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女篇19


        秋凡心目光锁定在孟凡静身上，再也不曾离开。

        她额头上的汗水已经在发梢上结成一颗颗晶莹的水珠，滑落了许久，终于挣脱了发梢的纠缠，无声滴落到地上。

        而她的鼻尖也聚集着一滴汗水，挂在那里，甚是不雅。

        但她已无暇顾及这些，手放在了腰间的剑柄上，紧紧握着。

        她的手因为过度的紧张而轻微抖动着。

        整个大厅里一片死寂，越女宫众弟子和丁一等人气息开始加重，变的浑浊起来。

        幸好在此时，大厅里吹进一阵凉风，让大厅里对持的双方都略感舒爽，原本紧张的气氛也缓和了许多。

        孟凡静停止了仰望，头稍稍偏了偏，再次伸手梳理了被风吹乱的长发。

        风很大，梳理好了又被吹散。

        孟凡静自嘲般的摇了摇头，放弃了这个无用的举动，任由长发被风吹拂的飘了起来。

        她看着面前神色凝重，如临大敌的秋凡心，突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笑，让秋凡心握剑的手抖动的更加厉害，她只觉得一身都被汗打湿了，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而将剑拔出。

        她脸上肌肉轻微的抽搐着，一些无情的皱纹在她姣好的脸庞浮现出来。

        孟凡静面带微笑，饶有兴趣的看着秋凡心的变化。

        她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只受困的动物，包含着嘲笑，戏耍和怜悯。

        四周数百名越女弟子将她围住，紧张担心害怕的反而是她们，而不是她……

        一声细微的叹息声从孟凡静口中发出，她还是习惯性的伸手拢了拢耳边的长发。

        风停了。

        她将长发拢到了脑后，再用手稍稍梳理了一下，这才开口慢条细理的问道：“秋师妹，你口口声声说我是越女剑池的叛徒，而我孟凡静一直不明白的就是，这叛徒之说是如何来的呢？”

        听见孟凡静开口说话，秋凡心这才从如释重负的长出几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的脸色恢复了平静，努力咽下几口口水，湿润一下干涩的喉咙，调整了自己的声音，很困难的张开了嘴，费力说道：“你……你犯了本门门规，私自带走了亦霏，还……还不算是本门叛徒吗？”

        亦霏听到这里，心沉了下去，感觉刚才那阵风好冷，到现在身上寒意还未全退，不由得浑身打了个哆嗦。

        “是吗？”孟凡静往前走了一小步。“那我倒要问个明白，我孟凡静犯了哪条门规呢？”

        说到最后一句，语气加重，竟有咄咄逼人的意味在其中。

        秋凡心只觉得从孟凡静身上涌来一股强大的压力，只是那么一小步，就让她无力开口说话，只得默默的与孟凡静抗衡着。

        在她身边的说话简练的妇人离秋凡心最近，她一脸惊奇的望向似乎在苦苦挣扎的秋凡心。

        不见她说话，只得鼓起勇气，大声对孟凡静说道：“依照越女剑池的门规，但凡越女剑池掌门，不得有儿女私情，若已生下儿女，亦不得认领。孟师姐，你将亦霏劫走，又认了她，我们也给过你机会，但你就是不悔改，这不是本门的叛徒是什么？”

        她的话越到后面语气越是严厉，听在亦霏的耳里却是字字如针般扎在她心里。

        她的手捂着胸口，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眉头紧皱，脸上毫无血色，一脸的苍白。

        孟凡静也察觉到了亦霏的变化，却是无暇分神，不敢回头看她，脑中念头一转，从容的答道：“白师妹这么许久不见，还是未见改变啊。你既然知道亦霏……”说到这里，她故意顿了顿，然后头稍稍一转，手随意的指向了亦霏。

        万勇全部心思都放在四周越女弟子身上，不敢有丝毫大意。

        突然听得孟凡静提到了亦霏，再顺着她的手看去，马上就发现情况不妙，暗道不好，急忙抢上身去，扶住了亦霏，两跟手指搭上她的脉搏。

        看到万勇脸色变的平和下来，孟凡静就知道亦霏并无大碍，放下心头一快大石，心情轻松了许多。

        她将手收了回来，头转了回去，又恢复到心如止水的境界，缓缓说道：“你既然知道亦霏她是我的女儿，那么做母亲的认自己的女儿也并无过错吧，又何来叛徒之罪？”

        随着孟凡静的心思转到亦霏身上，秋凡心感觉那种窒息的压力忽然消失，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她也顾不得去考虑这是怎么回事，用衣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急忙喘了两口气，反驳着：“做母亲的认自己的女儿是没错，问题在于你是越女剑池的掌门，既然门规如此，那我们也只得按门规处置。”

        孟凡静将视线又移到了秋凡心身上，看的她浑身发毛，只得硬着头皮挺着。

        “门规？”孟凡静冷哼了一声：“门规不也是人定的吗？前人所定的，我为什么就不能改？”

        听得她这么一说，越女剑池所有人脸色都是大变，包括一直坐在坐阶上的那十几个身着各色服饰的女子。她们面面相觑，眼神中什么神色都有。

        秋凡心楞了一楞，惊若呆鹤的站在原地傻傻的看着孟凡静。半响，才省悟过来，怒气冲天的喊道：“孟凡静，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来？”

        “大逆不道？”孟凡静将这四个字在嘴里细细的咀嚼了几次，随之浮出不屑的神情：“那么我想问问秋师妹，门规中为何有此一条呢？”

        “为求剑道。”秋凡心回答的很干脆。

        “那么我再问问，我的剑法如何？”孟凡静继续追问着。

        秋凡心为之一呆，她虽然心中千般不愿，但还是据实说道：“光以剑法而论，孟师姐当世无敌手。”说这话之时，语气竟然变的客气起来。而那句“孟师姐”则也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虽然她一直就对孟凡静不满，但是对于她的剑法，也只能用佩服的五体投地来形容了。

        “既然如此，那我已经到了剑道的顶峰，也就没必要为了这所谓的门规而舍弃我的女儿了。”孟凡静转过头，慈爱的看了一眼脸色的有好转的亦霏，然后双眼环视了一下四周的越女弟子，一字一顿的说道：“除非，你们之中有人能在剑法上胜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