起来，说：你可以走了。
琳！他叫她，声音里充满柔情。
怎么？不想回去了？家里那位呢？
琳，我想过了，以前是我错了。现在我才知道，自己真正爱的其实还是你！
她不是有身孕了吗？孩子怎么办？
孩子我可以让她拿掉！琳，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哈哈哈！天琳发出一串大笑，声音大得让她自己都吃惊。眼前出现曾经的一幕：离婚后的她竟然发现自己已经怀孕了。一个人，冰凉的手术台，感觉着刮宫刀一下一下把她掏空、掏空……
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的面目在灯光的投影下渐渐狰狞起来：你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