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爱哭的杀手（2）
        “杀手就要抛弃一切，甚至无谓的情感，还要……六亲不认！”
        张鹏看着巨大的光束扫向地面，一切似乎将被化为灰烬。脑中再度响起令自己感到无比厌烦的声音，像是那失去了声音的世界只能不断回应这句话，眼前只剩下白色的一片。视线竟模糊起来。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流泪了。真是你说的那样的话，倒不如将自己当成行尸走肉吧。”他并没有大喊出来，而是平静地这样说道。

        “真是个爱哭的小鬼啊……杀手，可不是这样的哟，真是个爱哭的杀手啊……”

        思绪随着这苍老而柔和的声音回到了过去，张鹏紧闭眼睛，神情温和起来，和那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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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真是不堪回首的童年啊。张鹏，这个背负着杀手家族荣耀，家族最后一名杀手，于宇宙历0004年，在父亲的焦急等待下诞生在亚洲最后一个杀手世家的地窖里。因为政府采取的取缔所有雇佣杀手的政策，父亲不得不选择这种方式。

        父亲用急促的脚步表达了自己欣喜若狂的心情，当他从下一秒就变成死尸的亚洲最后一个接生婆手中抱过儿子的时候，却两眼放光地喊道：“继承我衣钵的最后的杀手啊，终于……让我等到你了！”

        孩子哇哇啼哭起来，似乎已预见了自己悲惨的命运般。

        杀手的成长历程是艰辛的，更是牲畜不如的。从二岁开始，刚学会行走的张鹏就被父亲强制进行惨绝人寰的训练，瘦小的胳膊一次次地被皮鞭鞭挞，皮开肉绽痛苦不已，仍要忍住泪水挑起几十斤的扁担，还要拾起匕首去杀死无辜的小兔子。曾有几次，他以为自己就要被打死了，可是父亲往往总在最后一鞭的时候停手，像是还没虐待够似的，用强硬的语调催促他站起来。但是比起肉体的疼痛，内心的刀伤更像是挥之不去的恶鬼，时刻用冰冷的镰刀割划着他幼小的心灵。野兽般的生活使他的童年没有了欢笑，伙伴们对他拒而远之，所有人碰到他就如同遇到瘟神似的，巴不得远远地逃开，留下他孤单一人，蜷缩在被遗忘的角落里，翻弄自己遍体的鳞伤。没有痛觉。

        “去杀这个人！”十一岁，杀人已经成了张鹏的习惯，作为一名杀手，他已经习惯了对他的老板——也就是父亲唯命是从。每当父亲拿出照片让他去杀那上面的人的时候，他总是默默地点点头，然后开始整理行装开始没有经费的旅程——他总是被派去暗杀他国的首脑或者高层官员。

        但是这次他走得太远了，身无分文的他流落陌生的街头，即使明知快要饿死，也不忘从小便被训练出的倔强性格，不愿去乞求哀怜，他就这么无力地在地上爬着。也就是这个时候，他遇到了改变他一生人。就是这个人，在他几乎放弃希望的时候，向他伸出温暖的手，几乎要把当时的他渡向光明。

        “爱哭的小鬼啊，即使死了，也不愿成为小乞丐吗？倔强，却喜欢流泪啊……”眼前这个慈祥地笑着的老头子，长着一张和父亲给的照片上一样的脸。张鹏隐约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情感在心底油然而生，是从未有过的感觉，如阳光一般温暖着他早已冰冷的心灵，让他看到一丝曙光。爱哭？我在哭吗？老头子的眼睛像是能看穿一切，他看到我在心中流的泪吗？那你能告诉我，怎样才能让它们流出来？于是张鹏伸出了手，抓住那只永远温暖着的苍老的手。

        和老头子在一起的日子，是张鹏觉得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虽然孩提的阴影仍让他不苟言笑，但是他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曾以为永远也回不来的童年。每天早上，沐浴着和煦的阳光，啃着老头子烤得焦黑、拿在手上却无比温暖的面包；晚上，则静静地躺在柔软的被窝里，听着老头子讲从未重复的冒险故事，然后安然入睡。他发觉，老头子已经完全将他当成了自己的儿子来抚育。

