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务  俗
        由长白山下来一路南行，用了整整两个月的工夫赵云终于重回大汉朝的国土。高显镇隶属于玄菟郡，位于郡国首府玄菟北方两百里的大辽水东岸，号称东北边境第一镇，大汉朝与夫余、高句丽和鲜卑的互市都安排在这里，是东北地区边货物流通集散地。
        镇子名头很大，其实也就不过百来户人家，算上各地来做生意的商人，人口也超不过两千。赵云进镇的时候天色已黑，大街上渺无人迹，显得分外冷清。
        徘徊了一阵，赵云来到一家叫做“于嫂迎客”的小客栈门前，说是客栈其实只是一座普通民居加盖了四五间房。在这个边境的贸易站，一年里常驻的外来人口很多，所以很多当地老百姓都做起了客栈生意。
        “哎呦！小哥住店吧，快进来、快进来！”店里一个浓妆艳抹的妇人见到英俊挺拔的赵云，就像狩猎的老鹰见到地上的肥兔，双眼发光，热情的差点把店门烧毁。
        夜深人静，冷不丁一句话将赵云吓了一跳。他定眼向屋内看去，只见店内布置简陋但很整洁，开春以后正厅的火塘已经掏空，屋里没有煤烟味更显得清新。柜台靠着内墙，台旁那浓妆艳抹的妇人看样子应该是老板娘，约抹三十来来岁，体态妖娆，风韵犹存，在赵云打量屋内的时候一阵风似地冲了出来，就像从屋内迎面泼出一盆沸水，一下子拍到赵云身上，浇了个统统透透，从头发丝到脚趾甲，没有一处逃得开这“热”。与之相比，刚才那声让赵云麻姑悚然的尖叫实在算不了什么。
        赵云年纪轻轻，平时专心于武学，连女人都不认识几个，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更别提招架。对上这个更像妓院老鸨的老板娘，他的脸腾的一下红了个通，羞得耳根直热，结结巴巴地道：“是……是，在下住……住店。”
        “呵呵呵呵！”看到赵云的窘样，妇人更是肆无忌惮地放声浪笑，过去毫不客气地一把将赵云挽住，大肆揩油。面对老板娘“有力”的玉臂，赵云哭笑不得，只能任她将自己“带”进客栈。
        要交定钱的时候，老板娘终于恋恋不舍的放开了赵云。
        “来登个记吧，小哥，要是不方便的话您就不写，奴家信得过您！”妇人火力不减，将赵云体谅得通透无余，一看就是深谙生意之道，只是这话到听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耳中让人发麻。
        赵云赶紧将自己的大名签好，然后被那夫人送进一间房。
        一路跋涉赵云很是劳累，加上这个妇人他是在抵挡不住，所以道了声乏准备将其请出去。
        妇人当然知道赵云的意思，临走时嗲道：“小哥，夜里有什么事，尽管唤奴家！”这句话语带双关，加上妇人放荡露骨的语调，充满挑逗的意味，立刻将赵云好不容易放稳的心脏再次崔得乒乓乱跳。
        赵云连声答应，急着要将房门关上，但临了还是逃不出老板娘的“魔掌”，被那妇人找了个空在赵云的俊脸上狠狠地摸了一把，才志得意满的离开。
        房门关闭，经过很长一段时期的调试，赵云的思绪方才从妇人那滑腻腻的手和可能遭到夜里“偷袭”的担心中拉回。他坐到床榻上，抬头看了看房顶，惊觉自己已经有三四年没有享受过床的舒适和屋顶的保护。自从离开家，他在星空下度过了一千多个夜晚，风雨为邻，星月作伴。
        思绪突然触了一下睡了十个月的茅草堆，赵云笑了，那里很温暖、很舒适。
        躺在床上，门外良久没有动静，赵云担心的夜袭并没有发生，他逐渐放缓呼吸，进入内息的修炼状态。杂念一点点被排除脑海，所有的关节和肌肉都慢慢进入了放松的状态，丹田里的热气开始沿着经脉在体内游走，所过之处疲感尽消。一年来赵云已经逐渐熟悉了这种状态，他的身体也开始初步享受内息修炼的实惠，体能、感官、反应、爆发力都在向新的档次攀升。
       
        窗外的日头照得纸窗发烫，赵云睁开眼睛时天已大亮。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他走出房门，来到镇上的集市。离开尘世将近一年，他必须尽快回到这个真实的世界，从前的生活偏离了正确的轨道，这需要及时纠正。
        “现在该做些什么？回家吗？”赵云一路上考虑的都是这个问题，考虑的结果是还不是时候。他在四年多以前选择离开庄稼和土地，几年来的历练尤其是这次长白之行让他明确了自己目标，他要在这个乱世为更多人的幸福生活奋斗，而不是在这个时候，回到温暖的小家，过自己安逸的“小日子”。这是中年人对他的期望，也是手中长枪对他的期望。
