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不能幸免的事 
郑健越想越怕，不知道是否应当向警方坦诚生活上那些细枝末节,这样一来不仅自己正直健康的形象会毁于一旦，还将连带地损害到米兰．想到这点他决定暂时地选择沉默，如果米兰有个三长两短，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她的人．



这世界就是这样，越不想为人知的事，暴露的越快，且是以你极不愿意承受的方式．



那天晚上，走到楼下，看见自家的灯仍然亮着，深夜有一盏灯为自己点亮着，平素的感动，在此时全化作了愧疚，鞭笞着自己的灵魂。



自从郑健父母先后离世，米兰就发誓今生不会丢下他孤孤单单一个人，每个夜晚都会为他留盏灯，照亮他回家的路，寒夜里父母为他点亮的那盏照亮他前程、留给他一生的温暖灯会永远为他亮着。



焦燥不安的米兰听到门口有响动，一腔幽怨刹时化为乌有。



不待自己开门，门自己打开了,依然天真未凿的小孩般的模样，当郑健看到她的时候，感觉自己真的好脏。她可爱柔顺略带疲倦的目光落在郑健身上,他加倍地不自在起来,不敢凝视这双眼睛，他害怕她看穿真相就不再爱自己了.



一见郑健，米兰立刻喜笑颜开。心虚中,郑健先开口：“怎么还不去睡，小心肚里的宝宝到时不听话。”



“说十点回来，到深更半夜才到家，还胆敢挂我的电话，老实交待，在失去联系的这几个小时你都背着我干什么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米兰假意嘟着嘴，发泄着自己的不满，天生的一副演员样。



“咦，别动！你的领上是什么？”米兰故弄玄虚地嚷嚷,一步步向郑健走来.



郑健知道什么也不会有，他照过镜子的。不过他今天实在是心中有鬼：“别瞎闹了，先睡吧，真的是太累了。”



“说说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米兰不咸不淡地说出了先前缠在自己心头的疑虑，似玩笑又似认真。



“他们一帮人唱歌太吵，怕打电话听不见，后来我就调到了震动，你最后来电的时候，正好他们下来了，不方便说话，所以挂断了，他们还笑我妻管严呢！”



米兰看着郑健脱衣冲凉，口中念念有词：“内裤没有穿反，且表面洁净，丝毫没有出轨的迹象，阿门，主说暂且饶恕你夜归的错。”郑健牵强地一笑,感觉在被米兰解剖,深觉对不起她,她看着自己的目光永不厌倦,他却无法与她目光相接.



郑健用了比平时更多的沐浴露，因为上面写着有杀菌的功效，希望能洗涮去今夜的一切，包括内心挥之不去的阴影。



他一走出浴室，妻就淘气地抱紧了他,令他无法躲闪:“老公，你只爱我一个对不对？你是永远不会背叛我的噢？你知不知道，你这么晚不回来，我有多紧张，我害怕你会一失足成千古恨。我甚至后悔不该因为肚子你的孩子而对你太苛刻，我刚才真的很担心，担心你抵不住诱惑，他们说只要是男人，给个机会就会出轨。”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句句都说到了郑健的痛处。“老公，我错了，我不该跟你分房睡。”说笑间米兰煞有介事地举起右手：“我宣布从今天起正式恢复和郑健同志的同居关系。”



人家都说怀孕的女人是最美的。郑健觉得这话一点都没错，妻的肌肤永远是那样的鲜滑细嫩，似牛乳洗过似的，更因为她每天照着书本营养胎儿同时也营养了自己，真的是面若桃李，有种说不出的美态，就连宽大的孕妇裙穿在她身上也摇曳着说不尽的风情。



他紧紧地抱了抱自己的老婆，深吸着她如兰似菊般的体香，眼泪一不小心流了出来。他连忙将脸贴在妻的肩上。“时间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也许是等的太久了，也许是怀孕贪睡，上床米兰牵着郑健的一根小手指就睡着了。