        老头子是这个国家的高阶官员，虽然已经退休了，但是在这个人人渴望和平的国家，他还是个很有影响力的存在，人们认为他是个好官，他也确实无时无刻不为人民着想。但是别国的首脑却因此而想方设法除掉他。虽然不知道自己何时会死，甚至没有发觉自己身边就有一个不得不杀他的人，老头子还是每天挂着真实的笑容，向他所爱的人们进行致力于世界和平的演说。当他出访别国的时候，并没有将张鹏随时带在身边，因为他曾这么说过：“我这老头子可不想在将死之时，牵连着儿子在身旁拦子弹啊！”

        就因为这么一句话，张鹏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有亲人是那么美好到可以忘却痛苦的事，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将父亲寄来催促他动手的信件扔进大海，并写下了断绝关系的协议书。他明白这么做的后果。此后，每当赶走父亲派来杀他灭口的人之后，他总是拖着疲惫且伤痕累累的身体回到老头子身边，而老头子总是没有问他伤口是怎么来的，只是默默地向他伸出永远温暖的双手，轻轻抚慰他的伤口，然后静静地不发一语地为他包扎。张鹏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是他也没有发问。

        从此，他不顾老头子的反对，成为了老头子的贴身护卫。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以自己身为老头子的养子而自豪。就这么过了三年。

        不该发生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0019年6月16日，在老头子进行一次轰动全世界的经济政治革命演说中，一把手枪静静地对准了他。当那手枪冒出火星的一瞬间，张鹏也因为自己与生俱来的第六感而发觉了杀手的存在，他当下义无返顾地飞身扑了上去——鲜血！那儿时的痛苦回忆再次浮现在眼前。在看到自己鲜血的同时，他果断地扣动扳机，杀手仰面倒下。濒临昏迷的张鹏看了看老头子，没事，却在用惊恐及担心的神色看着他。于是他放心了，但当他正准备闭上眼睛时，却突然警觉过来。

        杀手不止一个！当他按住手上不断淌血的伤口跳起来的时候，发觉已经来不及了！枪声中，他看到广场上一群和平鸽拍打着翅膀飞上天空，白色的羽翼像是世界上最纯洁的东西。他跪了下来，视线缓缓下移，他看到老头子倒在血泊中，远处传来慢吞吞的救护车恼人的警笛声。这个时候，他发觉视线模糊了起来。眼泪？！多么陌生的东西啊，如今却是那么真实地在脸上留下它存在的痕迹。

        老头子缓缓抬起右手，就像三年前初遇时那样。轻轻地抚摸着张鹏的脸，为他拭去难得的眼泪，虽然粗糙，却仍是那么温暖，但是那温暖的感觉似乎又在不断散去。

        “爱哭的杀手，就不是杀手了……”

        老头子？！原来老头子早就知道张鹏是个杀手，是来杀他的人！可是他却用自己宽容的心接纳了他，接纳了这个杀手，并将他当作亲生儿子来抚育。试图改变一个杀手！是的，他确实改变了他。并且，教会了他如何流泪，为何而流泪……

        张鹏任由那滚烫的泪流下，然后紧紧地、无言地握住了那双永远温暖着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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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可恶，在这个时候，为什么……”张鹏按着额头，使劲晃了晃脑袋。“究竟……想告诉我什么？”这个时候，老头子的话语又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不该有战争！仇恨，只会换来更多的仇恨，最终导致无止境的战火。为了人人都能幸福生活的时代，和平，是必须的！这就是我……一生中最希望看到的，一个和平鸽在蓝天自由翱翔的世界！这就是我……仍然活着的原因！”

        “呜……呜呜！死老头子！”张鹏再也无法忍受了，他猛然按下仪表板上的红色按钮。加农粒子炮在切开峡谷的一瞬间化成一道细长的光线，接着消失无踪。像是从来也没有出现在那蔚蓝的天空下一样平静。

