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习  路
        “你不错，很有毅力，想知道什么是枪吗？我问过你。”中年人的声音普通的没有任何特点。
        少年还是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没有办法形容自己的情绪，是激动、害怕，还是别的什么，这一问他没有任何的准备。
        中年人仿佛可以读懂身边的这个少年，他站起身来，拍拍自己身上的茅草，道：“跟着来吧。”
        “你是天下剑宫的人吗？”一直没有说话的少年突然问道。
        “天下剑宫？你在山里转了三个月就是为了天下剑宫么？值得吗？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天下剑宫，世界上也到处都是天下剑宫。如果压根没有的话，你根本不必找，如果到处都是的话，这里就是天下剑宫。”中年人没有回头，他慢慢的向前走，边走边道。
        少年皱紧了眉头思索着，看看中年人的背影，又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中年人的背影，犹豫了半晌还是起身追了上去。
        村边的云似乎真的与雾不同，雾躲着人，人来它就让开，人去它又回来。那云却不同，越走近就越觉得它厚实，霸道地把持着人的视线。少年跟着中年人沿着村里的一条大街向田间走，一路无语，路两旁的景物却没有让少年感到丝毫的无聊。他从没有见过这么多奇怪的工具，借助着这些家伙，大块的田地只需几个人耕种，看上去还很从容：低处的水通过一个挂满水桶的大轮子被引到高处；两个人踩在一仗长的牛犁上竟然可以把土地翻得整整齐齐，庄稼地里夹种着一些矮树……
        路的宽度始终一样，没有变化，就那么由远及近一头扎进云里。二人又行了一盏茶的工夫，终于走到了路和云的交接处。
        “没路了！”中年人回头道。
        少年点了点头，路边好像是个台子，但被云模糊了边界，台子外面是什么？是云。云的外面还有什么？也许还是云。
        “你走过有尽头的路么？”中年人又问。
        少年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头，谁没有走过有尽头的路呢？这是个简单的问题，问得没有任何深度。点下的头没有一直落下去，忽然停了，一个想法拉住了少年的头：“我真的走过有尽头的路么？路的尽头处是什么？草？踩过了又成了路；树林？砍倒了就是路；河？淌过去就是路；沙漠吗？牵一只骆驼就是路；大山吗，路会骑在它身上或从他的胸膛穿过去。我走过有尽头的路吗？”
        “也许眼前这条路有尽头，尽头是云。”少年僵硬地说，他不能确定自己说的是对是错，甚至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弄明白了什么是路，什么是尽头。
        “跟着来。”语调很普通，中年人忽然向前一纵，身形消失在云里，少年肯定他是下坠的。
        “我该怎么办？”少年愣在原地，问自己，“跟着跳下去吗？，也许这里真的是这条路的尽头，云里是万丈深渊，跳下去就会粉身碎骨。”少年向后退了半步，“可是真的有人疯到没事自杀玩儿吗？如果云的后面真的是悬崖，中年人怎么可能那么从容的跳下去。”少年将退后的那只脚又挪了回来，“也许我该用长枪探一探，又或慢慢地挪过去。”少年向身后摸去，却惊觉醒来的时候长枪已经不在身边。“我为什么要小心翼翼地挪过去？”一个念头象突然响起的雷就那么赤裸裸地在少年脑袋里劈出一团火，“他那么从容地跳下去，我难道要用十天、二十天、一个月又或一年去小心翼翼地侦查吗？”少年拼命睁大了自己的眼睛张开自己的嘴，跟着跳进了云里。
        “扑通！”，果然是下坠，却连眨眼的机会都没有就着陆了，两腿震的发麻，少年根本没有作提前落地的准备，更何况提前了这么多，不过他仍旧倔强地站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张的老大。
        中年人的声音在身边：“你这是干吗？”
        少年调整了视线，面向身后的中年人，显然他问的是自己的表情。“闭眼咬牙是懦夫的表现！”少年说完这句话常常吐出一口气，这时他才发现脚下是厚厚的草甸，身后有两个大的出奇的台阶连着刚才的路，一人高，正常情况下像少年这样的练武之人可以躺着跳下来。
        中年人点点头，指着他们来时的那条路道：“刚才它还在你脚下，现在却在你的头顶，只因为那一跃。想想，想想路，想想你脚下的路，怎么走、要不要跳其实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这话对少年来说似乎有些深奥，他一脸茫然地看着中年人。中年人却已经进入了下一个话题：“看到脚下的植物了吗？觉得怎么样。”
        少年闭口不言，这草实在绿得太普通，除了沾满湿漉漉的云雾。
        “这花叫向阳娇，一年只开一次，不过不像昙花，它们会开一整天，向天空、向大地、向山谷喷出炽热的火。
        奇怪它们怎么会长在这看不到太阳的地方吗？”少年点了点头，中年人接着道：“因为它们曾经幼稚的认为，越高的地方离太阳越近。”少年闻言眉角向上挑了一下，却听那中年人不急不徐地接着道：“原来这里一年里真的有那么一天会阳光灿烂，那天的阳光比山下面绚丽得多、明亮得多、雄浑得多。”
        好像明白了什么，少年觉得脑海里的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但那到底是什么却说不清楚。
        “回去吧。”中年人说了几句话后，就那么转身走向来路。少年愣了一下紧紧地跟上了他的脚步。
        …………
        很快两人又回到镇子中心，中年人带着少年走进了茅草棚边上的铁匠铺。
        这铁匠铺很简陋，简陋的连一个柜台都没有。兵器架上摆满了兵器，看上去却都是难得的上品。其它的也还罢了，一条在角落里的长枪却牢牢地吸引住少年的目光。这是一条联体的长枪，枪长八尺，通体泛着奇异的冷光，枪锋是三角形的，没有花哨的枪缨，整条长枪给人的感觉就是简单，简单的让人害怕。
        中年人走到兵器架边，伸手抄起那条长枪，掂量掂量，扔给了还在发愣的少年。“这条枪是钢制的。”
        “钢？”少年本能的将长枪接在手中奇怪地看着中年人。
        “把铁放在火上继续打，多打个千八次就是钢了！”身边打铁的师傅笑呵呵地道，手里的活儿却没有丝毫耽搁，一起一落的铁锤带着红光，砸出碎裂的火星。
        “千八次？钢。”少年若有所悟，开始深深地抚摸手中的长枪，作为一名枪手，每一条手中的枪都要用心体会。
        钢制的枪身和木制的枪身入手的感觉完全不同，那是一种冰一样的感觉，冷酷的，不带任何感情，不容人有任何理由怀疑它会轻易的刺穿所有阻碍它前进的东西。
        “什么感觉？”
        少年没有说话，对于一个枪手，这条长枪给他的震撼是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的。他选择用动作去表达自己，长枪以惊人的速度向前刺出，又突然停住，只有枪尖还在不停的抖动，发出轻微的翁翁声。
        中年人点点头，突然欺身上前，一拳轰向少年的面门。拳头毫无先兆就来到少年身前，少年情急之下身体急向后仰，一个后滚让开了这一拳。中年人没有继续进攻，但长枪已经在他手中。
        中年人又将枪抛回给少年，神态轻松。
        屋内的炽热仍旧一浪一浪地涌过来，有节奏的敲打声仍旧伴着被炸碎的火星四处乱溅，打铁的师傅满脸的笑容，强壮的手臂仍旧一举一落，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少年诧异的看着中年人，半晌说不出话来。
        “用枪的人首先要拿好枪，抓稳了！”中年人说着又是一拳轰向少年的面门，和刚才的招数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