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抢  关
        赵云躺在床上完全没有睡意，脑袋里一会儿是公孙瓒，一会儿是那红发老者，一会儿又是刘备，锻炼了一年多的睡觉功夫宣告失效。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大亮，迷迷糊糊听到帐外响起一阵急促的鼓点。“攻打汜水关的战事要开始了，是催城鼓！”赵云赶忙起身穿衣披甲，提起“子龙”奔出营帐向点将台的方向跑去，也许第一次参加大战的紧张可以稍稍缓解他内心的烦躁。

        “……咚咚咚咚……呜……呜……”战鼓声和号角声叠在一起响彻天地，十八路诸侯联军的攻城部队密密麻麻的铺遍汜水关城下，由空中看，黑压压的方阵一个挨着一个形成了一条与汜水关两侧群山并行的墨带，五花八门的装束和旗帜全部淹没在统一的鼓点和目标里。   
        由袁绍军和曹操军作为主要组成部分的工程部队列在队伍的中央，整装待发。
        工程军分为三个主要部分：前队主力军人数约两千，每人身背布带一个，其中一千人带中装满碎石，负责将碎石铺垫在城基之外，这样在云梯架设的时候可以减小角度，攻城士兵一旦从云梯上落下，死伤率也会大大的降低，另外一千人带中装有黄土，负责在护城河最浅、河面最窄的几个地方填河；前队补充军由五百步兵组成，其中二百五十人持环首刀和大橹盾，负责为运送石子和黄土的士兵阻挡前方射来的箭矢。橹盾底部有一铜制刨钉，可以戳在地上防止对方强劲的弩机射出的“重箭”和“蜂石”，甚至可以在相当程度上缓解投石机的巨大毁灭力。五十人持长矛站在橹盾之后，负责对抗城中骑兵的突然袭击。另外二百人持腰盾，这种盾十分的轻便，可以高高举起，专门用来防止对方长弓吊射过来的高空箭。
        中队是核心攻城部队，有八千人组成，分为三个主要组成部分：一千云梯手，十人负责一架云梯，主要的工作是架设云梯；六千刀斧手，各持短刀、短斧，负责登城，这种刀斧手与普通的攻城步兵不一样，都受过专门的攻城训练，任务是抢占城上登陆点，为后续的部队打开缺口，通常由死士组成，每次攻城战也都以这之部队的减员最为严重；预备队一千人，负责集中冲击已经打开的缺口，巩固登陆点。
        后队由两千人组成，一千长弓手，负责向吊射对方城头以压制敌军火力；一千冲门队，攻城设备有“举木”、“大石弩”和“木驴”，负责冲击对方的城门。“举木”是一些巨型的原木，由麻绳分段捆绑架于木制的轮车底盘之上，每次向前冲击，突然停止后，车上的原木借惯性撞击城门；“大石弩”就是大型的弩车，可以直线平射一拳粗的大石弩剑，冲击并毁坏城门和城墙；木驴看上去象是一座移动的房子，房子由人力在内侧推动，上面包有一层油皮，油皮外边刷有泥浆，专门用来防火、防砸，车内的构造是缩小几分的举木，只是原木的前端被削尖。控制木驴的士兵在撞毁城门或城墙之后，可以跳出木驴打开进城的通道，缺点是一旦被毁可能阻挡己军的进攻路线。
        工程军的两边分列着十八路诸侯的军队，他们的任务是在工程军在对方城池上敲开缺口后一拥而上。十几万大军陈兵一处，各施其责，分工明确，只见人头攒动，战马嘶鸣，旌旗招展，打着锄奸旗号的联军可谓军容极盛。
        赵云处在公孙瓒的骑兵阵中静静地等待着自己的第一次大战。一阵战鼓之后，只见陈留太守曹操纵马驰出本阵，向着汜水关的方向高声道：“董卓老贼欺天罔地，灭国弑君；秽乱宫禁，残害生灵；狼戾不仁，罪恶充积！今奉天子密诏，大集义兵，十八路诸侯闻诏而至，共奉河北袁本初为盟主，誓欲扫清华夏，剿戮群凶。汝等无知小儿还不早降，尚待何时？”
        听罢曹操的话赵云心中心潮起伏，这就是士大夫与庶人的区别，如果让自己去喊话，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开口。
        汜水关城头现出一个虬髯大将，他指着曹操哈哈大笑道：“背主懦夫，何敢妄言！还记得当年丞相念汝献刀，饶汝狗命否？安敢在此胡说八道！我劝汝等各自速回，继续效忠朝廷，丞相自不会亏待汝等！如若不然，玉石俱焚，定叫汝等死无全尸。”满城的守军跟着一阵狂笑。