        很快，这么做的后果马上就来了，MA突然剧烈摇晃了起来，因为过大地输出加农炮的功率，又瞬间将它停止，于是那无处发泄的巨大能量转化成定时炸弹，MA像是被空气绷得紧紧的气球一样，马上就要爆炸了。张鹏将昏迷的赫克连同绑着降落伞的座椅一起弹了出去，而自己却神色泰然地躺了下来。

        “老头子啊……不，爸爸，谢谢你……”他静静地闭上了眼睛，当白光包围整个世界之前，他似乎看到了，一只白色的和平鸽振振翅膀，欢快地飞上了蓝天，迎着阳光，让他听到了那真实的翅膀拍打声——宛如老头子梦中一样。但，和平，会是个永远的梦吗？真想看看呢，老头子……他看着白鸽越飞越高，在那蓝色的地方飞翔，飞翔……

        蔚蓝的天空中，红色的爆炸光球划破寂静，那不属于杀手的泪珠，静静地流淌着……
        ……………………
        “鹏——！”看着卫星传送荧幕映出的张鹏最后的画面，比内瓦夫按捺不住大喊出来，“混蛋！你们看到了吧？！要不是你们的出现，鹏就不会为了手下留情而遇到这种事，虽然这是战争没错，这是一定会有所牺牲的战争没错，但是……敌人指的究竟是谁呢？！他才23岁！而且今天是他的生日啊！可是他现在是死是活也不知道！混蛋！我要见DOP！和平的使者DOP！难道说DOP只剩下你们这些只会拿人质来威胁别人的渣滓了吗？！”

        “比内瓦夫少校，卫星通讯请求……来自那架奥斯Ⅱ指挥机的！”
        “……接通！”
        哔驳一声，荧幕上出现一张低着头的脸，那人穿着紧身的纯白色驾驶员服，袖章上绣着一只和平鸽。他举起右手，笔挺并久久地敬了一个礼，黯淡的神情像是在哀悼着什么，随后才慢慢抬起头，沉沉地说：“这里是DOP初级教导团指挥机，我是指挥官卡兰弗中尉。在此，对比内瓦夫少校失去重要部下深表悲痛。其实我们被派来此地，是为了阻止杰斯提斯与菲尔讷斯两军交战，并促成双方合作的共识，然后，一同对抗‘外来者’，没有想到，本想先以人质逼迫两军停战，却造成现在这个局面……”

        比内瓦夫此时的神情比起被敲到脑袋还要难以置信。他一边无奈地摇头，一边瞪大了眼睛。
        “你是说一起对抗多洛海姆的降落部队？！那么我现在只能无限遗憾且愤怒地告诉你，我们早就知道他们正在向这边从天而降，并且在五分钟前，我和赫克已经达成合作共识。然而你却到现在才来告诉我，原来与你们的战斗，本来就是多余的，甚至是愚蠢的？！妈的！为什么不早说！！！”

        “少校！多洛海姆第一降落部队突破大气层，高度正在持续下降中！”
        操作员如此汇报道。比内瓦夫刚想说话，另一个操作员又给他补上了狠狠一击：
        “第二、第三部队已经成功降落在三十公里外的埋伏军攻击范围内！即将开战！”
        “第一部队高度继续下降中！距离着陆还有10秒！”
        “9.5秒”
        “8.0秒”
        “7.2秒”
        “5.5秒”
        …………
        这就是所谓的死亡倒记时吗？！
        “他个妈的！”比内瓦夫怔怔地看着被警报灯映红的天花板，狠狠地咒骂了一句。

        （章后小剧透：情势已经非常严峻。由于DOP一开始未能明确表达出教导团出现的目的，盲目地展现出隐约的敌意，而使得DOP与复合的地球联合小支队伍同时受到重创。之后，重新组合的DOP与地球联合小队的余下战力能否成功将多洛海姆的第一降落部队歼灭或者阻止他们的侵入呢？张鹏与裘达斯究竟有没有生还呢？请继续关注《银色星河镇魂曲》，献给所有共同生活在和平中，并且渴望永远和平的人们——！）