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漆  夜
        “马上就知道了。”不等古同反应过来赵云已经拿起长枪向土坡的最顶端走去。赵云到达坡顶时散乱的马蹄声已经十分清晰，公孙瓒的马队隐约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其他人再不用赵云解释，纷纷提起手中的武器，因为他们已经看到了公孙瓒披头散发的模样，看到了人马数量的剧减，看到了三道鬼魅一样的人影追在他们身后。
        要知道，轻功高强者或可以在短距离与马比拼，但路途一长就非人力可以达到，这三道追在马队后面的人影或者是旷古绝今的超级高手，甚至根本就不是人。
        一众负责接应的人笼罩在死亡的阴影里，这样诡异的景象谁都没有见过。临来的时候接到接应的任务，众人都觉得没有任何危险可言，谁能想到这片土地上抛开剑拔弩张、无暇它顾的董卓军和关东联军两大势力外，还有人可以对他们造成威胁。
        没有人逃跑，因为他们已经紧张到忘记了思考，虽然按照现在的情况逃跑也只是死路一条。众人的呼吸随着马队的接近越发急促了，凉爽的夏夜，十几个满头大汗的人穿着夜行衣，组成了一道奇怪的风景线。
        唯一还保持着清醒的人就是赵云，超人的目力和山坡的高度让他清楚地看到追来的三人是借助一种金属板在向前滑行，每一次蹬地都让他们脚下的金属板能够向前滑行很远的距离，虽然仍旧匪夷所思，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这三个仍然是人，既然是人，就没有不可战胜的。
        赵云从听到马蹄声的时候就开始计算距离，并在不停的盘算着对策，他知道现在能够依靠的只有他自己，其它人恐怕连对方一个回合都接不下，陪衬作用也难以发挥周全，更何谈接应救人？
        转眼间两拨人马一前一后进入了半黄谷地界，赵云甚至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公孙瓒额上的汗光和他身后三件灰色头罩上诡异的“圣”字标记。
        时间不容多想，赵云提起手中的钢枪，猛的一抖。“铮”的一声，钢枪的抖动声远远传出，公孙瓒一行和后面追赶的三人同时一震，负责接应的一群人也被这一声震得回过神来。
        短暂的反应之后，谭拔一方豪强的作风突现了作用，他提气大喝一声：“兄弟们，反正是死，跟我上！”然后当先向马队的方向冲了过去。渔阳帮的帮众本就多是亡命之徒，这时候已经吓得神经紧绷，什么也没想，一窝蜂地跟着冲了出去；辽东门的人顾的是情面，人死是小，失了面子就永远抬不起头来，于是也都跟着冲了上去。
        这三十几个人齐声发喊杀了出来，在这个空旷的夜晚倒也威势十足。追在公孙瓒身后的三个蒙面人显然并没有估计到这种情况，身体滞了一下，才又继续追赶，就是这一滞，给了赵云足够的时间，赵云从计算到抖枪，一直在争取的也就是这一滞。
        仿如天火降临，赵云连人带枪，与公孙瓒的马队擦身而过，人枪合一向三个追在他们身后的敌人攻去。赵云虽然是从高坡上借助惯性直冲下来，但运枪的路线却是曲线，枪锋在前面不停的改换方向，给对方三个蒙面人同一种感觉：我将是最先被攻击的人。三个蒙面人被迫同时脚下改换方向刹住金属板，又同时从右手中射出一种链锤，砸向赵云，动作整齐划一，看上去游刃有余。
        赵云这时候已经来不及收回枪锋，要知道虽然赵云的长枪是枪中极品，但枪锋利器，如果被三柄铜锤击中，四方的合力之下，这柄长枪以后就只能当铁棍使用。
        电光火石之间，赵云向前拍出一掌，掌风到处，整个人向前运行的速度陡然变慢少许，就是少许的速度变化，让三柄铜锤同时击空。在链锤回收的一瞬间，赵云二次发力，连出三枪，分别刺中三个锤身，三锤回拉之力在加上赵云枪刺之力，使三柄铜锤以极快的速度向它们的主人击去，三个蒙面人哪里想到过这种情况，狼狈闪躲，慌忙之中，再难把动作做齐。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个回合，但情势已经大不一样。公孙瓒一方窘迫的情势得到大幅缓解，他带领的人马兜了个圈子回到赵云的身后，重整阵势，他心里清楚如果赵云等人被对方杀掉他还是难逃对方毒手，唯一的办法就是整合力量做殊死一搏。
        还剩下九个人，公孙瓒和他手下的大将还在，只是先前请来的各位帮主掌门、公孙世家内部的高手就只剩下一个公孙白。很明显，公孙瓒中途遇伏，一众武人为保护公孙瓒而殿后，敌人的主力肯定不是这三个人，不过，很快就会赶过来了，因为周洪、葛顺正那批人唯一的作用只是拖延时间，对战局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上的影响，否则当初也没必要逃。赵云一瞬间对形势进行了估计，这种关键时刻一定要当机立断，公孙瓒受到惊吓，再难以作出迅速而准确的判断，赵云必须挺身而出。
        “杀！”赵云作出的指令是如此的简单而有力，公孙瓒等早已经在这一刻为赵云马首是瞻，闻言立刻采取行动。
        赵云当先一枪，攻击的不是对方三人，枪劲化作一道屏障布满三个蒙面人身后的空间，这是赵云过去一年里从枪精上学习的精华，就向下围棋一样，作出杀招之前，一定要把对方逼入绝地，单纯的为了吃子而吃子是愚蠢的，在高水平的对弈中这不仅仅是白费工夫，而且是给对方以机会。
