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南篇7


        看着那两个妇人一路跌跌撞撞的消失在转角，大米，丁一和林雪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莫人在这时转过了头来。

        他的双眼里满是空洞，整个人一下子老了许多，强壮的身体看上去不再显得魁梧，反而是把他的人压的喘不过气来。

        大米，丁一和林雪没有说话。

        他们都在等着莫人自动开口和他们说话。

        等待是漫长而难熬的。

        莫人整个人松跨跨的站在那里，他突然笑了起来。

        那是一个很勉强的苦笑，也是一个自我嘲讽的笑。笑的是那么辛酸和痛苦，看起来比哭都难受。

        在他这个笑容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承受着什么？

        “这里就是我的家乡，我的真名叫莫怀古。”莫人终于说话了，言语中流露着一丝苦涩。

        “那就好啊，原来回到你家乡了。这里你可是主人，什么时候尽下地主之谊呢？”林雪笑了笑。和莫人开起了玩笑来。

        这种气氛，这种感觉，她真的觉得很难受。

        她知道，不止是她有这感觉，大米和丁一也是如此，所以她想改变一下。

        莫人也感觉到了，摇了摇头，叹道：“主人？我早已经不是这里的人了。”

        一脸的萧索和无奈又映入了三个人的眼前。

        转过身，莫人又向前走去。

        三人急忙又跟在他身后。

        “你们要是想知道这是为什么，等下就会知道了。”莫人头也不回的说道，仍旧是走的很慢，走的很沉重。

        跟在他身后，能看见莫人头深深低了下去，背也略微有点驼了。

        整条街上上看不见什么人影了，两边的店铺都忙不迭的在关门收摊。

        才一会儿工夫，整条街道上就变的冷冷清清了，只留下一片狼籍。

        莫人并没有觉得奇怪，周围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无动于衷，仍旧是低着头向前走着。

        是他习惯了这种场合还是他已经想到了这个场面？

        丁一和林雪满是狐疑的跟在他身后。

        大米往两边看了看，就发现从门缝里，窗户缝里有不少的眼神正偷偷的望向他们四人。

        也许，只是望向莫人一个人才对。

        被这么多人偷偷的注视，大米也是头一次。

        他很不习惯被这么多人躲起来看，但也无可奈何。

        而走在他身边的丁一和林雪可就没那么自在了。

        他们也能察觉到街道两边那些偷窥的眼睛，感觉很不舒服，很不自在，却也和大米一样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前方一户人家的门突然打开，一个小孩走了出来。

        他手里握着一个烧饼，一边吃一边好奇的四下张望着这空空荡荡的街道。

        对于他来说，今天街道上竟然这么冷清，简直是不可思议。

        很快的，他的目光就集中到了走在街道上的莫人等人。

        他停止了咀嚼，嘴里含着一大快烧饼，饶有兴趣的看着莫人。

        他还小，感觉不到莫人的低沉和压抑，也感觉不到他的那份莫名的孤寂和萧索。

        他完全不象那些大人一样的害怕和惶恐，只是好奇的看着莫人。

        眼神随着莫人的走动而移动着，天真而可爱。

        一个中年男子这时从那户人家跑了出来，一把将他抱起，口里责骂道：“喊了你不要出来了，象这种禽兽都不如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快些跟爹回去。”

        说完，就抱着他飞快的跑进了家中。

        门砰的一声就关了上来。

        听到他的话，莫人停下了脚步。

        他目光转向那个小孩刚才所站的地方发起呆来。

        地上有一个烧饼，正在散发着热气，正是那个小孩手中所拿的那个。那个小孩被他爹突然的举动，惊的连烧饼也从手中掉落了。

        这里再也容不下我了。想到这里，莫人心里泛起一阵揪心的痛楚。

        很快的，他收回了目光，又开始向前走去。

        他的心在痛，在流血。

        禽兽都不如？我真的比禽兽都不如吗？

        也许，真是如此，我真的是连禽兽都不如的吧。

        莫人就这么失魂落魄，脚下轻浮的继续前行。

        直到走过一个转角，他才停下了脚步。

        大米和丁一，林雪吃惊的看着前方。

        和刚才那条街道相比，这里却是聚满了人，而开始那两个被吓跑的妇人也在其中。

        街道两边站满了人，每个人手中都拿着物件。不外乎扁担，锄头，棍棒……

        他们目光都投到了莫人身上。

        每个人的眼神都不尽相同，包含着的意思也不一样。

        但是，每一道眼神都是不友善的，死死的盯着莫人，仿佛要用眼神将他吞噬了一般。

        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有那粗重的呼吸声了。

        莫人脸上肌肉不断的抽搐着，他喘着粗气，胸口起伏着。

        但他也只是停留了一会，就又迈开步伐，向人群中走去。

        本来聚在一起的人群自动的给他让开一条路来，每个人都不由自主的往后退着。

        他们每个人脸上写满了又恨又怕的表情，不少人的手还在微微颤抖着。

        “莫怀古。你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你还有脸回来。”人群中，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开口说话了。

        有人带头，也就有人跟着响应和附和起来。

        一时间，群情愤涌，并且迅速渲染到其他人。

        “打。”也不知道是谁先丢出来一个鸡蛋，不偏不歧正好砸到莫人脸上。

        莫人并没有躲开，鸡蛋马上就在莫人的脸上碎开来，蛋白蛋黄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

        他还来不及抹去这些，脸上又被几个鸡蛋，西红柿给砸到了。

        紧接着就是为数不少的蔬菜，瓜果打了过来。

        他铁着脸，一言不发，也不去理会，只是自顾自的往前走着。

        围聚的人随手拿起摊子上的菜只管往莫人身上招呼来。不断的有东西丢到了他的身上，头上，脸上。

        他也毫无反应。

        而跟在他身后的大米三人受到牵连，可是叫苦连天。

        他们可做不到莫人那样。

        所以，只得奋力去打落这些漫天飞舞的“暗器”。

        四周都是人，既不能闪避挪移，也不能运用内力，惟恐伤及到无辜，只能靠双手去接，去挡。

        饶是大米这般武功，也是狼狈不堪，头发上挂着几片菜叶，倒是平添了几分景致。而衣服上还留着红的，黄的，白的颜色，色彩斑斓，甚是醒目。

        丁一试着接了几下，无奈这些“暗器”从四面飞来，根本抵挡不住。

        他只能将林雪拉到自己身边，脱下外衣，迅速的罩在她的身上，然后一只手紧紧的抱着她，另一只手在半空中胡乱舞动着，低着头，跟在莫人身后，向人群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