郑健倒是完全失眠了，盯着天花板发呆。以至于天色发白，他还睁着失神的眼。



第二天起来的第一件事，他检查了一下私处。没有红肿及其他异样，这天晚上他们同了房。接下来两天平安无事地过去了，郑健的心稍安。他开始极力去忘记那件事，对妻子也加倍地地呵护。然而恶梦往往是在你失去警觉性后发生的，第四天，他开始感到尿痛、尿急、火烧般地灼热，尿道口红肿充血，他试着用手去挤，黄色的脓性分泌物不绝地涌出。



身体的极度不适是次要的，他想到了亲爱的妻子，如果她知道自己得了这种脏病，且极有可能受到传染，他不知道她能否承受这样的打击。他恨不能将自己的头撞裂。



到了医院泌尿科，他说了自己的症状，医生面无表情地开了张化验单，让他除去裤子，用戴着胶手套的手，象兽医对待牲畜一样，捏住他的极私密处，用手一挤，玻璃涂片一涂抹就完事了。



化验结果出来了，从化验员那嫌恶的表情，他已知道了个大概。



“淋病！”当医生宣布结果的时候，他象受到了终极审判，面色发白，浑身发抖，以至于引起了医生的恻隐之心：“唉！世风日下，原本已绝迹的病，现在随得可见，你也不用太担心，还是有药可医的，看的出你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不同于一般的人。治好以后，一般多加防范，应该不会再犯的。估计你的妻子也传染到了，应该让她也来做个检查，夫妻同治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天昏地暗，郑健傻了，良久才说：“对不起啊，医生，我妻子正在孕期，按理说是不可以接受治疗的。”



“孕妇患淋病，既祸害自身又殃及胎儿，小则流产，大则危及母子的生命，如果妊娠期患淋病不进行彻底治疗，在分娩过程中，产道中的淋菌便会侵犯新生儿，常见的是新生儿淋菌性结膜炎，治疗不及时，极易导致角膜溃疡而失明。”医生正色道。



刹时要一个人面对失去尊严、名誉、爱情的考验和挑战，世界在一瞬间改变了颜色，没有比这更需要勇气的了，他不知道该怎样开口跟妻子讲这件事。他后悔没有坚持和妻子分房睡，其实自己完全可以说一些堂而皇之的理由回避的。现在他想着各种各样的后果，觉得自己一点退路都没有了。万死难辞其疚，即然都是自己的错，伴着冲动的惩罚所有的苦也只好自己咽下。



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没有人能告诉他怎么办,他想和她过一辈子的,可是现在只能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了,  泪水绝望地流下来,鼻子不能吸气,就这样憋着一口气,看天空越来越灰暗,终于他做了决定。



“米兰，你现在可以来一趟医院吗，很急，必须马上赶来，我这里出了点麻烦。”几番思量，还是米兰和未出世的孩子重要，郑健打了妻子的电话，他决心去面对即将来临的暴风雨电话那头立时急了：“你没事吧？是不是你的车出了事？”出门在外米兰最担心这个  “没有，只是需要你来一下，别瞎想，来了再说吧！”



米兰以最快的速度驱车来到医院，在院门口她见到郑健安然无恙地在候着她，提着的心才放下。



郑健的神态还是令米兰感到深深不安，仍令她为自己的爱人感到揪心。



“我不知道怎样向你开口，只是希望你听后能冷静一点。无论你知道后将如何处罚我，蔑视我甚至于离开我，我还是要告诉你，医生告诉我我得了性病，并且希望你也能查一下，一同做治疗。”郑健的声音越说越低，从米兰的神情他知道她听明白了．



米兰仿佛被震了一下，她的大脑需要时间去处理这意想不到的问题。当她抬起头接触到郑健痛责万分，万劫不复的神情，苦涩、酸痛的心又抽搐般地痛，悲伤和愤怒都不足以表达她的心境，她没有哭也没有尖叫，虽然她想这样的。