        此时恰逢冰雪消融，春暖花开，高显镇的集市进入了一年里互市的第一个高潮。镇子里只有一条大街，被商人们的货物塞的满满的，人、车、牲口都没法展开速度，只能在人流里慢慢挪。所有商品自由地摆放在主人的摊位上，这里没有中原大城市那样的里坊、没有僵化的规矩、只要征得身后住宅主人的同意，无论你用什么方法，你就可以将自己的摊位摆出来。
        大街上有汉人，也有鲜卑人、高句丽人、夫余人、匈奴人，各个民族在这个小镇里和谐地生活、交流着。
        野山参、鹿茸、兽皮、兵器、瓷器、铜器、粮食、丝绸布匹……众多的商品让人眼花缭乱，赵云在修炼内息以后却完全没有头昏脑胀的感觉，无论是人流还是琳琅满目的商品都清晰地收入眼中，甚至稍加注意可以在乱糟糟的声音捕捉自己想要听到的声音，这种奇异的感觉让赵云吃惊不小。之前的一段日子他一直在安静的小山村里，这感觉并不明显，来到喧闹的集市里自己一年来的努力终于显现了神奇的效用。
        “呵呵……你真坏，下回别那么用力，人家今天早上起来路都走不稳”
        “谁让你昨晚那么诱人。”
        ……
        “我哪来这么多钱？”
        “趁老板不注意在柜台里偷拿的！”
        ……
        赵云不好意思地想收回耳朵，可惜纷繁的声音仍然一齐传入他的耳中，没有半分嘈杂的感觉，他还需要一段时间来熟悉自己的变化，这种变化还有可能更进一步的发展。
        “这家伙碍手碍脚的恐怕会影响大局，今天晚上动手，务必要干净利落。”一句话偶然地落在赵云耳中，惊得他浑身一颤。赵云不是没有见过流血、杀人，但在这样平和的闹市中竟然会听到杀人的计划还是让人无法想象。
        目光落到迎面并肩而来两个普通商人打扮的家伙身上，乍一看两人边笑边谈，在人流中没有任何惹眼的地方。赵云暗自提醒自己，这两个人恐怕不是一般的人，把这样的接头、这样的信息传递放到闹市中，这份智谋、这份胆量都不是普通人能够达到的。  赵云诈作无事，与两人擦肩而过，待二人又前行三十几步方才转身跟了上去，这两个家伙很有可能是杀人越货的强盗，这样的事生生地摆在眼前，赵云不能不管。
        跟了一会儿，赵云突然一愣，这两个家伙竟然大模大样地走进了赵云投宿的“于嫂迎客”。“难道他们也在这里住？或者他们的目标住在这里！”赵云快行几步，跟着进了店门。
        “呦！小兄弟，你可真勤快呀，怎么这么早就出去了，奴家一觉起来竟然在店里迎着你进门！”游目四顾的赵云一进门立刻被老板娘抓住，让人的窒息的香气扑面而来。
        赵云向后仰了仰头，眉头紧皱，那妇人就当没看见，依旧热情如火。
        “老板……大姐……你有没有见到刚才有两个商人打扮的男人进店？”三思之后，赵云还是决定向老板娘询问刚才那两人的消息。
        那妇人顺口道：“我这店大白天开门做生意，进进出出的有好多人，奴家哪能挨个看，挨个照顾呀。客人烦，奴家也忙不起，您说是不是，有时间我还要多陪陪我的小兄弟呢！”一阵浪笑，妇人又将抱着赵云的胳膊紧了紧。
        赵云空自着急，对这个妇人却无可奈何，正自纠缠不清的时候忽听门外一个粗犷的声音大叫：“于嫂！于嫂！”
        妇人闻听叫声，低声咒骂了一句，仰头对着赵云眉开眼笑地道：“瞧，这生意又找上门来，没办法，寡妇一个，没人养，还得靠这活！命苦呀！”说完抛了个幽怨的表情给赵云，松开手向门外迎去。
        赵云如逢大赦，丢盔弃甲地逃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看来光学功夫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对付。
        内息运行了几个周天，杂乱的心情渐趋平缓，赵云侧耳倾听，立刻捕捉到距离他房间不太远的几个声音，这客栈很简陋，除了外墙为了抗寒比较厚重，其他的墙板就那么薄薄的一层，正常情况下有人大声一喊整个店内的人都能听见，更何况赵云修习内息已经一年，初见成效。
        赵云眉头越皱越紧，经过反复的确认，整个客栈里竟然没有发现刚才大街上那个声音，这怎么可能？还是两人进屋后没有再说话？赵云抹了抹头上的汗，陷入了沉思。半个时辰以后，赵云依然没有任何头绪，只能在房中静卧养神，静静地等待异动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