        对方三人在气劲牵引之下，不得以只能向前不能退后，公孙瓒等人心领神会，瞬间将三人包围：公孙瓒、公孙越、公孙范和公孙应合攻一人，单经、田楷、严纲合攻一人，公孙白在众人中武功最高，与赵云合力攻向剩下一人，关靖则会同古同等人守在外围，以防止敌人逃窜，一时间十二个人分成三堆剧战不休。
        追来的三人当真是非比寻常的高手。公孙瓒称霸幽、燕二州，手下能人几乎全部参加了这次行动，现在围攻三个灰衣人的九个人更是其中最精华的部分，结果打来打去竟然只是打了个平手的局面。
        战圈中气劲交流，众人都是全力施为，对方三人的功夫各有不同，但走的都是十分强横的路子。赵云、公孙白一方已经站住上风，二人进攻的灰衣人只能勉强的接住二人的攻势；公孙瓒四人一边，双方各有攻防，处于相持阶段；单经等三人却已经有点抵敌不住。现在整个战局的关键就是在于是赵云他们先胜出还是单经等人先败退，生死决于一线，所有人都在咬牙坚持。
        赵云现在的心情很急躁，虽然他和公孙白已经稳稳地站住了上风，但是无论他们如何变招如何加力，对方仍然能够守的滴水不漏，眼看单经他们已经抵挡不住，眼下却只有继续强攻一途，再无它法。
        正在这紧要的关头，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地平线上，迅速的向这里接近。众人中武功较高的赵云、公孙白、公孙瓒三人首先觉察，心中暗叫不好。来人的速度显然大大的超过了三人的估计，眨眼间已经来到众人近前，只一个照面就冲入战圈，到赵云已经和来人接上手的时候，才传来几声凄惨的叫声，包围圈南面的几个人同时毙命，甚至连赵云也因为要接架对手而没有看清来人到底是用什么手法连杀己方数人。
        到了跟前方才看清来的是一个红发老者，他上身赤裸，双掌成尖象赵云狠狠击出。赵云横枪接住，被硬生生轰出去五步，胸中气血翻涌，双臂发麻。老者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向公孙瓒杀去，公孙白此刻已经被原来由他和赵云合力对付的灰衣人逼住，无法上前救援，只能眼看着红衣老者冲到公孙瓒身后，一把抓住公孙瓒，向老鹰抓小鸡一般，把公孙瓒提起来，向北边十八路诸侯大营的方向狂奔而去，三个灰衣蒙面人第一时间丢下各自的对手，跟着红发老者向北方撤去。
        等到赵云等人缓过神来，四道人影已经奔出了很远一段距离，所有的战马都已经倒毙在地，没有人看到也没有人再费神去想对方用的是什么方法，此刻这些都已不在重要。刚才还刀光剑影的战场恢复了寂静，夜空还是那样的空旷，留在这里的人包括赵云在内，都没有什么话可说，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干些什么。主公被擒，人员折损了大半，失败了，这样的失败让人找不到一点借口，败的如此彻底。
        最先回过神的是赵云和公孙白，现在要想的是如何才能够保住公孙家在幽州的基业，再给各路诸侯一个合理的解释。“先回去吧，还好公孙应作为公孙瓒的长子还在，但天知道这时候公孙范、公孙越想的是什么，反正肯定不是他们的大哥，曾经的主公。短短的一个晚上，一切都变成了往事，时间就是这么一种好东西。不管了，先回去在说吧。”赵云边想边向大营的方向走去，其他人见他动了也就垂头丧气的跟在他的身后。
        赵云等人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到大营的时候已经快要天亮了。众人依旧是采取避人耳目的方法，分散着潜回公孙瓒的主帐，到了帐篷里面，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公孙瓒竟然完好无损的坐在书案之前，好象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帐内还有三个人，刘备、关羽和张飞。对着众人惊诧的脸公孙瓒完全没有表情，他没有对昨晚的事做任何的解释，只是简单交待是被刘备等人救下，便吩咐众人各自回帐休息了，众人见他没有责怪保护不利，已经是千恩万谢，哪还有什么兴趣再多添枝节，赶紧回房休息。
        赵云独自一人向自己的帐篷走去，一肚子的疑问，正在这时被刘备叫住。
        “子龙，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今天天还没有亮，公孙将军就把我们叫去，让我们假装救过他，并嘱托我们不要和任何人多说？”
        “什么？”这个消息让赵云瞠目结舌，太多的疑问解不开，想不明白，到底《太平青领道》昨晚有人送向荥阳的消息是谁传给公孙瓒的？是在公孙瓒营帐门口遇到那个穿黑斗篷的人吗？到底是谁伏击了公孙瓒等人？截走公孙瓒的红发老人是谁？公孙瓒又到底隐瞒了什么？赵云一时间愣在当地。
        “老弟，你快去好好休息吧，为兄先回帐了，你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见赵云愣在当地半天说不出话来，刘备微笑着道。
        赵云回过神来，忙要解释两句，却被刘备止住，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转身离去。
        看着刘备的背影，赵云不自觉的为他的大度和善解人意所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