她是想对他大喊大叫，但这一切都无济于事了，这只能杀了他，令眼前这个羞惭无比的七尺男儿无地自容。除了痛恨外，更有一份亲情在心底一点点化开，于是她提起万分的精神苍白无力地一笑，又恢复了惯有的玩劣：“我早说过吧？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泡吧、洗脚、桑拿、KTV，潇洒之后是要付出代价的！我看过很多的报道，那些地方出入的人品流复杂，卫生消毒不会很彻底，不小心就会染上污七八糟的病。没有办法了，先去治你的病吧！不怕犯错误，就怕犯了错误不改。”



心在哭，逃不脱黑暗和痛苦的过程，他伤透了她，她还是不忍让他伤心，尽量地不去刺痛他，轻描淡写的一席话仿佛为郑健脱了所有的罪，预想的暴风雨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过去了。



米兰的出现令医生的态度更为友好，象这样温文尔雅，冰清玉洁的女子无论如何也不该跟那种病产生瓜葛的。他下意识地为郑健打了马虎眼，虽然男人得这种病99%是因为不洁性关系感染的，但他不想打破眼前这个美丽女子的美好假设。



虽然目前还没有明显异常反映，但经涂片检查，在米兰体内还是找到了淋病病菌。米兰虽然表现坦然大度，她的心却一刻也没有平静下来，两个人出来按处方领了药，接着来到医院的输液区，穿过护士稍带轻视的目光，米兰尽量让自己看着丈夫的目光柔和一些。两个人并肩坐在一起输液，都没有开口讲话的兴致。



靠的很近，听得见对方激动的喘息，彼此却好象完全成为陌生人了。米兰抑制住自己的妄加揣测，闭口不问原由。郑健在脑海中过滤着那夜的情形，考虑怎样向米兰交待事情的前后。






这种处境对于两个人都是痛苦的，期望这种境况早点结束，期望这只是一时的痛苦，终会随着针头的拔去消逝怠尽，要不是这样的话，没有一个人能忍受得了一天这样的折磨。



米兰心情沉得的压了口大山，如此荒谬的后果比原先猜测的严重的多，她想她完了，这一辈子她都不会忘记这事，她勉强将不时涌上心头的嫌恶之情压下去，不去想他寻欢作乐的样子，她无法将他和这样的事联系起来，同时她清楚自己仍然爱着郑健，尽管出了这样的事，她还是爱他，可是很多东西已经变了，变的让她无法相信了，大错已铸成，她无话可说，她不敢保证自己还能象以前一样地爱他，信他。



郑健忍受着更多的痛苦，眼前这种处境是他造成的，所以他自觉比米兰更痛苦，因为他已不能把握自己的幸福，现在一切都由米兰说了算，他想任她发泄，痛苦打开个缺口后就不会那么痛了，可是她一个字也不说，这让他不知如何是好，他不知道如何解决这痛苦，但是他确信在她的心里早日风起云涌，如果不打开个缺口，她会活活地郁闷死。



药水一滴滴滴入体内，体内的病菌在一点点地消亡，两个人的思绪分别在时空中已走了几个来回，奔跑在时光的遂道里，有眼泪有欢笑，就是没有想到过背叛后的伤痛。滴入体内的药水伴随着空调房的冷气带来肃杀的寒意令人心痛的发麻，米兰觉得自己的心一时间难以复原，并且不由自主地向着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坠落。她想停止思想，思绪却象脱僵的野马，她警告自己不能信马由缰地瞎想，不能心口不一地对自己的丈夫，否则受伤的不仅是自己。可是她怎么努力也轻松不起来，只觉得心里好空好累好痛。



