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不愿忆起的那时候（1）
        云被无情地撕开，午后灼人的烈日在荒郊投下火红的颜色，因为之前的一场雨而而稍微得到短暂凉快的士兵们，又立刻被烤灼，汗水顺着他们有点红肿发烫的脸颊，流了下去。汗水流过嘴唇旁边之后，流到下颚线，暂时停留在那里。等待上面滚落的汗水聚集，结成一个小珠子，变大之后，就像猛然滴落似的，顺着下巴流了下去。经过脖子之后很快地消失在衣领之中。本以为太阳今天都会识相地躲在云里，可是雨后的烈日还是一样恶毒。

        已经口干舌燥的诺亚德不禁担心起卡尔队长，他们已经站在这烈日下将近两个小时了，换句话说，队长已经足足演讲了一个半小时，而之前的半小时他们正在做在这种天气下毫无必要的热身操。现在看来那热身操对接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始的行动一点用也没有。而且队长滔滔不绝的舌头似乎没有停下来的倦意。

        “……也就是说，我们今次的第一要务就是确保民众的安全，并迅速抓获恐怖分子……”卡尔并不高，也不象菲尔讷斯其它队伍中的队长那样充满威严，充其量看起来不过是个30多岁的和蔼大叔，留着一脸并不浓密的短胡子。现在他看起来一点也不象口渴的样子，仍旧用听起来很湿润的腔调清了清嗓子，然后说：“……即便发现敌人根据地也不能轻举妄动，一开始只能侦察敌情，一切听从指挥。这就是此次苏非亚中队的任务，请务必小心！为了苏非亚的荣耀！！”

        漫长的演讲终于告一段落，诺亚德吁了一口气。这是他加入菲尔讷斯的苏非亚中队第一年。虽然还未能习惯紧凑的任务模式，但是凭借自己与生俱来的才能，他已经由默默无闻的小兵提升为队伍中不可或缺的人物。这当中的辛酸自不必说，而入队第一年就能够升任为副队长兼值勤中尉的年轻人，他也是苏非亚成立以来历史上的第一个。而这次剿灭活跃在索非亚境内的恐怖分子残党的任务，也是由诺亚德担当副指挥。

        说到已经成立了五年却只有23个成员的苏非亚中队。因为这是个执行特殊剿灭的团队，所以每天几乎都有许多人牺牲，留下来的幸存者无疑是精英中的精英。因而，严格到甚至可以说成是苛刻的入队身体检查成了衡量精英的标准。然后，这些万中挑一的队员们再被派去执行让人透不过气来的紧凑任务，几乎没有休息时间的队员，有的中途因各种原因而退出，有的则因为无法适应昼夜不眠的工作而拖垮了身体，最终在战斗中丧生，这也是许多人预料中的事。因此凡是入队的人，无一不抱着必死的决心，只有逆流而上的鱼才有鲜美而坚韧的脂肪。而经受考验在严酷环境下生存下来的人，则继承了死去的人们的意志继续尊崇队伍的原则战斗下去。也正因为如此，队员们才渐渐养成爽朗的性格。

        “在这种连岩石都会冒烟的时节，怎么连声渲染气氛的蝉鸣都没有？”马滋算是队中除了卡尔队长外资格最老的，相对的，身经百战的他也是喜欢闹哄的类型。人在逆境中总是能够培养出超乎常人精神层面。例如说通常被人们形容为“逃避现实”的战前玩笑。

        “那些可爱的蝉们一看到马滋你的脸，就马上吓得哑口无言了啦。”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诺亚德发觉自己也染上了军人特有的习性。
        “臭小子，要不要尝尝我的胡子扎攻击！”
        “唔啊，好可怕！我终于知道小马滋为什么会讨厌爸爸了~~”
        “安静一点！这是少有的侦察任务，绝对不可以打草惊蛇！”
        “可是队长，我认为你的便装更容易打草惊蛇，那不是小偷专用面罩吗？你准备就这样引人注目地进行调查吗？”
        “废话少说，那么全员……怎么只剩下你们俩？！”
        “因为队长你实在太罗嗦了，那些无聊的注意事项大家早就背下来啦，所以他们已经在分配好的地点待命……”
        “真受不了那拨人，那么……你们怎么还在？”
        “因为……队长，我们的便装还在您手里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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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那个家伙……本次行动的目标——坎达尔，籍贯、出生地、家庭状况以及社交情况不详，曾有三次的整容经验，因此，实际年龄不详，无法从皮肤纹理推断……”卡尔指着笔记本荧幕上的照片和资料，那上面的国际通缉犯就是刚才走进旁边废弃大厦的男子。

