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丁一的困惑


        几人骑马快驰，穿过了武夷山，很快就出了闽境，来到了江西。

        是年，江西大旱，百姓所种之粮食十之八九都尽为枯死，一年的心血白费。

        而朝廷却不顾百姓疾苦，不减赋税。

        当地官员仍是层层搜刮，闹的是民不聊生，官逼民反。

        经过朝廷派兵残酷镇压，在“剿灭匪首及其匪众数万人”之后，局势终于稳定了下来。

        而这些带兵的将领借此机会升官发财，大是风光。

        只是不知这数万人中，又是多少是真正的匪众，又有多少是无辜的老百姓。

        就算是做了土匪，又有几个人是愿意去做呢？

        有吃有穿，有地方住，谁愿意去做土匪，在刀口上讨生活呢？

        他们也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只可惜，他们的苦，他们的怨，他们得悲，他们的惨都随着他们身体的变冷而一起埋入这黄土之中，再也无人知晓。

        当大米，丁一一行人到达江西境内之时，残酷的镇压早已经结束。

        而他们所看到的就是满目的凄凉。

        路上不时可以看到饿死的人，那一双双眼睛都是睁开的，每一个都是死不冥目。

        他们的眼睛都望着蓝天，象是在企求什么，是乞求上天的怜悯还是期望着奇迹发生。

        也许，在他们死去的那一刹那，他们对于这个世界已经绝望了。

        满天的神，佛，早已把他们遗忘。

        而那些为官，掌权者则根本就不让他们活下去。

        死，在此时是唯一的出路。

        至少，死了就不用再担心没东西吃了。也不用担心饿疯了，会连树皮，泥土都吃下去。更不用担心自己看到别人，就会在眼睛里放出贪婪的眼神，即使那人是自己的亲人，朋友，
        当林雪找到丁一之时，丁一正站在一具尸体前。

        准确的说，是两具尸体才对。

        一个婴儿正依偎在母亲的怀抱，他的嘴里含着母亲的手指头。

        母亲的衣襟是敞开的，干瘪的乳房已经没有一点乳汁。

        她是在用自己的血来喂饱自己得孩子。

        等到她气绝身亡的时候，她的血也已经流尽；而她的孩子也带着笑意死在了母亲的怀抱。

        也许，那不是笑，是哭才对。

        母亲的手在抚摩着孩子的头，在临死前，她仍然牵挂着自己那才出生的孩子。

        只是，人力有所限，她再怎么努力，还是和自己的孩子靠在一起，静静的死去。

        丁一和林雪就那么静静的站着。

        这一路上，见到的尸体多了，人也渐渐的麻木了。

        但是这不是代表他们的心已经冷了。

        每见到一具饿死的尸体，看到他们那一张张僵化的脸，他们的心就会沉下去。

        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资格。

        丁一也杀过人，也剥夺过别人活下去的资格。

        但他却从未象现在这般的触动。

        他杀人，只不过因为他不想死，他要活下去。

        正如冷谦所说：不是我们想杀人，而是我们不想被别人杀死。

        那这一路上所看到的这些人，他们又是为何而死？他们又是被谁剥夺去了活下去的资格呢？

        丁一觉得很无奈，很困惑。

        原来人最为宝贵的生命其实是这么的脆弱。

        不远处传来了肖凌钧的招呼声，休息够了，也该要上路了。

        这些死去得人，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再帮到他们了，还是尽快去帮那些还活着的人吧。

        丁一弯下身体，手伸到那个母亲眼前，轻轻的帮她合上了眼皮。

        起身，再默默的看了他们的尸体一会，这才和林雪转身离去。

        人，为什么都这么自私呢？

        动物只是为了填饱肚子才会伤害自己的同类，但人呢？

        也许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理由，也许毫无理由，也许只是他们一时的高兴……

        对于自己以后的江湖路，丁一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害怕——我还会杀人的，那我究竟还要杀多少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