这种情形下，郑健不知如何去安慰受了内伤的妻子，他担心她会冷，于是将自己温热的手轻轻放在妻子的手背上。



米兰想闪开，可是看到他如履薄冰的小心神色又不忍了，此时拒绝是一种无言的侮辱，虽然自己已受到了侮辱的挑战，可是她还是不忍心伤害他半点，不忍在态度上报以轻蔑。



“如果你实在担心胎儿的心智发展，我们趁早去做个孕检吧？胎儿三个月以后本来就应进行一系列检查！”郑健也是一脸的阴郁。



“不行啊，我了解过孕检方面的知识，目前检测胎儿健康状况通常采用母血筛检和羊膜穿刺术，母血检验准确率只有六成，羊膜穿刺检查医生要把一枚探针插入孕妇腹部，探入子宫，会提高流产机率.另外母血筛检和羊膜穿刺都要在怀孕中期即15~20周之后才能进行，羊膜穿刺检查要到20周才能确定胎儿是否有问世题，孩子早已成为我生命里密不可分的一部份，  我现在一心一意等待宝宝的降临，我不要他有任何的风险更不想失去他。”米兰激动起来。



“最新报道澳洲科学家最近开发出一种为腹中胎儿做体检的新方法，这种方法准确率高，而且没有风险，不如我们一起去澳洲吧，就当做是渡假，最近我也是感觉比较烦，为了工作，将自己置身于生活之外，虚度了很多好时光，如果还可以，希望你能给我机会让我们一起回到过去那种无忧无虑的日子。”郑健恳切地说，此刻他多么想再次看到米兰闪烁着欢喜的大眼睛，多么希望她能象从前一样地生机勃勃。



“坦白地讲，一开始的反应我真的是不想要你了，可是自从和你在一起后，我的生活点点滴滴都是你，我无法将自己和你分开，我不敢想信有这样的事发生，我一直用过去快乐的回忆来压制这件事对我情感的冲击，这之前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满世界都是亮丽的风景，看什么都是美的，阳光好象比现在明媚，空气也比现在的清新，重要的是那种无忧无虑的心情，现在好象再也找不到了，我现在哪儿也不想去，好想长长地睡一觉，醒来后能一切又重新变的好起来。我觉得自己好象得了产前忧郁症，所以好些事是不能全怪你的。如果我不小心伤了你的心，请你尽量躲开我，但是你一定不能放在心上，因为我不是有意的。”米兰脸转向一边轻轻拭去泪滴，只字不提郑健带给她的伤痛，她害怕他说话，同时又希望他说话。



虽没有一字责备的话语，细语里流淌的无可慰藉的痛楚同样地刺痛了郑健的心，灰暗的天空压在郑健的心上，他随时准备接受米兰的遣责，象扔掉一双烂袜子一样丢弃他，他知道没有挚爱的人相伴，人生会是怎样的苦闷、空洞，但是他已没有资格向她倾诉爱情求得宽恕，他清楚地听到米兰对他说一开始她对这事的反应是真的不想要他了，这之前他从没有想到过两个的感情会结束，更没想过会经这样的方式结束，现在他无力再为自己申辩，只想让米兰好过点。



“如果你想知道，我会毫不隐瞒地告诉你全部。”郑健难掩沉痛愧疚的心情，米兰哀伤地叹息，制止他说出她难以接受的过程，她没有胆量亲口听他对他说那天那夜那个地方发生那事的具体细节，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再说这些、再清楚地了解这些有什么意义  ？只会更快地将两个的感情杀死，两人无心面对的结局就会来的快一点。



输完液，她自然地将手搭在他肩膊上借力站了起来，他的肩膀依然温暖有力，但是很快地她松了手，将忧郁收藏在长长的睫毛下。



她看见幸福正在远去，最美好的幸福已成为过去。



两人从医院出来，用过晚餐回到家里，郑健快速冲了个澡，放了热水让米兰沐浴，又把两人外出的衣服全部丢进洗衣机并加入消毒液。医生叮嘱过，用过的内衣上可能附着了大量肉眼看不到的病菌，为了干净彻底地消灭病菌，所以建议旧的内衣最好废弃不用，买些新的来替换，以免病愈后又复发。



米兰温顺平静地接受着郑健的关怀，只是她的眼里找不到一丝快乐的光辉。



他将自己和妻子换下的内衣记下尺码、品牌后丢进垃圾袋，跟妻子打了声招呼就独自去商场买内衣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