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城  战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对方骑兵的出动还是揪起了所有人的心。汜水关在举木反复冲击下仍旧岿然不动的城门忽然大开，五六千黑甲骑兵在那虬髯大将的带领下潮水般涌了出来。
        正在攻击城门的工程军首先遭殃，他们杀气散尽变作无助的羔羊，瞬间被黑色的潮水淹没。短暂的厮杀过后，攻击城门的部队溃散了，举木、木驴的残骸上还在垂死挣扎的士兵的哀号仿佛在诉说着骑兵长刀的恐怖。
        攻城部队被对方的骑兵冲击的四分五裂，临近城门的云梯眨眼间没有了保护，刀斧手们腹背受敌，被砍的象血葫芦一样，兀自拼命的舞动着自己的兵器，死战不退。
        后方的部队看的眼睛都红了，战士们努力地控制着自己坐下的战马，虽然他们比坐下的战马更加不安，颤抖的双手已经握紧长刀，准备好了厮杀，但是任何一匹战马脱缰在这种情况下会酿成的后果都难以想象，可能是整场战役的失利。
        令旗终于动了，该是骑兵出击的时候了。公孙瓒大喝一声：“兄弟们，跟我上！”
        “杀！”上万骑兵跟着公孙瓒的白马冲出本阵，它的主力部分约七千骑是公孙瓒的幽州军，还有近三千骑兵来自其他诸侯。
        赵云首次感受这种地动山摇的感觉，上万匹战马同时奔跑，往复的铁蹄令整个大地在颤抖，骑兵们的忍耐、激动、恐惧在同一时间爆发出来。耳边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眼里再也看不见其它的东西，他们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击溃敌人的骑兵，将对方施加给己军的伤害加倍奉还！ 
        “呲……呲……轰……啊！”短短的百来丈距离和一条即将干涸的护城河在万马奔面前实在不值得一提，己方的骑兵迅速地冲入敌方战阵，就像巨大的浪头撞上了礁石，破碎的水花和石头的残屑同时爆炸，箭矢刺穿肉体、长刀撕碎骨头、战马相撞、惨叫声陡然拔高，汇成一座浪潮充满了整个空间……
        火热的鲜血溅到脸上，浓烈的血腥味灌进鼻子里，赵云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自己的枪下。子龙的枪锋还是那么的明亮，狼毛枪缨也还是白色，但枪身已经变成了红色，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血染红了它。
        赵云的右手和左肩都已受伤，在这样的战场上想要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只能选择接受对自己伤害最少的伤痕。他的枪还在不停的刺出，每一次都有一个对手的尸体落在身后。           
        董卓军的装备要比己方的精良很多，而且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己方则胜在人多，所以在短暂的接触后双方形成了一个相互纠缠的混战局面。
        “啊！”惨烈的叫声传来，太守韩馥手下上将潘凤连人带斧被对方那个虬髯大将斩成两段，内脏撒了一地。身边一个士兵见状，吓得心胆具裂，捂着脸，跪在地上大声嚎叫，声音凄厉，在一片厮杀声中仍然清晰可闻。
        “华雄休走，俞涉来也！”一个叫做俞涉的将官又冲向那个虬髯大将。这时候赵云才发现原来这个虬髯大将就是华雄。果然是个厉害的角色。
        没有时间再多做思考，赵云惊觉时一柄环首刀已经悄悄划到了他后背半尺的地方，手中长枪此时伸向另外一面，再回身已经不及。危机时刻赵云以自己的腰为轴，左手控制长枪沿腰身向后转去，待得整个枪身调转方向再枪交右手，由右手凭感觉刺出一枪，同一时间身体则急向马首处伏下。一阵疼痛，后背的护甲被撕开一条口子，鲜血渗了出来，染红了赵云的白衣。对方付出的代价更加惨痛，“噗！”的一声，被赵云的长枪贯穿了身体，“子龙”象穿糖葫芦一样把一具不再有生命的尸体挂在枪身之上。