        “也就是说……甚至连性别也不详，对吧？”
        马滋环抱双手靠在墙壁上，对卡尔的说明这样补充道。说实话，对于伪装路人，他可说是行家。现在他正叼着烟，时刻用悠哉的表情观察路人的动静。看到那个男人走进废弃大楼之后，他的脊背一用力，整个人从墙上弹了起来，他向我们走过来，接着粗鲁地弹了弹烟灰。

        “现在怎么办？”
        没错，现在该如何行动？虽然不清楚对方的底细，但对方好歹也是恐怖份子的残党头目。在这栋废弃大楼里面搞不好就埋伏着目标，如果不等待其他地方的同伴集合商议，就这样贸然行动的话，搞不好会被打个措手不及，也就是说，如果硬要进攻的话，至少要先让侦察员潜入彻底调查一番才行，但是显然在场的这三个大老粗都没有偷盗……不，侦察的经验。

        但是诺亚德却毛遂自荐道：“队长，这样吧。我看等到西郊的侦察队赶来之前，里面那家伙搞不好已经逃掉了，所以……是不是让我进去看看比较好？”
        “你吗？”卡尔显然有点不敢相信，他上下打量了诺亚德一眼，压根没瞧出眼前这个狂妄地拍着胸脯的小子有当贼，不，当侦察员的能耐。

        “让我证明一下在军校里所学到的全能技术不是白费的吧！队长。”诺亚德敬了一个笔挺的军礼，坚定的表情丝毫由不得卡尔拒绝
        “……全能技术也包括侦察吧？”卡尔考虑了一会，终于说出投降宣言，“10分钟！再晚的话突击队可不能等你了！”
        “是！”

        “保持无线电随时联络！”
        “是——”诺亚德拉长的声音消失在废弃大楼内，又突然因为大楼的空旷而扩大了传出来。好在那声音只有第一层才听得到。差点吓得满头大汗的卡尔抹了一下额头的汗珠，无可奈何地说道：“他是真的有听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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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黑的走道里静得一点声音也没有，忽明忽暗的微弱灯光预示了这里已经年久失修，那些已经有点发黑的白炽灯直到现在仍然能够发亮，即是因为多亏了新式材料。那光芒已经极其微弱，连照亮这漆黑通道的能力也没有，但人们仍没有将它们关掉，任凭它们就这样燃烧下去。四周的墙壁都已经有了裂缝。外面的光线一射进来，就立刻被切割得参差不齐。这里更像是被人撒手不管的豪华宫殿，因为有一百多层，很难想象那一百多层的大楼在其辉煌的时期会突然被弃置而无人问津。

        “这里以前……是世贸大厦吧……因为那些大国的垄断和其它一些无聊举动，所以停止了运营呢……”诺亚德一边走着，一边紧盯着电子侦测表的表盘显示荧幕，那上面显示的是整栋大楼的平面图，包括紧急逃生通道和排气管道。黑暗中，只有那侦测表在发着微光，应和着缠满蜘蛛丝的灯管闪烁，诺亚德的脸被映成青色，在不知不觉间给这阴森的大厦增添了一丝恐怖的气氛。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想的还真是周到。但是他们还真能艰苦奋斗啊，这种搞不好会突然冒出吓死人的什么东西来的地方竟然还能住……咦？”
        悠哉地嘟哝着的诺亚德突然被侦测表的提示音糊上了絮絮叨叨的嘴巴。他的眼睛定格在荧幕上的一个小红点，那是电波辐射源，虽然很微弱，但是可以肯定就在自己身边。而这里已经是第23层楼，除了单向的逃生通道之外，还有被当作经理室的房间。因为之前在各个楼层都浪费了一些时间，但是现在这个发现或许能弥补那些失掉的时间。

        诺亚德顺着红点所指示的方向看去。在异常昏暗的角落里，一个看起来阴森无比的房间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个房间周围的墙壁像是后来有重新装修过，渡上了厚厚一层掩人耳目的石灰，木制的门半开着，里面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投射在灰色的墙面上，给人一种毛孔封闭的讨厌感觉。似乎之前有人在离开时，没有顺手把门带上。

        “也有那个人还在里面的可能。”诺亚德这样想道，于是小心翼翼地向门边移动。每一步都非常谨慎，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恩……就像高技术职称的小偷一样。
        探头探脑地在门缝畏畏缩缩了好一会儿，确认里面一个人也没有之后，诺亚德才放心地走了进去，顺便发挥出从训话室里培养来的优良品德，轻轻将门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