        赵云远远望去，那虬髯大汉正是昨日傍晚偷营的那个黑衣将军。陈留太守曹操背影挺拔，似乎对虬髯大将的讥讽无动于衷，赵云在心中暗自揣摩，不知道这位太守会如何应答。 
        还没等曹操回话，中军指挥台上的十八路诸侯盟主袁绍已先忍耐不住：“大胆匹夫，汝乃国贼一走狗，安敢小视吾等大臣，洗好脖子，引颈就戮吧。”他也不等对方在作答，手中令旗一挥，向着身前攻城部队大喝道：“三军将士听令！最先登城者，赏钱三十万。”
        曹操想来原有长篇大论留给对方，哪想到一共只说了一句话就被袁绍打断。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咳声叹气地退回了本阵。在他身后十八路诸侯十几万大军的攻城部队齐声呐喊，由工程军前队和各路诸侯派出的六千多步兵作为攻城军的前部向汜水关发起了第一波冲击。一时间，杀声震天，箭如飞蝗。
        攻城军前部转眼间已经到了汜水关的护城河前，人员损失不大，护卫队的腰盾解决了大部分长弓吊射过来的羽箭，而角弓和弩机的有效控制范围还没有进入。今年大旱，护城河水只有半人来深，不用任何措施，部队可直接涉水过河。袁、曹两军组成的工程部队中专门负责添河的部队扑到了河边，迅速地将早已准备好的干土倒进河里，工程部队因为要负重，所以涉水是十分不明智的选择。自各家诸侯的步兵却没有重量的顾忌，上千人马不假思索地踏入河中，保持着密集的队形向对方压去。
        步兵下水后，速度大幅降低，后边冲上来的部队也被迫降低速度，护城河联军一侧顿时拥堵了大批士兵。
        能够这么快就进入渡河阶段让指挥台上的一群诸侯们很是高兴，赵云由本阵向指挥台观望，清除地听到袁绍得意忘形道“看来董卓军也没有什么本事吗！”。他周围众人赶紧附和，袁绍手捻胡须很是得意，仿佛已经赢得了整场战斗。
        正在为没有遭遇射程最远的投石机打击而感到庆幸的攻城军没有能够高兴多久，关内的投石机突然发动，一排排木桶被投掷出关，有的落进河里，有的砸到岸边，木桶在强烈的碰撞下全部破裂，桶中的黑色液体涌了出来，转眼间浮满整个河面。
        “是油！”不知道哪个士兵大喊了一声，正在渡河的部队顿时大乱。
        城中投石机停放，一轮火箭从天而降，短暂的寂静后护城河面猛然火起，正在渡河、刚刚渡河、和离河较近即将要渡河的士兵全部陷入熊熊火场之中，一时间鬼哭狼嚎，哭爹喊娘，形状惨不忍睹。
        着火的士兵有的不辨方向，来回乱跑，有的在地上乱滚，还有的扎入水中，试图以水灭火，但河水太浅，加上水中混有油，连水带油，被扑的到处乱溅，反而增强了火势。冲在最前面的上千人转眼间就被烧了个七七八八。
        指挥台上的袁绍脸色急转直下由红润变成铁青，他一掌拍在身前的帅台之上，打得木屑横飞，气急败坏地喊道：“命令添河部队给我以最快的速度添平护城河！中军出击！”
        令旗到处，由七千工程队中军、后军和近三万联军步兵组成的攻城主力部队开始向前移动。
        添河部队中有几组已经将河道最狭窄的地方添平，后续的部队迅速通过了还在燃烧的护城河道。至此，最为激烈的攻城战终于全面展开。

        攻城军前队的士兵象稻子一样一茬接一茬的倒下，后面的部队仍然前仆后继地猛冲。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曹袁两军组成的工程队前部已经有一半的人将石子集中堆在了汜水关城下的六个登陆点上，云梯队终于抵近城墙，上百架云梯瞬间架起，成百上千的刀斧手向城墙上的守军发起冲击。火光血光混在一起，映红了半边天空。
        公孙瓒的部队来自北方，以骑兵为主，在攻城战中的作用不大，所以还没有出击，他们等待的是对方的骑兵。
        赵云手持长枪，骑在自己的白马之上，望着远处的战场，眼睛里是血肉横飞，耳朵里是战鼓轰鸣，只觉得头皮发麻。战马不停的喷着粗气，马蹄刨地的声音更给即将到来的厮杀带来几分萧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