        来不及喘息，甚至疼痛的感觉还没有完全展开，迎面的敌军又冲了上来。赵云奋起神力，大喝一声：“着！”枪身上一百多斤的尸体被他硬生生甩了出去，迎面扎在正前方冲过来的敌人怀里，对方连人带刀摔下马去。喀!的一声，是骨头断裂的声音，但那人再没有机会去感觉那种疼痛，闪电般跟进的“子龙”夺走了他的所有感觉。
        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的己军士兵在砍翻一个敌人后，茫然地站在战圈中，手里拿着已经砍得没有什么刀锋的环首刀，脸上身上都是血，混着汗水从额头上落下，这可能是他第一次杀人，巨大的恐惧侵袭了他的大脑。
        赵云拼命地向他的方向冲去，战场上发愣会夺走这充满希望的年轻生命，解救他，这是赵云眼下唯一明确的目标。但是，原本很短的距离在战场上是如此的遥远，等赵云冲到那少年跟前的时候，这个年轻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颈部的刀伤是致命的。少年的脸上挂着扭曲的笑容，嘴里念叨着“娘……”也许他也象赵云一样，家里的父母和表妹正等待着他的归来……
        第一次走上战场的赵云无法相信这就是现实的世界，一个个刚才还鲜活的生命这一刻已经变成冰冷的尸体，但他必须接受。“我要回去，活着回去，活着回去！”赵云仰天大喝，为了自己，为了母亲，为了表妹，为了普天之下等待自己亲人归来的百姓。
        长枪过处，当者立毙，赵云向一条入海的蛟龙，窜梭在寒冷的黑色海水中，掀起层层巨浪。
        “乒！”子龙在轻松了很长时间后终于遇到了对手，与华雄的会面终于来到。对方大刀上传来的巨力震得赵云双臂发麻，对手显然也被赵云的膂力吓了一跳。二马错蹬，华雄一刀自上而下劈来，赵云横枪架开，转手三枪回赠，华雄侧身闪过，二人你来我往战在一处。
        这是二人两天内的第二次交手，昨天傍晚华雄带领一队骑兵偷袭联军大营，两人拼了一招，基本上是平分秋色，今天二次相遇，依旧是半斤八两。只见一团黑气和一道银光缠在一处，时不时传出兵器相撞的声音。转眼间二人已经大战三十个回合，不分胜负。
        忽然间，轰！的一声巨响同时吸引了缠斗中二人的目光，汜水关城门偏左的一节城墙在后方投石机的持续撞击后随着一颗射过来的巨石的“触摸”轰然倒塌。攻城部队和守城的部队都有很多人受伤，但没有人来得及顾他们，攻城军的步兵疯了一样向打出的缺口冲去，城内的士兵也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这个缺口可能就是这一战成败的关键。战鼓声再起，指挥台上的袁绍将这些尽收眼中，最后的攻城部队投入了战斗。
        华雄抛下赵云，带领一百多骑兵向城墙缺口处冲去，一个穿黄袍的将军接替华雄缠住了赵云。赵云压力顿减，手中长枪上下翻飞，对手在他的强大攻势下全无还手之力。
        对方使用的是一面铜盾和一口大环刀，虽然没有还手的机会，但铜盾接住了赵云的大部分攻势，一时半会儿赵云也没有太好的毙敌办法。
        眼看着摆脱了自己的华雄剁瓜切菜一般将己军士兵砍倒，赵云心急如焚。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想起《枪精》中有一个故事叫做“水滴石穿”，故事里讲的就是水珠常年落在一个地方可以把石头击穿。“这不就是长枪破盾的关键！”赵云大喜，随即凝起全身劲力，连出数枪，姿势方位全部相同，将枪尖落点尽力集中，只听，“卡”的一声，铜盾从中碎裂，数击之后“子龙”的枪锋成功洞穿了铜盾和敌将的胸膛。片刻也不耽搁，得手之后赵云立刻提马向华雄正在横行的方向追去，留下一脸惊诧的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